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简介

董树印，笔名董素印，男，中共党员，大专文化，江苏省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射阳县杂文学会副会长，从事新闻宣传、文秘党务、文史研究、政务服务等工作近四十年，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新华日报、新华社、人民网等各级媒体发表各类作品300多万字，百余篇（档）作品受到国家、省、市、县单位表彰奖励，编辑的《射阳新闻》曾连续五年被江苏省广电总局表彰；著散文集《岁月留痕》《岁月成诗》，获评首届鹤乡文化英才、全国首届文化界劳动模范——中国文学界劳模；现供职于射阳县行政审批局。

亘古田赋话惠农

文/董素印（江苏射阳）

   泱泱华夏，以农立国；阡陌纵横，税脉绵长。一部田赋史映照着半部中国史。从春秋鲁宣公十五年“初税亩”算起，至1940年旧制终结，田赋在中华大地上绵延2500多年，贯穿十多个封建王朝与民国政权，见证王朝兴衰更替，也写尽民间疾苦。而今漫步射阳沃野，风吹麦浪，氤氲清香，千年田赋已载入历史陈迹，取而代之的是国家反哺三农、优待民生的浩荡春风。抚今追昔，方知田赋之变，即是国运之变、民心之变。

    田赋，本是历代王朝对土地征收的赋税，起源于井田制瓦解、土地私有化兴起之时。据记载，商周井田，九分公田，八家共耕，公事毕而治私事。随着宗法制度松动，土地渐成私产，国家遂以土地为基，开征实物赋税。“初税亩”一声令下，土地税正式登上历史舞台。秦汉承之，官田收租，私田征税，统曰“田租”；唐初“租庸调”并行，有田则有租，有家则有调，有身则有庸，两税法一出，赋税合一，夏秋两季征收；至宋代，官民田税统称“赋”，田赋之名由此而定；元征税粮，明行一条鞭法，徭役土贡折银并入田赋；清雍正摊丁入地，地丁合一，田赋终成国家财政和王朝立国之基，亦是农民身上最沉重的枷锁。历届的农民起义,无一不是对苛捐杂税、徭役重负的抗争。

    在盐阜大地，田赋之重，尤显于芦课与漕粮。史料记载，射阳濒海，滩涂广袤，芦苇丛生，芦课便成沿海乡民一大负担。所谓芦课，就是对芦苇地征收的税赋。宋始收租，明清征课，稀芦、密芦、上地、下地、泥滩、水影滩，等级各异，课额不一，正额之外又有耗羡、羡余，即便改芦为耕，仍照旧征课。当年沿海大地主霸占几乎全部芦田，号称“浪响三十里”，田连阡陌，却常以崩岸为由请求减免；而贫苦佃民租田耕种，既要交租，又要纳课，常岁辛劳却难以果腹。漕粮之苦，更甚于芦课。明清每年芦课额高达四百万石漕粮，由“江浙皖赣湘鄂豫鲁”八省水运京师，作为军队供给。正米之外，耗米、轻赍、水脚、花户层层加派，淋尖踢斛，捉猪勒索，民纳漕粮一石，实际往往高达一石二斗多。汗滴禾下，谷入官仓，农民自己却食不果腹，这便是旧时代田赋下民生的真实写照。

    民国以后，田赋由中央划归地方，却并未减轻，反而愈加苛繁。昔日射阳分属盐城、阜宁县，阜宁为江苏大县，田赋征收极具代表性。清代田赋由知县聘钱谷师爷主掌，册书造串，粮差催缴，吏役世袭，积弊根深。民国设财政局、征收处、推收所，改粮差为财政警察，看似制度更新，实则乱象叠加。科则之繁，令人瞠目：清末三科九则，民国二十四年竟达到八项四十科一百二十五则，什么地丁、漕粮、芦课、滩租、卫屯、佃租、新滩款……名目叠出，虽屡议归并，终因积重难返而不了了之。

    更沉重的是正附税畸重。附税本为耗羡，用以弥补雀鼠损耗、转运费用，自清后期始，因赔款、练兵、新政、警学诸费，附加层出不穷。至民国，附税竟远超正税。阜宁一度省县正税八万余银元，附加近九万七千银元，为正税十二倍之多，附加占总额近八成八。比价上涨，如雪上加霜：民国十年忙银每两折银元一元八角，二十四年暴涨至二十五元之多，十四年间涨至十四倍。农民丰年尚难全部缴纳，灾年更是求生无路。

    加重税赋还体现在赋税征收中的丛生舞弊，“民不欠粮，而收不入官”。太平天国之役后，阜宁田赋正册焚毁，册书粮差私藏副册，作为世业，任意摧收，中饱私囊。漕粮历经数千里转运，其耗费悉数转嫁于纳粮农户，平民倍受压榨。虽有秋勘灾情、自封投柜等改革，然而地域辽阔、交通不便、吏役盘根错节，良法难行。民国二十年实征仅两成六，二十三年方至八成五，其间苦难不言自明。射阳民间俗称田赋为“完银子”“交钱粮”，短短数字，道尽世代农民被赋税捆缚于土地的辛酸。

    两千五百多年来，田赋如一条沉重长索，勒紧农耕中国。直至抗战时期，盐阜边区公粮制度兴起，田赋方始转型。公粮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为抗战胜利、人民政权建立提供了坚实支撑，也预示着旧赋税制度的彻底退场。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千年沉疴终得破除。进入新时代，国家以反哺三农、惠及民生之举，彻底终结了延续两千五百余年的农业税。2006年，农业税全面取消，皇粮国税成为历史。昔日取之于农，今日惠之于农；昔日层层索取，今日处处扶持。种粮有补贴，耕作有保障，农田有改造，农技有提升，农民医保养老覆盖全域，乡村全面振兴如火如荼。射阳滩涂变良田，盐碱地成米粮仓，农民不再为钱粮愁眉，而是在希望的田野上安心耕耘、增收致富。

    亘古田赋，已成历史；惠农新政，光照千秋。回望千年，赋税之轻重，关乎民心向背；放眼今日，免税之策，换来国泰民安。国家不忘根本，反哺农民，让耕者有其利，让田野有生机，让亿万农民共享盛世安康。一部田赋兴衰史，终在新时代的中华大地书写出最温暖的民生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