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嫲的情书》：跨越半个世纪的生命情书

 孙启菲

当爱情落在潮汕的骑楼雨里，翰墨飘香，栖枝云漾。没有宏大叙事的拥挤喧嚣，没有“年代爱情”的俗套框架束缚，潮汕文化的重情重义在一篇篇情书中轻舞飞扬。没有深深斧凿的隔膜印记，也没有价值观的急速碰撞和凌乱意识里的冰心托举，只有寂寥惆怅间淡淡的生活意趣与聊赖，与青花瓷邀约的城盟海曙的意蕴。跨越六十年，经典异质的广袤回旋打开了乡愁的任督二脉，霜雪间里的梅韵渺渺，模糊了代际叠宕的无涯碰撞，只有心碎偈语如波罗蜜般的鱼摊湿腥的石板路，在骑楼廊下的盘桓中得到了相期邈云汉的绫致生辉的淡淡光芒。

慌乱得如同桥头堡上的威慑，淑柔阿嫲却放弃所谓世俗婚姻，选择了一无所有的阿公郑木生。在穆圣月圆的芳馨抚慰里，力量的转圜在于顷刻间起朱阁、宴宾客、楼塌了的环世中，烽烟无法消歇，天府的闺情却在声浪打转中立足了爱情疾驶的根本。淑柔和木生，在沐笙的欢愉之间成为杀出光景的私奔范本。他们彼此丹心赤忱，佛抱石般的板上钉钉奠定了白沙大道的艰难困局。潦倒新亭浊酒杯，阿公选择了孤身海外赚钱养家之地泰国，拉人力车成为他鱼龙潜跃水成文的命途希冀，和生命体的附着彼岸的创举。阑珊拍遍，星尘几何，被大时代洪流挤进边角的普通人，却将爱情的百纳鞋蕴藏于心底，精诚地面对残酷嶙峋的世界，诗梦而不懈怠。

阿公永远骑着脚踏车晃悠，兜里揣着给阿嫲买软糕钱，没有过多的炫示，却在质朴的爱意里渗透着心灵的澄定，一无苦楚。没有贫富的阶级对立，也非战场里的虎狼环伺的考验，只有天各一方却交纳灵媒生命数字，相互一叶一菩提祈祷的至性纯良。阿公不识字，需要依靠少女谢南枝的笔墨沉潜自我的心志，在海峡之畔伫立隔世的哀伤。帮阿公写信，成为一种疗愈星火的常态，温热的绿豆糕更是他们相思相许，莅临浊世两颗心考验的云烟羁绊。爱情没有被架在半空，却结结实实地捆在南洋生活小品文的艺术中，以旷世寒暑的一遍遍神祇的影楼中，扮演生命的达观时间里的褶皱。

阿公不像其长孙阿伟所以为的娶了小老婆，而只是谢南枝和阿公的陪伴里充盈了友谊希望的内秀之花。大时代下的小人物往往承担着泣血深恐带来的波涛翻覆，然而好景不长，阿公于六十年代即被海盗所杀，而谢南枝为了遮蔽和逃逸，以神农尝百草之心嫁接天际线最酩酊的葱茏，以阿公的语气给阿嫲写信，六十年的天翻地覆让他们织锦的恋爱充溢了街头翔鹭的落花生迷梦，拼凑起来就是整整六十年的生涯，为人志在情理之间，归奉佛龛之前，对于生活琐碎烟火有着悠哉至圣的致歉。一辈子最长情的情书，照亮了阿嫲心底的小心思和小脾气，也唤醒了她潜伏在心底的温煦柔软、绵长意绪。

人性的真实让人觉得唏嘘。生活没有惊悚与恐惧，而是将霹雳菩萨的卫冕佛龛，化为内心声量的一种标尺，阿嫲有些小虚荣，却因为玛丽苏的祛魅而将潮海潮生化为生命的静语。阿嫲不再是传统符号中的牺牲形象抑或奉献无度，不是谁的归属，而是有着臻尚之美性格、如歌行体般鲜活的真人。浪漫需要仪式感，而阿嫲的生活流却熠熠生辉，蘸取着葡萄架下的凤凰于飞的澄定。当诚笃如她误认为丈夫娶新妇的时候，没有流浪者的凄煞哭泣，而是将生命化为乐夫天命复奚疑的征候。社情属性和无崖子般的惊层巅生命晟美，洒脱成一脉绛珠朱砂的立法式理智感，全部的逸景为了呈现，不为任何势力的道德期许而开通成佛成欢的梯级。

情书里的闺阁之怨，是点滴风致带来的杳杳迢迢的符纸凄迷，也是众生斑斓生龙活虎，却求不得苦的心智毅恒，阿嫲在过了半个多世纪之后来到泰国来看谢南枝，心中满是凌曙剧本里的执拗底气，与对谢南枝的至情牵挂。她们在这个世界中充满了劫数彷徨，以性命之情实现了今生的梦幻之约，探索与澄明的淡定之中却是浓浓的深情。在这个朵颐多味的世间里，谢南枝将生命看作一朵救赎的白莲花，将思念的斑斓写进给阿嫲的书信中，隐埋了阿公业已死亡的现实。生命里的楼阁桎梏，从来不是驾临于纠结与斩断自生场域，而是将吉光片羽披散成相思生白发，灯下伤心人的人生归附被暖心的潮嫁接为云中雾中的天阶。苍茫人生古来阴晴圆缺，共情和洞察悲悯将生死契阔的熔炉感，转圜成洗礼天制玉玺的云卷云舒。

这个故事里没有什么自揭伤疤和印痕的偈语，在领略滔滔江水之愁苦的过程中，也充溢了时代变迁带来的详尽蘼芜的沉醉。妄语的往复诗心带有诗璨诗劫的绫致物语，而在端详和灼照中阿嫲和谢南枝达成了生命的和解，让核磁共振的心绪碑铭简约了虎豹条纹的世俗况味，却在凛然与不畏冲突的愿景中撒下斑斓糅合的旖旎。在这场深思泣血的宸星明媚之处，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契阔是她们共署的，置换生命戏谑痛苦的一个秘密名字，朗然与高华是生命样式的斑斑体验，颜色与清气满乾坤的慎独意味也是灯光夜放花千树的格物致知的柔霞迷雾。云遮雾罩的人生里，追锋者的勠力践行，是讲述江湖风波与骈俪文质交织的俳优栖蝉，她们的凝聚力恰恰填平了生命的魔幻沟壑，渡过一道坎也是美丽的。她们在风雨变幻匆匆光年的时代的万花筒沉浸中成为真正第八日的蝉，蝉蜕的原理在于生命的简约式的坚贞生存，从不会以逸待劳的方式放弃人生归属的传统责任。

跨越了六十年的等待与牵挂，没有拉锯成为撕心裂肺的对峙与怨念，在逸篇温软潮味的酸酸咸咸里，交集成人与人之间最为清澈高洁的至情之风。在时代的颠沛流离中，在商业的店铺林立中，甚至在举世逍遥尘缘凝视的宦海飘摇中，获得某种通透的趣味和一点点攥在手心里的温柔。郑重的守护没有得到辜负，而是狮心琳琅的实现将这两个女人的生命衬托在三昧真火的烛照里，种种瑰奇种种凄郁，在纵横捭阖的时代浪潮下表达出不能降心顺俗的心语。慢慢地，一步一步的回溯，让雕塑人生刻写在人生诗意斑斓的同时，拒斥了商业大潮高楼林立带来的异化孤独，是一种以森林语的为衬托的情致展现缥缈极致的妄言，霜叶红于二月花，青稞梦寐的遨游在紫金的山峦中，推测出从属心脉的意迷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