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八声甘州·槐风漫卷旧年香
作者:尹玉峰
正槐风漫卷旧年香,客路入京华。听断弦甬道,尘沾琴匣,梦落檐牙。巷底霜侵鬓角,灯影瘦窗纱。谁共寒宵语,月冷琵琶。
遥想浑河浅岸,有芦花吹雪,野调横斜。把铁丝换得,弦上系烟霞。叹如今、曲终人散,剩残红、和泪葬年华。惊回首、长风万里,吹老天涯。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风与弦歌
作者:尹玉峰
我生命里的夏风,一半系着沈阳老巷的槐香,一半绕着北京胡同的蝉鸣,而贯穿始终的,是那把用19块钱铁丝换来的练习琴——它琴身是最普通的椴木,漆面泛着廉价的米黄色,琴颈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磕碰痕,却像个沉默的老友,陪我走过了大半辈子。
1
儿时的沈阳,夏风总裹着浑河的水汽,漫过我家楼下的老槐树。我对小提琴的执念,是从邻居家的收音机里开始的。每当《夏夜》的旋律响起,我就趴在窗台上,听风把琴声吹进巷子里,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后来我攒了大半年的铁丝,放学路上捡,拆了旧自行车的辐条凑,终于卖给废品站换了19块钱。攥着皱巴巴的纸币,我在乐器店的玻璃柜前站了整整一下午,最后指着角落里那把最便宜的练习琴说:“就要它。”
那琴的弦轴总是打滑,拉到一半就得停下来拧半天。我坐在槐树下的青石板上,指尖磨出了血泡,血珠渗进琴弦,把钢丝弦染成暗褐色。风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琴弦上,和着我走音的旋律,在巷子里打着旋儿。“你也觉得难听吗?”我歪着头问风,它却掀起我的刘海,把槐花落进琴盒里,像是在说“没关系”。我咬着牙继续拉,松香沫子蹭得琴身斑驳,风就轻轻吹过我的指尖,带着槐香的清凉,让疼痛都变得温柔。
最难忘的是浑河的浅滩。盛夏的午后,我背着琴盒,踩着发烫的石子路跑到河边。风卷着河水的腥气扑过来,带着一丝清凉。我坐在滩边的礁石上,拉起不成调的曲子,风就跟着旋律晃动芦苇,让它们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有一次,我拉错了一个音符,懊恼地把琴放在腿上。风轻轻吹过琴弦,发出一阵低低的嗡鸣,像是在安慰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拉得不好?”我扁着嘴问。风便掀起我的衣角,把一片芦苇叶吹到我手里。我拿着芦苇叶,学着大人的样子吹起来,呜呜的声音和着风的轻吟,竟也成了一曲。风在我身边打着旋儿,像是在为我鼓掌。
还有一回,我在巷子里追着风跑,它却躲进了卖冰棍的小推车底下。我蹲下来,对着车底喊:“快出来,我给你拉琴听!”风便推着小推车晃了晃,把冰棍的甜香吹进我的鼻子里。卖冰棍的老爷爷笑着递给我一根奶油冰棍,说:“这风是个小调皮,就爱跟你玩。”我咬着冰棍,看着风从车底钻出来,掀起我的琴盒盖,像是在说“我来了”。我赶紧拿起琴,弦轴又打滑了,我急得直冒汗,风就帮我按住琴颈,让我能稳稳地拧动弦轴。那天的琴声,好像比平时更顺了些。
少年时的沈阳,夏风里多了些躁动的气息。我常常在傍晚背着琴,沿着青年大街走。风掠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带着霓虹的光影,吹得我衣袂翻飞。那把练习琴的漆皮已经剥落,琴颈上的磕碰痕也越来越深,可我还是舍不得换。我在南湖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拉起自己瞎琢磨的曲子,风就把我的琴声送向湖心,惊起一群栖息的水鸟。
有一次,一位穿米白色衬衫的老人在我身边站了很久,直到我拉完最后一个音符,他才轻声说:“你的琴声有夏风的味道,是用脑子拉的,就是路子太野了。”我抬头看他,他胸前别着的校徽闪着光——是沈阳音乐学院的教授。我挠挠头笑了:“我没受过一天专业训练,从《北风吹》那样简单的曲子拉起,复杂些的都是听熟了,凭着感觉瞎拉。”教授点点头,手指在琴身上轻轻敲了敲:“野路子里有真东西,这风里的灵气,比刻板的技巧金贵多了。”风在那一刻卷着槐花香扑过来,像是在为教授的话鼓掌。
2
壮年时,我在北京任职《艺术与收藏》和《中国商界焦点》两家杂志月刊主编,见过太多价值连城的乐器,有整板全手工的意大利名琴,有漆面如镜的百年古董,可只有这把19块钱的练习琴,能让我听见风的声音。只是北京的风,少了沈阳的湿润,多了些燥热与匆忙。
初到北京的那几年,我总背着琴在地铁通道里拉。不是为了钱,只是想给那些和我一样在这座城市里奔波的人,一点短暂的慰藉。地铁通道里的风混着消毒水味与汗味,却能把琴声送得很远。我拉《北风吹》,拉那些从收音机里听来的老曲子,看见穿西装的上班族靠在墙上闭眼静听,看见背着书包的学生放慢脚步,看见疲惫的人们脸上掠过一丝松弛。我从不在琴盒里放钱,只在风穿过通道时,让琴声替我拥抱每一个赶路的人。
有天傍晚,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小伙子蹲在我面前,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琴盒上。他刚被公司辞退,房租还没着落,连晚饭都没吃。我没说话,只是拉起《送别》,风裹着琴声绕着他转,他慢慢靠在墙上,肩膀不再发抖。临走前,他从包里掏出半块面包放在我脚边:“大哥,我只有这个了,你别嫌少。”风卷着面包的麦香飘过来,我鼻子一酸,翻遍了衣兜,掏出20块钱送给他,(当时的20元可比值现在的200元)然后低下头继续拉琴。
还有个周末,一个农民工大叔带着儿子站在不远处。小男孩盯着我的琴,眼睛亮晶晶的。大叔搓着手问:“这琴多少钱?我也想给娃买一把。”我告诉他不贵,他却叹了口气:“娃喜欢,可我这月工钱还没结。”我把琴递过去:“让娃摸摸。”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拨了下弦,发出“嗡”的一声,他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风把他们的笑声吹得很远,我忽然觉得,这琴声比任何时候都动听。
印象最深的是个飘着细雨的深夜,地铁里人很少,一个穿快递服的小哥靠在柱子上,头埋在臂弯里。我拉了首《摇篮曲》,风裹着琴声落在他肩头,他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没送完的快递单。“我妈今天生日,我却连个电话都不敢打,怕她听出我在哭。”他声音沙哑。我没说话,继续拉着琴,风把雨丝吹进通道,和着琴声打在地面上。他站了很久,临走前,把怀里抱着的一个苹果轻轻放在我琴盒边:“大哥,这是客户给的,甜。”苹果上还带着雨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暖光。
还有个深秋的傍晚,风里已经带着凉意,一个穿保洁服的大叔在我旁边扫落叶。他手里的扫帚一下一下,节奏竟和我的琴声合在了一起。我拉完一首,他停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小伙子,你拉的曲子,像我老家山上的风。”他老家在贵州,儿子在北京读大学,他来这儿做保洁,就是为了给儿子攒学费。“我儿子也喜欢音乐,以前在家总听他哼歌。”他笑着,眼里却有泪光。我拉起《在那遥远的地方》,风卷着落叶在我们脚边打转,他跟着旋律轻轻哼起来,声音不大,却很温柔。那天他扫到很晚,临走前,把一个用报纸包着的烤红薯放在我琴盒上:“刚买的,热乎,你暖暖手。”红薯的香气混着风的味道,在通道里飘了很久。
最让我揪心的是个冬夜,风卷着雪粒子打在通道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小伙子站在我对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离职证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刚被公司裁员,房租到期,行李还堆在地铁站外。“我妈昨天还问我在北京好不好,我说挺好的,吃得好住得好,可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他声音发颤,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倒了杯热水递给我,“大哥,我只有这个了,你别嫌冷。”我接过杯子,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风好像也变得温柔了些,轻轻拂过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慰他。我拉起《明天会更好》,琴声在通道里回荡,他靠在柱子上,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风卷着他的哭声,和着琴声,飘向了远方。
还有个闷热的夏夜,通道里的风带着股闷湿的潮气,一个穿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的男人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我拉到《人说山西好风光》时,他忽然开口:“这曲子,像我老家的河。”原来他是山西人,来北京8年,干过装卸工、建筑工,现在在快递公司当快递员,每天骑一辆旧电动车,从北四环跑到东三环,一天能送一百多件货。“上个月儿子打电话说要交学费,我连夜骑了四十公里去郊区取件,就为了多赚那五毛提成。”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是个穿校服的小男孩,笑得露出豁牙。“住地下室,6平米,没窗户,夏天就靠个15块的二手小风扇。”他摩挲着照片,声音低了下去,“但每天能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觉得值。”临走时,他把信封里的一块奶糖放在我琴盒上,糖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给你,我儿子爱吃这个,说甜。”风卷着奶糖的甜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在通道里飘了很久。
有次我拉到《月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程序员靠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节拍。他32岁,北漂10年,穿着洗得起球的格子衬衫,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每天加班到凌晨,桌上的咖啡杯换了三茬,代码改了八遍,甲方还是说‘感觉不对’。”他苦笑一声,“想买房,首付要300万,这辈子是无望了。35岁是道坎,公司里年轻人熬得比我晚,学新东西比我快,我不敢请假,不敢生病,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咬了一口,面包渣落在领口,他也没察觉,“昨天我妈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快了’,可我知道,我回不去了——回去了,就叫人笑话了。”
还有个飘着细雨的傍晚,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蹲在我面前,领带歪在一边,皮鞋上沾着泥点。他34岁,在国企做策划,每天通勤50公里,从顺义的老破小到海淀的写字楼,地铁要倒三趟。“这个月已经加了22天班,昨天凌晨两点才到家,老婆在客厅坐着,一句话没说,把离婚协议放在了桌上。”他声音发颤,“房贷1万2,孩子课外班3000,父母的医药费每月要2000,我不敢不加班,公司今年已经裁了三波人,都是35岁以上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考研准考证,“本来想考个在职研究生,多攒点资本,结果上周被派去宁波出差,考试也错过了。”风卷着雨丝打在他脸上,他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直到有天,几个穿得流里流气的人围住了我。一个板寸头男人指了指我的琴盒:“这地盘是我们的,你在这儿装什么清高?”我解释说只是想给大家拉几首曲子,不收钱。他却冷笑:“就是因为你不收钱,坏了我们规矩!”忽然,有一位鬼头蛤蟆眼的小青年说:“大哥,停!我知道他,他是两家杂志月刊的大主编啊,他在《北京日报》还开了以他个人名字命名的艺术专栏!” 板寸头男人琢磨半天,真的吗?” 小青年道:“我从来没跟大哥说过慌话呀,前几天我陪画人物画的二舅去过他们杂志社,不信你看看还有照片留影呢!” 小青年掏出照片递给板寸头男人。板寸头男人瞅瞅照片,又瞅瞅我,忽然转了笑脸:啥?哎呀,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对不起了,哎呀呀,这可咋整呢,要不、你当大哥,业余时间捞点外块?钱是大哥,钱是爷!”
我沉默着,风,却在通道里打着旋儿,吹得琴盒盖“啪”地合上,琴声戛然而止。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周围匆匆而过、无人驻足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累。
3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拉琴了。那把练习琴被我放在书房的角落里,琴盒上落满了灰尘。偶尔风从窗子里吹进来,会掀起琴盒的一角,露出那把漆皮剥落的小提琴,琴弦轻轻颤动,像是在问我:“你怎么不拉了?”
我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风好像懂了,轻轻地吹过琴身,发出一阵低低的嗡鸣。
不拉琴的日子,我用别一种方式表达我对小提琴音乐的钟爱,写诗,写小说,写影视剧本,写几万字的报告文学《中南海请来的小提琴演奏家》——访谈五四文化先驱刘半农侄儿——中央音乐学院刘育熙教授。
育熙一把琴,与民共知音。走进中南海,主席要倾听。温暖一相握,幸福感三生。揉弦抚伤口,运弓拭泪痕。心曲唱天下,回声入初心。悠扬颂碧野,婉转接天风。轻曼彩蝶舞,急湍江潮涌。一曲环峰座,万缕烟绕云。连绵群山傲,荡气崖中松。旭日晓妆饰,江海云烟升。化蝶情永驻,四季唱春风。刘氏三杰后,世界音乐人。乡情乡恋里,家国情怀拥。妙音染天籁,东西南北中。满满灵魂曲,盈盈理想真。坠露暗香染,丹心若花红。染作圣洁水,大雅不容尘。盛夏盼风爽,秋雨化龙麟。红朵镶碧树,放眼天地明。江苏多才子,谦谦君子风。
音乐,关于宇宙里蕴藏的地球旋转、万物生长的天籁之音一一长久以来,音乐建构的音阶、和弦、调式、格式、段落,以及各种主题、风格等等范式,已经非常复杂了,但这都是有序的,是音乐世界的一小部分一一而另一个巨大、混乱、无序的世界,是难以(甚至是不可能)呈现的。
话说回来,刘育熙对于音乐的所有努力,都是在用“有序”去模仿、指向、解码、映射那个“巨大的无序”,所有严肃的艺术都在做这个工作。这是我们作为人类的困境,某种意识、欲望、情绪、意义、体验、幻象,必须依存于某种客体(物,即语言系统,或者叫符号系统),才能成立。 否则,只能沉浸在巨大的无序中,我愿意把它定义为“昏茫的白色走廊,即:死亡"。但同时,现代艺术又在反抗(异化)这个符号系统,只是小径分叉的花园里的一条路径,伴着刘育熙的美妙琴声一一沿着它走,你一定会穿过整个宇宙。
音乐的慈悲不会离真正音乐人的良知远去,它的美妙永远在杂乱浮华的尘世里,温暖慰藉超然的人生,天风吹籁!
如今我鬓角已染霜雪,再拿起琴时,指尖还能准确找到熟悉的位置。风穿过屋外不远处的葡萄架,落在弦上,带着京城的厚重,也带着沈阳槐香的余温。
原来风从未离开,它藏在琴身的木纹里,藏在每一段旋律的缝隙中,藏在我走过的每一段时光里。只要指尖一落,风就会回来,带着夏的味道,继续我们未完成的对话。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