
母亲节,满屏康乃馨,我却只能对着虚空鞠三个躬
作者:张永成
5 月 10 日,母亲节。
窗外的日头真好,金灿灿的光暖洋洋地洒在阳台上,把尘埃都照得发了亮。可我这心里头,却像是被谁生生挖去了一块,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呼呼作响,怎么也填不满。
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迟迟不敢划动。
朋友圈里早已是一片沸腾的海洋。满屏的康乃馨红得刺眼,无数张笑脸在阳光下绽放——那是孩子们搂着母亲的手臂,是岁月静好的模样。一句句“妈妈节日快乐”,看得人眼眶发热,心头发酸。
人家都是有妈的孩子,哪怕到了八十岁,只要喊一声“妈”,心里就有底,像棵草也有人护着;而我,哪怕如今已是六十岁的老头子了,没了娘,在这偌大的世间,终究还是个没着没落的孤儿。
看着看着,视线便模糊了。
这大好的日子,别人都在过节,团聚欢笑;我只能冲着那片湛蓝的天空,轻声念叨一句:“妈,您在上面,身子骨还硬朗吗?那边冷不冷?”
妈,您知道吗?外头的世界越是热闹,我这屋里就显得越发冷清寂寥。
以前您在的时候,不管我多大,只要听见那声熟悉的“妈”,心里就踏实得像踩在了实地里。您就是咱家的定海神针,只要有您在,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如今,这根针丢了,我这大半辈子走过的路,有时候走着走着,就觉得黑漆漆的,摸不着边,找不到方向。
恍惚间,思绪又被拉回了那些旧时光。
我好像又看见了老屋那昏暗的灶台前,您忙碌的身影。那双被烟熏火燎了一辈子、布满老茧的手,正有力地揉着面团。蒸笼盖一掀,白茫茫的热气腾起,馒头的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院子,那是童年最温暖的味道。
耳朵边上,似乎又听见您在黄昏的巷口,扯着嗓子喊我的小名。那时候,您的嗓子还没哑,背也没驼,头发虽然有些花白,但精神头足得很,眼神里全是盼我回家的光。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慢啊,慢到总以为您会一直在那儿站着,永远等着我回家吃饭。谁能想到,这缘分,竟是这样脆弱,说断就断了呢?
您走得太急,连句交代的话都没留下。那天之后,我觉得天都塌了一半。想再摸摸您粗糙温暖的手,没机会了;想再甜甜地叫声“妈”,回应我的只有穿堂而过的风。这一别,便是阴阳两隔,隔着千山万水,隔着那条再也跨不过去的生死线。
妈,上面冷不冷?有没有合您口味的饭菜?有没有人像您小时候照顾我那样,在天凉时给您添件衣裳?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这心里头就忍不住犯嘀咕:要是您还在,该多好啊。
要是您在,今天我也能搀扶着您,去公园溜达溜达,给您买件您最喜欢的衣裳,听您唠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哪怕什么都不说,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您旁边,看着您笑,看着阳光在您皱纹里跳舞,那也是天大的福气。
可如今,这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我也只能把这点沉甸甸的念想,揉碎了写在这字里行间,寄给远方的您。
妈,您放心。儿子今年已六十多了,是个老头子了,但没给您丢脸。这些年,我学着您的样儿,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遇到难处想退缩的时候,我就想想您当年那股子韧劲,咬咬牙,也就挺过来了。您的教诲,早已融进了我的骨血,成了我这一辈子的底气。
朋友圈里的祝福还在跳动,每一声“快乐”,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我心上。我不羡慕人家的热闹,只是心疼自己这份无处安放的孤单。
妈,您在天上能瞧见我吗?会不会也低下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找那个让您操劳了一辈子的孩子?
起风的时候,我就当是您冰凉的手在抚摸我的脸;下雨的时候,我就当是您心疼我掉的泪。
妈,虽然您人不在了,可您的脾气、您的好,早就刻进了我的生命里,支撑着我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在这个属于母亲的日子里,我没法给您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只能站在窗跟前,朝着您所在的那个方向,恭恭敬敬地鞠三个躬。
一鞠躬,谢养育之恩,深似海;
二鞠躬,念离别之苦,痛彻心;
三鞠躬,祈天堂安好,梦常圆。
风要是吹过来,那就是我在问候您;云要是飘过去,那就是我在想念您。
妈,节日快乐。
愿那边没有病痛,只有安生和花香。
愿您在那头,吃得饱,睡得香,笑得舒坦。
儿子在这儿,永远想着您。
张永成简介:
资深媒体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散文学会副会长,《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期从事新闻调查与纪实写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记者》《新华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性报刊,以及《清江浦人家》《清江文学》《红高梁文学》等地方文化平台。发表专访、特写、散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及影视剧本逾千篇,累计百余万字,三十余篇获国家及省级奖项。出版有25万字报告文学集《啊,太阳神》、30万字散文集《静水流深》。曾获“党报优秀群工干部”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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