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百年

谭庆荣

                                                                         一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期的中国，军阀混战，民不聊生。战来战去，洒向人民都是冤。为了和平，为了救民于水火，黄埔军校应运而生。

        黄埔岛，广州市黄埔区长洲岛上一个重要码头，广州重要的人员物资集散地。把军校建在黄埔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优势。

        革命者来！升官发财另寻他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今天，站在黄埔军校旧址门口看到这副对联，仍然感到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走进军校，校内简陋的教室、住房、训练场地映入眼帘。就连当年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周恩来的办公室也是多人一间，大家共同办公。

        1924年6月16日，黄埔军校在黄埔岛成立。在军校成立大会上，孙中山先生发表了激动人心的讲话。孙先生说，我们今天要开这个学校，是有什么希望呢？就是要从今天起，把革命的事业重新来创造，要用这个学校的学生做根本，成立革命军。诸位学生就是将来革命军的骨干。有了这种好骨干，成立了革命军，我们的革命事业便可以成功。如果没有革命军，中国的革命永远还是要失败。所以，今天在这里开这个军官学校，独一无二的希望，就是创造革命军，来挽救中国的危亡。

        黄埔军校成立以后，以“创造革命军，挽救中国危亡”为己任，在中国人民革命事业的征程中屡立奇功，为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作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黄埔军校功勋卓著，与美国西点军校、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法国圣希尔军校并称为二十世纪世界最著名的四大军校之一。

        黄埔军校将星璀璨，在国共两党两军的历史上都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在黄埔军校中解放军共出了五位元帅（聂荣臻、叶剑英、陈毅、徐向前、林彪）、两位大将（陈赓、罗瑞卿），以及大批的上将、中将和少将。在国民党的军队中更是将星云集，有白崇禧、宋希濂、杜聿明、范汉杰、黄维、廖耀湘、张灵甫、胡琏、戴笠等。他们在学校是同窗学友，在战场上是生死仇敌。如此冰火两重天，生死一瞬间。这在人类战争史上实属罕见，也在人类战争史上展现出了特别精彩的一页。

        在黄埔将星中特别要提一下杜聿明，杜聿明1904年出生于陕西米脂，毕业于黄埔军校一期。国共内战初期，杜聿明建议采取先东北，后关内的战略方针。在淮海战役期间，杜聿明建议先搬掉解放军一个钳子（中原野战军），再和华东野战军决战的作战方针。无论从当时还是从现在的观点看，这都是一步妙棋。如果蒋介石采纳杜聿明的建议，淮海战役可能是另外一种结局。国共内战，也可能是另外一种结局。

        历史没有如果，蒋介石拒绝接受杜聿明的建议。最终，蒋介石和国民党只能为自己的错误自食恶果，且再没有改正的机会。

        杜聿明战败被俘进入中共监狱以后，经过长期学习和反思，最终承认失败。这一点与同期坐牢、拒绝承认失败的黄维不同，和见风使舵的傅作义、卢汉、刘文辉等国军将领更是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我的失败提前结束了中华民族的苦难”，这是杜聿明在狱中总结成败得失时得出的结论。

        在抗日战场上，黄埔军校（1927年以后改称中央军校）师生的伤亡率达到了95%（从1926年办校到1945年共计毕业学生二十万人，伤亡十九万人），如此高的伤亡率在世界军校史上并不多见。

        战场出英雄，在抗日战场上出现了关麟征、戴安澜、谢晋元等国共两党共同认可的英雄。出了共产党认可的英雄刘志丹、赵尚志、赵一曼、左权，以及国民党认可的英雄张灵甫。

        英雄为了谁？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话题。

        不爱钱、不爱命、爱国家、爱百姓，黄埔精神今天读起来仍然感到意义重大。特别是“爱百姓”，非常普通的三个字对每一个人，每一个执法者、每一个军人和每一个英雄都是一种信念和行为的准则。

        2025年3月28日，在黄埔军校建校百年之际，我到黄埔军校旧址去参观。无论是从住地宾馆到军校还是从军校到广州火车北站都要转乘地铁三次，对于一个不会操作手机网络的人来讲这是一个难题。当难题出现时，广州市民用实际行动给予了全方位的帮助。在地铁车站内，有人不仅帮助查找乘车线路、中转车站和方向，还把这些都写在纸上，使我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爱百姓”，什么是英雄，英雄最终为了谁。

        黄埔百年，薪火赓续。广州市民用行动践行着黄埔精神，传承着薪火赓续。

                                                                                            二 

        黄埔军校是为军队培养军官的地方，军官带领的军队不是在进行战争就是在准备战争的路上。战事一起，开枪必然。 战场上，战士要开枪，军官要开枪，英雄更要开枪。枪为谁开，枪对谁开？黄埔军校的训词今天读起来仍然感到意义重大。

        枪对谁开，枪为谁开？黄埔军校师生参加的国民革命军东征、北伐之战做出了回答。1938年初在鲁南大地上展开的台儿庄战役，又一次做出了回答。1938年初，占领上海、南京后的日本侵略者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公然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国。面对日本侵略者的嚣张气焰，中国军民在山东台儿庄用实力告诉他们什么叫作中国人民不可战胜的意志。中国军队在黄埔教官李宗仁指挥下，带领汤恩伯、关麟征、郑洞国等众多黄埔官兵和孙连仲、王铭章、卢汉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中国军队，与日寇在台儿庄进行了生死决战。最后中国军队歼灭日军两万余人，大获全胜。

        台儿庄战役是抗日战争爆发以来，中国人民取得的最大一次胜利，是中国人民不可战胜的实证。这次胜利，坚定了全国军民的抗战信心，改变了国际视听，沉重打击了日本侵略者的嚣张气焰。

        台儿庄战役的胜利，不仅让日本侵略者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神话成为笑话，也用事实证明中国人民完全有能力打败日本侵略者，取得抗日战争的全面胜利。

        国共内战期间，国民党军队中投降、起义、叛变者众多。傅作义带领数十万国军将士起义严重影响了国共内战的进程，至今研究国共内战仍然是绕不开的课题。就是在这种“天下谁人不通共”的大背景下，以黄埔军校师生为主要军官的中央军，公开起义投诚者几乎没有。个别人起义后也带不走部队，如侯镜如、陈明仁。

        由此，黄埔和抗大（中国共产党在延安创办的抗日军政大学）谁更先进，更革命又成了一个话题。

        1949年12月，国民党在中国大陆败局已定。在这样的情况下，黄埔军校成都分校的师生在解放军逼近成都时还是决定向四川西昌地区撤退。他们走到大邑县境内时遇到解放军主力拦截。经过激战，军校陷入绝境。面对绝境，一万四千余名黄埔军校官兵准备起义（其中有学员2800余人）。然而，就是在这种四面楚歌，绝无胜算的情况下，仍然有少数师生脱离起义队伍，撤退到了西昌地区。

        黄埔精神是什么，真是需要好好研究一番。

        国民党败退到台湾以后，国民党总裁蒋介石总结在大陆失败之根源，军队失去了黄埔精神。蒋介石说，因为有了黄埔精神，才有了北伐的成功，有了抗战的胜利。军队失去了黄埔精神，就失去了灵魂，失去了军魂。最终，造成了在国共内战中失败的结局。痛定思痛，必须重建黄埔军校，重振黄埔精神。黄埔军校（陆军军官学校）1950年10月在台湾高雄市凤山区重建，至今已经办了80期（包括在大陆办学23期）。

        凤山军校，从零开始。办学期间，故事很多。

        一天，一位教官准备和军校著名校花、军医结婚。消息传开，一些学生议论纷纷，还说这是鲜花插在牛粪上。该教官知道后，对这些不思努力学习的学生全部关入禁闭室，直到他们认识到错误才放出来。

        一天，那位关学生禁闭的黄埔教官带领着两百多位学员从基地训练完毕后返回住地。走到营区门口时有人喊他，他却头不回眼不眨地带领学生喊着口号从喊人者身边走过。当天晚上，当他下班回到家中时，一场无法扑灭的战火为他点燃。

        战火发动者有他的妻子（国军军官）、岳父岳母（都是国军高级军官）。今天，小婿对岳父岳母及妻子的一再呼唤无动于衷，连点个头、挥个手的动作也没有做。如此无情无义之人天理难容，绝不宽恕。

         两军对垒，战场摆开；万炮齐发，誓灭死敌。面对攻击，小婿不仅没有还手之力，就是低头的本事也没有。时光消逝，夜深人静，炮弹还在家中爆炸，怒火还在疯狂燃烧。

       世界上总是一物降一物，内战也不例外。内战再惨烈，总有平静时；炮弹再充分，总有耗尽时；怒火再冲天，总有燃尽时。当炮弹耗尽，怒火燃尽，战场平静之后，小婿竟然毫无悔意，拒绝道歉。他不仅拒绝道歉，还强词夺理。他说∶“你们就不应该到学校门口去等我，更不应该在学校门口叫我。”我带了两百多位学员，如果每一个学员的父母亲人都到学校门口去叫自己的子女和亲人，每一个学员都去回答他的父母和亲人，这还是什么学校，这样的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还有什么战斗力？

        言之凿凿，掷地有声。岳父母和妻子虽然在“不可理喻”的愤怒声中离去，但事后想想小婿之言不无道理。

        有人说，这个黄埔教员的所作所为就是黄埔精神再现，不知道认可这种说法者有几人。

        现在，中国梦是一个宣传。中国梦是什么，各说各有理。黄埔军人也有中国梦，他们的中国梦我们有没有值得借鉴的地方，值得思考。

中国梦

你的梦，停留在木棉深处。

你的笑，绽放在长洲岛上。

我们不曾见面，却在今日相逢。

因为男儿的承诺，因为遥远的追寻。

荒原浴血，冰河战马，燃烧了青春。

我们从不曾见面，却又在今日重逢。

不灭的信念在风中燃烧，亘古久远的都是中国梦。

        现在，很多学校都有自己的校歌，黄埔军校校歌是什么，欣赏一下。

        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主义须贯彻，纪律莫放松，预备作奋斗的先锋。打条血路，引导被压迫的民众，携着手，向前行，路不远，莫要惊。亲爱精诚，继续永守，发扬吾校精神，发扬吾校精神。

        歌词全文刻在广州黄埔军校校址内的一块石碑上，时间是1927年6月16日。

        黄埔的过去很精彩，现在还是很精彩。黄埔精神还会不会重返中国大陆，又是一个话题。有人说，黄埔不再来，历史不会重演。

        在大陆，随着黄埔师生逐渐离世，黄埔同学会已经成为历史。两岸交流，黄埔又是一个离不开的话题。在广州黄埔军校遗址，每天前来参观的人很多。黄埔百年，薪火赓续。大幅标语张贴在军校门口，游客纷纷与其合影留念。

        黄埔百年，薪火赓续。黄埔精神武装起来的黄埔军人在艰难困苦中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所向无敌，凯歌高奏。按理说，这样一支军队应该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结果，失败了，还败了个一干二净。就是国军中出现了薛岳（广东韶关乐昌客家人，毕业于保定军校）这个战神一样的人物还是无法挽回败局。抗战时期，薛岳指挥国军数万数万的消灭日军。国共内战时期，薛岳却没有什么作为，其中原因值得探讨。

        黄埔军队为什么会在大陆失败，事后总结，理由很多，终究缺乏说服力。我在广州参观过黄埔军校旧址时，也在深思这个问题。深思中，我慢步走上军校里面最高处的“孙总理纪念碑”。纪念碑建在数十米的高坡上，有两条路都可以上下。现场没有任何的上下标志，也没有一个人在现场指挥上下行人。我在从一边阶梯走上去以后，在上面看过纪念碑准备下去。不知道何时在一个路口突然冒出来一个保安，他命令所有人都必须从另一边下。有人说，我们从那边上来，从这边下去，请提供一个方便，没用。现场，有人抱怨、有人转身、有人愤怒、有人嘟嘟囔囔地离开保安。这一切的一切在保安的严肃面前都一文不值，不值一提。我也在不满中默默无闻地沿原路走下纪念碑，走到地面以后找了半天才在一片草地上看到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写着“请游客自觉左上右下”。抬头一看，两边的阶梯路上还是都有人在上。他们上去后将会遇到前人共同的难题，如果在战场上，这样一支军队还能打胜仗吗？

        尊重历史，砥砺前行。现在，黄埔军校旧址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入选全国红色旅游景点景区名录。现在，每天到黄埔军校参观者川流不息。他们在校内见到了校训，了解到了黄埔精神。黄埔精神是不是成为过去，“黄埔不再来”是不是一语成谶，历史将会作出回答。

作者简介：

        谭庆荣，成都量具刃具厂子弟校初六八级。下过乡，国有企业破产失业工人，现已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