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泡沫再绚烂,终究要破;路走得再远,终须回家。这篇读后感,写的是别人的荒唐,照见的是自己的影子。愿每一个在喧嚣中迷失的人,都能在某个黄昏,听见那首老歌平静地响起。(陈中玉)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一曲泡沫中的清醒
——读《乘风破浪暴走天团》有感
作者:陈中玉
前 言
写下这篇读后感的时候,距离我读完《乘风破浪暴走天团》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小说中那些画面总是不经意地浮现:暴走团在浑河岸边浩浩荡荡行进的身影,张丽娜对着满屋子“战利品”突然笑出声的瞬间,李国良从口袋里掏出那盒攒了三个月退休金买的银项链时微微颤抖的手……还有那句“日子过得踏实,心里不发慌”,像一根针,扎在心上,久久拔不出来。
我承认,读第一遍时,我是带着某种“旁观者”的轻松心态进入故事的。那些推销话术的荒诞、老人们上当受骗的细节,甚至让我觉得有些好笑。可读到第二遍、第三遍的时候,我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她也曾偷偷买过几千块的“磁疗床垫”,也曾跟着“健康讲座”的“老师”去过不知名的郊区仓库,也曾在小区的微信群里被人称为“姐”就觉得找到了组织。我当时的反应,和李国良如出一辙——冷脸、责备、摔门而出。我从未问过她:你为什么要买这些?你是不是很寂寞?你是不是只是想被人关心一下?
小说最刺痛我的,不是骗局的精巧,而是那些被骗者内心的空洞。那些保健品、按摩椅、营养液,填不满的,是一个个渴望被看见、被需要、被陪伴的黄昏。
所以这篇读后感,我写得很慢。有时候写着写着就要停下来,想很久。我不想把它写成一篇简单的“揭露骗局”的批判文章,也不想把它写成脱离文本的“社会问题分析”。我更想做的是:把小说当作一面镜子,照见那些我们身边正在老去的人,也照见我们自己——我们这些自以为清醒、却可能从未真正“看见”过他们的年轻人。
这篇读后感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子,也许有些笨拙,有些情绪化,有些地方甚至显得啰嗦。但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我把它献给所有曾经被骗或正在被骗边缘的父母们,也献给我们这些——忙于工作、忙于生活、却忘了回头看看他们的——子女。
如果说“前记”有什么意义,大概就是:在你开始读正文之前,我想先请你放下那种“我在看别人的故事”的旁观心态。
因为,这或许也是你的故事。
以下为正文
读完尹玉峰先生的《乘风破浪暴走天团》,我在灯下坐了很久。窗外是寻常城市的夜色,窗内是小说中那群老人喧嚣、狂欢而后归于寂静的身影。这部作品以沈阳为背景,聚焦一群老年人的“暴走”与“团购”生活,读来令人既忍俊不禁,又心生悲悯,最终在五味杂陈中体味到一种质朴的生活哲学。
一、浮世绘般的众生相
小说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对人物群像的生动刻画。赵金花作为“暴走天团”的团长,精明世故、能说会道,她既是组织者也是保健品公司的“编外推销员”。这个角色身上集中了某种令人熟悉的社会现象——那些以“为姐妹谋福利”为名行推销之实的人。她一边在群中义正词严地号召大家穿民国装、红军装,一边从每一笔交易中抽取提成。尤其讽刺的是,她对“金镯子越戴越亮是因为养出了成色”的执着,与被丈夫戳穿“镀金褪色”的现实形成强烈反差。作者没有简单地将她符号化为“骗子”,而是赋予她复杂的人性——她是自私的,却也在某种程度上真心相信自己所做的是“帮助大家”。
张丽娜与李国良的夫妻冲突则构成了小说的情感主线。张丽娜在保健品和所谓“品质生活”的泡沫中迷失,一次次将退休金投入到“干细胞营养液”“远红外治疗垫”等无用甚至有害的产品中;李国良则是那个沉默的、被忽视的清醒者。两人的争吵戏码写得入木三分:从按摩椅到泡脚桶,从存折摔落到夺门而出,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生活的粗粝与真实。当张丽娜最终瘫坐在满屋“战利品”中笑出声时,我读出了一种残酷的释然——那是幻想破灭后的清醒,也是与生活和解的开始。
二、消费主义迷雾下的孤独与渴望
这部小说远不止于揭露“保健品诈骗”那么简单。在那些荒诞的购物狂欢背后,藏着一个更深的主题:老年人的精神孤独与被看见的渴望。
为什么张丽娜们会一次次上当?赵金花的那句“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为什么如此具有蛊惑力?我想,是因为这些老人在家庭、社会中逐渐被边缘化,他们的情感需求长久得不到满足。子女忙于工作,电话里只有“别乱买东西”的叮嘱;老伴沉默寡言,关心藏在冷脸之后。而赵金花组织的暴走团、微信群,提供了一个充满归属感的集体——“姐妹们”一起穿民国装、红军装,一起喊口号、一起“抢福利”,这种集体狂欢让他们重新感受到自己是“有用的”“跟得上时代的”。那些所谓的保健品,买的是健康吗?恐怕更多的是买一份被关注、被簇拥的存在感。
小说中有两处细节让我久久难忘。一是暴走途中,路边“拄拐杖的老人突然站起来对着队伍行了个军礼”,而队伍中穿着红军装的老人们“紧握拳头”“脚下的步子多了几分沉重”。那一刻,服装变成了连接历史与当下的媒介,老人们需要的不是作秀,而是尊严与价值被认可。另一处是张丽娜翻看朋友圈,发现王阿姨“摆拍完就把营养液倒进下水道”——这荒诞的一幕揭示出:在这场集体狂欢中,许多人并非全然的受害者,他们既是“韭菜”也在某种程度上“薅羊毛”,可最终谁也逃不过被更上层收割的命运。这种嵌套式的欺骗与被骗,令人细思极恐。
三、语言风格与叙事策略
小说的语言鲜活灵动,充满了东北地域特色。人物对话口语化、生活化,用词泼辣生动:张丽娜骂丈夫“你凭啥管我”,李国良回击“你这就是让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对话如在耳畔。叙述中夹杂着“咯噔一下”“炸了锅”“像石头一样硬”等表达,读来畅快淋漓。
在结构上,小说采取了一种渐进式的叙事节奏。从暴走团的盛大出场,到推销细节的层层剥露,再到家庭矛盾的集中爆发、诈骗真相的败露,最后归于主人公的醒悟与平静。看似朴素的线性叙事中,埋伏着多处反讽与伏笔。例如,赵金花在群里吹嘘“干细胞营养液”是“托医院当院长的表哥拿的内部货”,后文轻描淡写一句“其实她那个‘院长表哥’是乡镇卫生院的后勤”便将谎言戳破——这种不动声色的反讽,比直接批判更有力量。
最值得玩味的是小说的结尾:张丽娜回归了普通但踏实的日子,可社区公告栏上贴着反诈讲座通知的同时,旁边就是保健品公司的养老公寓广告。“有些陷阱,永远不会消失”,这句警语像一根刺,扎在舒缓的结尾里,提醒读者:一个人的清醒是有限的,而骗局永远在迭代。
四、现实意义与文学价值的思考
《乘风破浪暴走天团》是一部具有强烈现实关怀的作品。它以文学的方式,为当下中国老龄化社会中的一个切面留存了档案。保健品诈骗、老年人孤独、家庭代际沟通困境、社群经济的灰色地带……这些社会热点在小说中得到了艺术化的呈现。
然而,小说并未停留在“揭露”的层面。它更深层地在探讨:当一个人老了,该如何安放自己的价值感与归属感?张丽娜最终的答案很简单——“日子过得踏实,心里不发慌”。可这份“踏实”,需要多少前提?老伴的理解与陪伴、子女的关心、社区的支持……小说没有明说,但读者不难体会到。
当然,作品也并非完美无缺。部分次要人物的塑造略显扁平,比如王阿姨的角色功能性强而深度不足;结尾部分张丽娜的“醒悟”推进稍快,从执迷到顿悟之间,心理转变若能再细腻些,会更具说服力。此外,对赵金花这一“反派”的结局处理——被抓后便再无下文——稍显仓促,若能深入挖掘她的动机与处境,或许能让作品的社会批判力度更强。
但瑕不掩瑜。这是一部让我笑中带泪、哭后又觉清醒的作品。它像一面镜子,照见了许多人正在经历或未来可能面对的生活困境。感谢尹玉峰,用这样一场“乘风破浪”的闹剧,提醒我们:真正的幸福,从来不在那些包装精美的瓶瓶罐罐里,不在朋友圈的点赞与比较中,而在厨房里一碗热汤的温度,在夕阳下与爱人牵手散步的寻常时刻。
晚风拂过,《大姑娘美大姑娘浪》的歌声飘远。小说合上,生活还在继续。愿每一个在消费主义迷雾中跋涉的人,都能找到自己回家的路。
关于《一曲泡沫中的清醒》的创作札记
写完《一曲泡沫中的清醒——读〈乘风破浪累走天团〉有感》,我在书房里又坐了很久。窗外的夜色与文章结尾那句“歌声飘远”重叠在一起,恍惚间觉得自己既是那个写下文字的人,也是那个被文字打动的人。这篇札记,我想记录下这篇读后感从无到有的全过程——那些阅读时的触动、构思时的取舍、落笔时的斟酌,以及此刻回望时的反思。
一、阅读时刻:那些击中我的瞬间
坦白说,第一次读完《乘风破浪暴走天团》时,我的心情很复杂,甚至有些“堵得慌”。这种不适感并非来自作品的质量,而是来自它戳中了某些我不愿面对的现实。
最让我久久无法平静的是两个场景的对照。
第一个是暴走团的“声势浩大”。一群老人穿着统一的服装——先是民国装,第二天又换成红军装,在扩音器的引领下喊着口号健步如飞。路边一位拄拐杖的老人“突然站起来对着队伍行了个军礼”,“队伍里的老人紧握拳头”,“脚下的步子多了几分沉重”。这段描写读第一遍时我只觉得“热血”,读第二遍时却感到心酸——那些老人挥动的拳头里,到底有几分是对历史的致敬,又有几分是对“被看见”的渴望?他们需要一场仪式来证明自己仍然“有用”,这种渴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可以被任何人轻易利用。
第二个是张丽娜与李国良争吵后,李国良从口袋里掏出攒了三个月退休金买的银项链。那一刻,我几乎能看见那条项链“款式普通却闪着光”的样子。这个细节太真实了——真实的不是项链本身,而是那种笨拙的、不善表达的深情。张丽娜之前抱怨丈夫“不懂浪漫”,可真正的浪漫恰恰藏在他一次次劝阻她上当的“唠叨”里,藏在那条不起眼的项链里。
这两个场景之间,是整部小说的张力所在:一边是集体狂欢带来的虚幻满足,一边是平凡婚姻中沉默的真实关怀。读完整部作品,我发现作者尹玉峰真正想写的,或许不是如何防骗,而是:当一个人老了,他该如何在喧嚣的“圈子”与冷清的“日子”之间,找到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
二、构思阶段:从触动到表达
决定写这篇读后感时,我面临几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以什么身份来读?
《乘风破浪暴走天团》触及的社会议题很多——老龄化、保健品诈骗、家庭沟通、社群乱象。如果站在“社会评论员”的角度,我可以写成一篇冷峻的批判文章;如果站在“文学研究者”的角度,我可以专注于叙事技巧和语言风格。但最终我选择了一个更朴素的立场——普通读者。
我希望这篇读后感是“有体温”的。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评判,而是将自己读后的真实感受坦露出来。所以我在文中用了“读来令人既忍俊不禁,又心生悲悯”“我读出了一种残酷的释然”这样的表达。这些不是套话,是我真实的阅读体验。
第二个问题:如何结构这篇读后感?
我最初列了一个提纲,试图面面俱到:人物分析、主题探讨、语言特色、社会意义……但写了两段就发现不对——这样的文章太“标准”了,像一份试卷的答案,而不是一个人被作品打动后的自然流露。
于是我推翻了重来。我问自己:读完这部作品,我最想跟别人聊的是什么?答案有三个:一是赵金花这个人物太复杂了,她不是简单的“骗子”;二是那些老人为什么会上当,背后的孤独感让我心疼;三是结尾那句“有些陷阱,永远不会消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基于这三个“最想聊的”,我确定了文章的结构:人物分析为先(因为人物是故事的灵魂),主题挖掘居中(从现象到本质),社会思考收尾(从作品到现实)。在人物与主题之间,插入语言和叙事策略的分析,作为文学性的佐证。最后用张丽娜的“醒悟”作为情感落点,与开篇形成呼应。
第三个问题:用什么语气来写?
这是最让我纠结的问题。写得太学术,会失去温度;写得太随意,又显得轻浮。《乘风破浪暴走天团》中既有荒诞的喜剧色彩(比如赵金花吹嘘的“院长表哥”其实是乡镇卫生院的后勤),也有深沉的悲剧内核(张丽娜满屋子的“战利品”和空了的存折)。我需要找到一种能同时容纳这两种色调的语气。
我最终选择了“带着体温的理性”——分析时尽量客观,但不回避情感波动。比如在分析赵金花时,我说“作者没有简单地将她符号化为‘骗子’,而是赋予了她复杂的人性”;在描述张丽娜的醒悟时,我用“笑中带泪”来概括自己的感受。这种语气或许不那么“专业”,但它更接近一个真实读者的状态。
三、落笔时刻:字斟句酌的背后
具体写作过程中,有几个决定我想特别说明。
关于标题的斟酌。
初稿的标题是“泡沫中的清醒——《乘风破浪暴走天团》读后”,后来改为“一曲泡沫中的清醒”。加“一曲”二字,是因为《大姑娘美大姑娘浪》这首贯穿全文的歌谣,像一条隐线串起了整个故事。张丽娜的手机里反复播放这首歌——从最初的张扬到最后的释然,这首歌的“变奏”其实就是人物心境的隐喻。用“一曲”来呼应这层音乐性,我觉得更贴切。
关于“浮世绘般的众生相”这一节的写法。
我没有按“张三怎样、李四如何”的方式逐一介绍人物,而是选择了“由主及次”的路径:先写赵金花,因为她既是暴走团的“灵魂人物”,也是矛盾的核心;再写张丽娜与李国良的夫妻关系,因为这是情感主线;最后简要提及其他“姐妹们”和保健品公司老板,作为群像的背景。这种安排是为了避免面面俱到导致的散乱,让读者能抓住重点。
写赵金花时,我特意引用了“金镯子越戴越亮”的细节。这个细节太妙了——它不仅揭示了赵金花的自欺欺人,也揭示了这类骗子的一种心理特征:她们可能真的相信自己在“做好事”。这种“真诚的欺骗”,比纯粹的谎言更可怕,也更值得深挖。
关于“消费主义迷雾下的孤独与渴望”这一节的深度。
这一节是整篇读后感的核心,我用了最多的篇幅。因为我发现,很多关于保健品诈骗的讨论都停留在“老人贪小便宜”或“骗子太狡猾”的层面,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那些老人为什么要去贪这个“小便宜”?
我在文中写道:“那些所谓的保健品,买的是健康吗?恐怕更多的是买一份被关注、被簇拥的存在感。”这句话是我反复思考后的结论。为了支撑这个观点,我引用了“路边行军的老人”和“王阿姨摆拍”两个细节,前者说明老人们渴望被尊重、被认可,后者说明这种集体狂欢甚至可以让参与者“自愿”参与到欺骗链中。这两个细节互为表里,揭示的是一个令人心酸的真相:当精神孤独足够深时,人们宁愿被骗,也不愿被遗忘。
关于“反讽”与“克制”的平衡。
小说原著中充满了反讽——赵金花的“院长表哥”、从药品网站盗来的宣传图、“成功案例”截图被拿去申请贷款……这些反讽元素如果提炼出来,可以写出一篇极具批判力度的文章。但我刻意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克制的表达方式,比如在分析语言风格时,我只是说“不动声色的反讽,比直接批判更有力量”。
这么做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不想让读后感变成“怼人”的文章,那会破坏整体的情感基调;二是相信读者自己能读出那些反讽,不需要我一一指出来大声说“你看,这多讽刺”。好的读后感应该像一面透镜,帮助读者看清作品中的光,而不是自己发出刺眼的光。
关于结尾的处理。
我在结尾引用了小说最后一句“晚风拂过,《大姑娘美大姑娘浪》的歌声飘得很远很远,消失在沈阳的夜色里”,然后用“愿每一个在消费主义迷雾中跋涉的人,都能找到自己回家的路”收束。这并非刻意的煽情,而是我真实的祈愿。
写到这里时,我想起了自己家中的长辈。他们也曾参加过类似的“健康讲座”,买过一堆没用的东西。我一度很不耐烦,觉得他们“太好骗”。但读完这部小说后我明白了:他们需要的不是我的说教,而是我的陪伴。这篇读后感的结尾,某种程度上也是写给自己的——提醒自己,要多回家吃饭,多听他们唠叨,而不是等到他们去保健品公司找“温暖”。
四、反思时刻:遗憾与收获
写完之后重读全文,我发现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遗憾之一:对“暴走”这一意象的分析不够深入。
小说题目叫《乘风破浪累走天团》,“暴走”是核心行为之一。但在我的读后感中,我只分析了“穿统一服装”“喊口号”等表层现象,没有深入探讨“暴走”作为一种身体实践对老人的意义。行走不仅是一种健身方式,也是一种空间占领——这些老人在城市中“暴走”,用车载音响、统一服装和整齐口号,在公共空间中宣示自己的存在。而这种“宣示”,恰恰暗示了他们在家中、在社会结构中的“失语”。如果能从这个角度切入,或许能让分析更有张力。
遗憾之二:对保健品公司老板这条线索的处理过于简略。
小说中有一条隐线:保健品公司老板拿着赵金花提供的“成功案例”截图去银行申请“养老产业扶持贷款”,后来卷款跑路,又开了新公司继续忽悠。这条线索揭示了一个更大的社会问题:养老产业本身就是资本逐利的热土,骗局不是零散的个体行为,而是有组织的、甚至可以得到正规金融体系“背书”的系统性现象。我在读后感中只用了“嵌套式的欺骗与被骗”一笔带过,没有展开,现在想来是错失了一个深化批判的机会。
遗憾之三:对“民国装”“红军装”的象征意义挖掘不够。
小说中暴走团两天换了两种服装:民国装和红军装。这两种服装都有强烈的历史符号意义。老人们穿上这些服装“暴走”,是在寻找一种历史认同感——他们试图将自己的生命经验与宏大的历史叙事连接起来,以此确认自己的价值。可悲的是,这种对历史的朴素情感,被赵金花和保健品公司老板当作了变现工具。我在文中提到了“尊严与价值被认可”,但没有进一步追问:为什么是这个时代的老人们特别需要这种“历史加持”?这与他们的成长经历、与改革开放以来的社会变迁有何关系?这个问题值得更深入的思考。
收获:找到了一种“有温度的评论”的写法。
尽管有上述遗憾,但写完这篇读后感,我还是很欣慰的。因为我发现自己找到了一种喜欢的表达方式——不是冷眼旁观的评判,也不是情感泛滥的抒情,而是在理性分析中保留温度,在情感共鸣中保持清醒。
具体来说,我学会了几个“小技巧”:一是用“我有一个感受+用细节支撑+追问为什么”的方式来展开论点,而不是直接下结论;二是在分析社会现象时,始终扣住“人”的维度,追问人物的动机、情感和处境;三是在语言上避免使用“笔者”“本文”等过于正式的字眼,代之以“我”“我们”等更亲近的表达。
五、写在最后:文学与生活的互文
写完这篇读后感,我最大的感悟是:好的文学作品,会让你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
《乘风破浪暴走天团》写的是沈阳一个小区里一群老人的故事,但它映照的是整个社会中老年人的生存境遇。那些被保健品骗走积蓄的老人,不是因为他们“笨”,而是因为他们内心的空洞太大,以至于任何看起来能填补的东西,哪怕是泡沫,他们都愿意伸手去抓。
而这篇读后感,与其说是我对小说的评论,不如说是我对自己、对身边老人的一种理解的努力。我希望通过文字,把那种“堵得慌”的感觉转化成清晰的思考,把那种心疼转化成有温度的文字。
此刻,书房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我想起小说结尾那句“晚风拂过”,想起张丽娜和李国良牵手回家的背影。那个画面如此平凡,平凡到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但或许,真正的幸福就在这种“不被注意”的日常里——不需要扩音器,不需要统一服装,不需要在群里接龙“抢福利”,只需要身边有一个人,愿意在争吵后替你端来一碗汤,在冷脸背后藏一条攒了三个月退休金买的银项链。
窗外夜色正浓。我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手机的充电指示灯闪烁着一明一暗的微光,像极了小说里楼道中那盏“一亮一灭”的声控灯。没有扩音器里的口号,没有群聊里的接龙,书房里只有安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的暖意。
愿每一位老人都能被温柔以待,不必在泡沫中寻找温暖。
2026年 5月陈中玉写于雷州鹏庐
【附】尹玉峰小说《乘风破浪暴走天团》

【小说】
乘风破浪暴走天团
尹玉峰
1
清晨六点的沈阳街头,薄雾还没完全散去,青年大街的人行道上,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踩着《义勇军进行曲》的节拍大步向前。他们头戴青天白日帽徽,藏青色的国民党军官服笔挺合身,铜制纽扣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整齐的正步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队伍最前头的赵金花腰别扩音器,肩扛一面绣着“奉天健步营”的杏黄大旗,每走二十步就振臂喊一声:“挺胸!抬头!”她不断督促着。路过的早餐摊摊主直起腰,手里的油条“啪嗒”掉在油锅里:“这是演哪出啊?”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掏出手机,镜头追着队伍跑:“太酷了!像民国阅兵!”
赵金花眼角的余光扫过路边的人群,嘴角悄悄往上扬。昨天晚上,他在微信群里通知今天穿民国军装时,群里炸了锅。张阿姨说儿子不让穿,怕被人骂“搞事情”,她回了句“咱这是忆苦思甜”,还特意把自己那件缀着金色领章的上校服拍了照片发上去。
走到市府广场时,队伍突然变换了阵型。原本整齐的方阵分成两路,从背包里翻出叠得四四方方的灰布军装。不过十分钟,藏青色的“国军”变成了灰扑扑的“红军”,八角帽上的红星在朝阳下格外鲜亮。《黄河大合唱》的旋律随即响起,老人们攥紧的拳头随着歌声上下挥动,脚步里多了几分沉重。
队伍里的张丽娜偷偷抹了把眼角。她爷爷是老红军,这件军装是赵金花号召大家买的。昨天她老公李国良还劝她:“你这是何苦呢,左一件国民党服,右一件红军装的,化了多少钱不说,你就不怕让人看笑话。”她没吭声,夜里把军装拿出来,对着镜子系了三次绑腿。此刻走在队伍里,风一吹,灰布衣角贴在腿上,她仿佛看见爷爷亲穿着同样的军装,正朝着她挥手。路边的长椅上,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突然站起来,对着队伍敬了个军礼,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傍晚五点,当这支队伍再次出现在浑河岸边时,又换了副模样。花衬衫配阔腿裤的潮奶奶、穿破洞牛仔裤戴棒球帽的酷爷爷、踩着老爹鞋的银发大叔……五颜六色的潮装把夕阳都染得活泼起来。《小苹果》的音乐一响起,老人们立刻扭动起腰肢,有的还跳起了鬼步舞,引得河边散步的年轻人纷纷加入。
一个老头穿着印着“沈阳大爷”的T恤,手里转着个指尖陀螺,笑得合不拢嘴。早上的“民国风”是为了圆老伙计们的“军人梦”,中午的“红军装”是给先辈们的致敬,晚上的“新潮风”,则是想让孩子们看看,他们也能跟上时代的脚步。他注意到队伍的张丽娜姨正举着手机拍视频,音乐是《大姑娘美大姑娘浪》。
暮色渐浓,队伍在浑河大桥下解散。一边讨论着明天穿汉服的计划,一边相互道别......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吹拂。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乘风破浪暴走天团”的微信群里,团长赵金花的语音像炸雷一样在沈阳老小区的楼道里回响:“姐妹们!星摩尔清仓,智能按摩椅打两折!我刚试了十分钟,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比针灸还管用!晚到的只能抢样机!”
张丽娜正蹲在厨房择酸菜,手机“叮咚”一声,她手一抖,把酸菜叶扔在了地上。“糟了糟了,慢一步就没了!”她顾不上擦手,拽过沙发上印着“XX保健品”logo的布包就往外冲——那布包是上个月赵团长“业绩达标”的赠品,边角已经磨得起球,张丽娜却逢人就说“这是品牌定制款,外面买不到”。老伴儿李国良从书房探出头:“你上周刚买了个智能泡脚桶,现在又要按摩椅?客厅都快成家电卖场了!”
“你懂个屁!”张丽娜的声音飘在楼道里,手机里还循环着她最爱听的《大姑娘美大姑娘浪》,“赵团长说了,这是最后一波福利,原价三万八,现在只要七千六!再说了,王阿姨昨天买了个智能扫地机器人,在小区群里炫耀了一天,我要是不买个按摩椅,岂不是被她比下去?”她脚上的暴走鞋还是赵团长统一采购的,号称“进口减震科技”,实则是五爱市场二十块钱一双的仿冒品,鞋底已经磨平,张丽娜却坚持“这鞋能治足底筋膜炎”。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亮一灭,墙上贴着的社区反诈宣传海报被风吹得卷了边,上面“警惕养老诈骗”的字样,张丽娜从来没正眼看过——海报下方的举报电话栏,被人用马克笔涂得乱七八糟,旁边写着“都是骗人的,别信”。
李国良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打开客厅的柜子,里面的各式服装、保健品堆得像小山——量子水杯、磁疗床垫、负离子枕头,标签都没拆。最上面那盒“纳米胶原蛋白肽”,是上个月赵团长组织大家去“健康讲座”抢的,据说喝了能返老还童,瓶身上的英文拼写错了三个字母,张丽娜却坚信是“进口小众品牌”,还特意用马克笔把错字改了,逢人就展示“你看这洋文,多地道”。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主持人严肃地说:“近期多地出现以‘养老服务’‘健康产品’为幌子的诈骗案件,涉案金额超千万……”李国良叹了口气,把音量调小了些——说了多少次,张丽娜总说“那是别人笨,我不会上当”。新闻里还提到,某保健品公司因虚假宣传被罚款五百万,可镜头一晃,赵金花正穿着同款保健品公司的工作服,在另一个小区门口发传单。
星摩尔里,赵金花举着个扩音喇叭,指挥着姐妹们冲锋陷阵:“丽娜姐,抢那个红色的!喜庆!翠花婶,别拿小号的,你家客厅大,得要XL号!”她手腕上的金镯子晃得人眼晕,是上个月“业绩冠军”,商家送的——后来有人偷偷说,那镯子是镀金的,戴了半个月就掉色了,赵金花却天天戴着,还说“黄金越戴越亮,这是养出来的成色”。她腰间的LV腰包鼓鼓囊囊,里面装着刚从专柜经理那里拿到的提成信封,信封上印着“XX保健品公司”的抬头,封口处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口红印。不远处的服务台,几个穿着制服的市场监管人员正低头看文件,赵金花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周她刚给市场监管所的王所长送了两盒“进口红酒”,说是“朋友寄的,尝尝鲜”。而那些市场监管人员,手里拿着的投诉登记表上,密密麻麻写着“XX保健品虚假宣传”“按摩椅质量问题”,却被他们随手塞进了抽屉最底层。
张丽娜挤到最前面,一屁股坐在按摩椅上:“这个我要了!”结账时,她掏出手机扫二维码,屏幕上弹出的支付界面背景是赵金花和保健品公司老板的合影,两人笑得一脸灿烂,老板的手还搭在赵金花的肩膀上。张丽娜没多想,输入密码时还不忘跟赵金花说:“团长,下次有好事可得想着我!”赵金花拍着她的肩膀:“放心,姐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她的指甲上涂着鲜艳的大红色指甲油,是用“团购福利”买的三无产品,一抠就掉渣。旁边的导购员偷偷翻了个白眼,对着同事小声说:“又一个冤大头,这按摩椅成本才两千,卖七千六,比抢钱还快。”同事撇撇嘴:“你懂什么?这叫‘消费升级’,现在的老太太就吃这一套,越贵越觉得是好东西。”
2
晚上,李国良看着客厅里的按摩椅,忍不住吐槽:“你这是要开养老院?”张丽娜正躺在按摩椅上享受,手机里还放着《大姑娘美大姑娘浪》,头也不抬地说:“我已经跟王阿姨约好了,明天拍个视频发小区群,看谁的家电更高级!”她还特意换上了赵团长统一发放的团服,衣服上印着“XX保健品,健康伴你行”的广告语,洗了三次,字都快掉光了,张丽娜却用马克笔把掉的字补了一遍,说“这是咱们天团的标志,不能丢”。手机里传来小区群的消息提示音,王阿姨又发了新动态:“孩子们给我寄了进口奶粉,喝着就是香!”下面跟着一串“羡慕”的评论,张丽娜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儿子在大连打工,半年没回家了,上次打电话还说“妈,别乱买东西,我给你寄钱”,张丽娜当时就把电话挂了,觉得儿子不懂“养生”。其实王阿姨的进口奶粉,是在网上花三十块钱买的“临期品”,她拍照片时特意把生产日期挡上了。
李国良终于忍不住了,他“啪”地关掉张丽娜的手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能不能别再买这些没用的东西了?咱们退休工资加起来才五千多,你这一下就造出去七千六,下个月交物业费、给孙子买奶粉的钱都要不够了!”
张丽娜一下子从按摩椅上弹起来,指着李国良的鼻子吼道:“我花我自己的钱,关你什么事?你天天就知道下棋、遛鸟,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王阿姨的老伴儿还陪她去买东西呢,你呢?上次我跟你说我膝盖疼,你倒好,直接给我扔了瓶‘祖传膏药’,后来才知道是早市上五块钱买的三无产品!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那也比你买这些破玩意儿强!”李国良也来了脾气,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你看看这些东西,哪个有用?上次你买的那个‘量子水杯’,说能治高血压,结果你喝了三个月,血压该高还是高!还有那个磁疗床垫,我偷偷送给乡下亲戚了,人家用了一周就扔了,说硬得像石头!你就是被赵金花那个骗子洗脑了!”
“你敢说赵团长是骗子?”张丽娜的声音陡然拔高,抓起桌上的遥控器就砸向李国良,“李国良,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没用了,就可以随便糟践我的东西?我就是要买买买,我要让你知道,我不是没人疼的黄脸婆!赵团长说了,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不像你,抠门抠得要死!你那点退休金,除了下棋遛鸟,还能干嘛?”
“我抠门?”李国良气得浑身发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存折摔在桌上,存折“啪”地一声弹开,露出里面寥寥无几的余额,“你自己看看!这是我攒了五年的退休金,本来想给孙子上小学交择校费,现在被你造得只剩三千块!你上次买那个‘干细胞营养液’,花了五千四,我跟你说那是骗人的,你偏不信!现在好了,人跑了,钱也没了!你这么瞎胡造,哪像老红军的后代?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那是我愿意!”张丽娜哭着扑过去抢存折,指甲在李国良的胳膊上划出几道红印,“我的钱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凭什么管我?你就是看我不顺眼,觉得我给你丢脸了!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跟赵团长混,就是要买买买,你要是看不惯,咱们就离婚!”
“离婚?”李国良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好啊,离就离!我早就受够你了!天天跟那些老太太攀比,买一堆没用的东西,家里都快成垃圾场了!你跟你的保健品过去吧!”他一把抓起外套,摔门而出,楼道里的声控灯被震得亮了起来,墙上的反诈海报又晃了晃,“警惕养老诈骗”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3
张丽娜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摔在桌上的存折,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手机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响起了《大姑娘美大姑娘浪》的歌声,只是这一次,歌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张扬,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孤独。她想起上周李国良偷偷把她买的“磁疗床垫”送给了乡下的亲戚,还说“那玩意儿占地方,没用”;想起上个月她想报个老年舞蹈班,李国良却冷嘲热讽“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甚至想起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她盼了好久的项链,最后只收到了李国良从早市淘来的“玉石吊坠”,后来才知道是塑料的。这些小事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越来越像个透明人。她又想起小区里那对小夫妻,每周六晚饭后是他们的“吵嘴日”,专门用来解决矛盾,而她和李国良,却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张丽娜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一看,是李国良。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递到她面前:“天凉了,披上吧。”张丽娜别过脸,却还是忍不住接过了外套——那是她去年给李国良织的毛衣,针脚有些歪,李国良却一直舍不得穿。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么重的话。”李国良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不让你买东西,只是怕你被骗。你要是真喜欢,咱们攒够了钱再买,好不好?”
张丽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每次我跟你说我想买什么,你就只会说‘没用’‘浪费钱’,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不是那些保健品,是你的关心,是你能陪我一起去买东西,是你能像王阿姨的老伴儿一样,夸我几句!”
“我知道,我知道。”李国良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你看,这是我记的账,咱们每个月存两千块,存够一年,就给你买个真正的名牌包,好不好?以后你想去买什么,我陪你去,咱们一起挑,好不好?”
张丽娜打开小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每一笔开销:“3月15日,买白菜2元;4月2日,给孙子买玩具50元;5月2日,丽娜买按摩椅7600元……”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给丽娜买名牌包,目标:10000元。”
张丽娜的眼泪滴在本子上,晕开了字迹。她想起自己之前抱怨李国良不懂浪漫,其实他只是把关心藏在了沉默里。她想起结婚的时候,李国良用攒了半年的工资给她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后来手表坏了,李国良一直舍不得扔,说要等攒够了钱拿去修。她还想起去年冬天,她半夜发烧,李国良背着她去医院,路上摔了一跤,膝盖都破了,却还问她疼不疼。
“对不起,我错了。”张丽娜扑进李国良的怀里,“我以后再也不买那些没用的东西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李国良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哽咽了:“傻丫头,我又没怪你。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枚银戒指,款式简单,却擦得锃亮,“这是我年轻时候给你打的,后来你嫌土,就摘了。我一直留着,想着哪天你愿意戴了,再给你。”
张丽娜看着那枚戒指,眼泪流得更凶了。那是李国良在工厂当学徒时,用废银料给她打的,当时她觉得款式老气,戴了几天就摘了,没想到李国良一直留着。她伸出手,李国良颤抖着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合适。
“你看,还是那么合适。”李国良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以后我每天都陪你去散步,你想去买什么,咱们一起去,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嗯。”张丽娜点点头,靠在李国良的怀里,手机里的《大姑娘美大姑娘浪》还在轻轻播放着,只是这一次,歌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张扬,多了几分温暖和甜蜜。
不知何时,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李国良起身去厨房煮了碗张丽娜最爱吃的酸菜肉丝面。他把面端到张丽娜面前,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这是张丽娜年轻时最爱吃的,自从退休后,她总说要“养生”,好久没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了。
张丽娜端着碗,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想起年轻时,李国良每天下班都会给她煮一碗酸菜肉丝面,那时候日子苦,一碗面就是最好的安慰。后来日子好了,她却忘了这些,总想着要“高端”的生活,却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东西。
“快吃吧,面凉了就不好吃了。”李国良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面,眼神里满是温柔。
张丽娜点点头,吃了一口面,还是熟悉的味道,酸溜溜的,带着一丝咸香。她抬起头,看着李国良,突然笑了:“以后你每天都给我煮一碗面好不好?”
“好。”李国良也笑了,“只要你想吃,我天天给你煮。”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着面,手机里的《大姑娘美大姑娘浪》还在轻轻播放着,歌声里满是幸福的味道。
夜里,张丽娜起夜时,发现李国良不在身边。她走到客厅,看见他正蹲在按摩椅旁,手里拿着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着什么。
“你在干嘛?”张丽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李国良吓了一跳,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在地上:“没、没干嘛。”
张丽娜走过去,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零件,按摩椅的外壳已经被拆开了,里面的线路乱七八糟,根本不是什么“进口智能芯片”,只是普通的电机和电线。
“你都知道了?”张丽娜的声音有些低落。
李国良放下螺丝刀,站起身:“嗯,刚才我查了一下,这按摩椅就是个三无产品,根本不值七千六。”他顿了顿,看着张丽娜,“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联系了维修师傅,明天让他过来看看,能修就修,不能修就当买个教训。”
张丽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对不起,我又乱花钱了。”
李国良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傻丫头,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你没事就好。以后咱们再也不买这些没用的东西了,好不好?”
“嗯。”张丽娜点点头,靠在李国良的怀里,“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李国良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咱们好好过日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手机里的《大姑娘美大姑娘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3
没过几天,赵金花又在群里发消息:“姐妹们!特大喜讯!我托关系拿到了一批‘干细胞营养液’,原价五千八,咱们内部价只要一千八!喝了能激活细胞,活到一百岁不是梦!”她还附上了一张“专家”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白大褂,眼神迷离,一看就是网上P的——后来有人认出,那“专家”其实是个卖保健品的推销员,上个月还在小区门口发传单,被保安赶过。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问:“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赵金花立刻回了个语音:“我赵金花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这是我托在医院当院长的表哥拿的内部货,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其实她那个“院长表哥”,是她远房亲戚,在乡镇卫生院当后勤,连医生都不是。更讽刺的是,赵金花发的“干细胞营养液”宣传图,是从某正规药品网站上盗来的,只是把药名改成了自己的产品。
张丽娜看到消息,刚想回复,就被李国良拦住了:“别信她,上次的按摩椅已经够咱们受的了。”张丽娜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我知道,我不会再上当了。”她点开王阿姨的朋友圈,王阿姨刚发了张自己喝营养液的照片,配文:“为了健康,投资自己!”其实那营养液是王阿姨摆拍的,拍完就倒进了下水道,她早就看出赵金花是骗子,只是想跟着“薅羊毛”,没想到这次被反薅了——她不知道的是,赵金花早就把群里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保健品公司,作为“成功案例”去忽悠更多人。而保健品公司的老板,正拿着这些截图,去银行申请“养老产业扶持贷款”。
一周后,张丽娜的妈打电话来说:“娜娜,你那营养液我喝了一瓶,上吐下泻的,去医院检查,医生说里面全是添加剂!”张丽娜的心“咯噔”一下,她赶紧给赵金花发消息,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她点开微信群,群已经解散了,只剩下一条系统提示:“群主已解散该群聊。”她又点开小区群,王阿姨正在发消息:“姐妹们,别买那个干细胞营养液,我喝了也拉肚子!”下面跟着一串附和,李阿姨说:“我也被拉黑了,赵团长跑了!”其实王阿姨根本没喝,只是想找个台阶下——她上周刚买了个“智能手表”,也是赵团长推荐的,现在正发愁怎么跟老伴儿解释。张丽娜打开手机银行,想看看能不能追回钱,却发现转账记录里的收款方,是一个“XX商贸有限公司”,根本不是赵金花的名字。她去派出所报案,民警说:“这种诈骗案太多了,涉案金额小,嫌疑人又跑了,很难追回来。”民警还告诉她,赵金花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去年在另一个小区,她用同样的手段骗了十几万,最后交了点罚款就没事了。
张丽娜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屋子的“战利品”——没拆封的营养液、占了半间客厅的按摩椅、一大堆各式服装、用了一次就坏的泡脚桶,突然笑出了声。李国良从厨房端着一碗热汤出来:“别笑了,先喝点汤。”张丽娜抹了抹眼角的泪,接过汤碗:“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架。”李国良叹了口气:“我不是不让你买东西,只是希望你能理性一点,别再被别人骗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是我攒了三个月退休金买的,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你。”张丽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简单的银项链,款式普通却闪着光。她想起自己之前抱怨李国良不懂浪漫,其实他只是把关心藏在了沉默里。
手机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响起了《大姑娘美大姑娘浪》的歌声,只是这一次,歌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张扬,多了几分平静和释然。
从那以后,张丽娜再也没参加过任何“暴走团”。她每天早上和李国良去北陵公园打太极,晚上在小区里跳广场舞。有人问她以前的“辉煌战绩”,她就笑着说:“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靠比出来的,是日子过得踏实,心里不发慌。”她脚上的鞋换成了普通的运动鞋,走起来踏实多了。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贴着新的反诈宣传海报,上面印着赵金花的照片——她被警方抓了,据说涉案金额超过两百万,那些跟着她“抢福利”的老太太们,大多都没拿回钱,只能自认倒霉。而保健品公司的老板,早就拿着“养老产业扶持贷款”,去开了一家新的公司,继续忽悠其他老太太。
夕阳下,沈阳的霓虹灯亮了起来,映照着那些匆忙的身影。张丽娜和李国良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里的《大姑娘美大姑娘浪》还在轻轻播放着。小区的公告栏里,贴着一张新的通知:“为提高老年人防骗意识,社区将于本周六举办反诈讲座……”通知旁边,还贴着一张“XX养老公寓”的广告,上面写着“给您一个温暖的家”,而广告的右下角,印着保健品公司的logo。张丽娜路过时,停下脚步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她知道,有些陷阱,永远不会消失,但只要心里踏实,就不会再轻易掉进去。
晚风拂过,《大姑娘美大姑娘浪》的歌声飘得很远很远,消失在沈阳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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