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吴官戴，网名：一叶知秋。湖北省黄冈市英山县人，自幼受家风影响，爱好古风诗词，喜读散文，哲学，追求生活自由。现任英山县大别山灵芝科技研究所所长，湖北中华诗词协会会员，诗词吾爱会员，九州文学会会员。业余爱好：文学创作，田园诗人。
春绿与夏幽
文/吴官戴
三月的菜园里，最先醒来的是绿。月末的风还有些凉，人还裹着薄棉袄呢，那一抹绿已经铺开了。不是嫩绿，是一种沉沉的、带着劲道的碧绿，像憋了一冬天的力气，全攒在叶尖上，一使劲就顶破了土。母亲说，春绿最养人，生吃也不辣，甜丝丝的。我掐了一片最嫩的叶子尝尝，先是淡淡的甜，咽下去之后，舌根才泛起一点微微的辛，恰好能让人清醒。
春天的一切都是明亮的、分明的。绿是绿，土是土，阳光照在叶子上，连叶脉里的汁液都看得见。这时候的心境也清明，总觉得日子会一天比一天长，花会一茬一茬地开。春绿似乎什么都明白：它知道自己要在什么时候生长，知道什么时候该甜，什么时候该辛。人要是也能这样自知，该少走多少弯路。
可一入夏，就不是这样了。
入伏后的菜园，绿意深沉了许多。好些叶子抽出了苔，渐渐老了，不再那么鲜嫩可口。可这时候的山林却正茂盛。走在山路上，两旁的树把阳光筛成碎片，落在地上像碎银子。风是有的，但吹不到身上，被一层又一层的叶子挡在外面。往里走，越走越暗，越走越静。蝉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却不觉得吵，反而像一层厚厚的声音的壳，把外头的喧嚣都隔绝了。夏意越深，幽谷越静。
每次回老屋，我都喜欢一个人去河对面的山谷走走。那里有一汪潭水，水面浮着细细的浮萍，绿得发黑。我在潭边坐了很久，久到忘了自己在想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想，只觉得一切都沉下去了。时间、念头、身体，都沉进了那种幽暗的、凉丝丝的寂静里。春绿的清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然的、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回城以后，偶尔同朋友提及，说老屋夏炎时的山里真好，凉快。朋友问：“你去的是哪个沟？”我想了半天——“黄梅沟”，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三十年前儿时随老人们进山打柴的场景。时过境迁，山里的住户也早已搬迁到山脚。如今的年轻人无暇顾及，很少进出那座山了，所以它才保持着大山最初始的模样。
春绿与夏幽，一个清，一个浊；一个是早晨，一个是午后；一个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活得比什么时候都透彻。
人这一生，总该有些日子像春绿，明明白白地活着，知道甜也知道辛；也总该有些日子像夏幽，把自己沉到很深很深的寂静里去，不为什么，不找什么，就那么待着。前者让人清醒，后者让人完整。
写完春夏，我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夏天的傍晚来得迟，七点钟了还亮着。远处的楼群里亮起零星灯火，近处的蝉还在叫。我分不清此刻是春绿般的清明，还是夏幽样的混沌。也许都不是，也许都是。
日子就这么过着，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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