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瑞琳随笔系列】

《鹿城遗韵：东莞市清溪山歌掌故》

文/郭瑞琳

一、山歌溯源：客家人南迁的文化印记

清溪，古称"鹿城"，因水而名、因水而兴。相传明朝万历年间，礼部尚书李伯襄巡视至此，见河湛水清，赋诗"瞩目河湛清溪水，源头出处隐山中"，遂得此名；又因曾有鹿群聚集清溪河饮水，故又称"鹿城"。

山青水美的清溪，早在800至900多年前，就吸引了客家人的迁徙落脚，繁衍生息。南宋末年，客家人第三次南迁至粤东和粤北，其中一部分人在清溪定居，逐渐形成了具有当地文化特色的客家山歌。伴随着客家人普通的劳作和休憩，客家山歌自然而然产生了。正如一首客家山歌所唱："有山就有家，有家就有客，有客就有情，有情就有歌。"

二、山歌品类：田间地头的艺术百花园

清溪的老客家山歌品类丰富，主要有男女对唱的情歌，唱苦情的罗食歌，在劳动中产生的放牛歌、割草歌，以及四六联、白口联、平民山歌和山歌小戏等。

其中，原生态客家山歌主要以四句板（四六联）为主，结构规整，每句歌词基本为七个字，共有四句，第一句、第二句、第四句押韵，故称为四句板；歌词创作较为自由，常有口语化特征，一般都是即兴创作。如《清溪飞出金凤凰》中唱道："涯话塘边钓鱼塘边企哎，你钓到嘟鲫鱼又钓鲤哦，报纸都拿来嘟做衫着哎，涯满身有字啊你妹唔知哦！"其中"企（kī）""鲤（lī）""知（dī）"押[e]音，充满了浓郁的客家方言韵味。

随着改革开放工业化进程，放牛歌、割草歌等与田间劳作有关的演唱形式逐步淡出了历史舞台。现时的清溪客家山歌主要有独唱、对唱和山歌小戏等几种演唱形式，演唱内容也更加丰富多彩——唱山唱水、唱爱唱情、唱变迁唱发展，信手拈来、琅琅上口、韵味悠长。

三、名家辈出：从田埂唱到中山纪念堂

清溪客家山歌历经时代风雨，不断发展嬗变，涌现出一批杰出的山歌手和创作者。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是清溪山歌的第一个黄金时期。清溪的山歌手和业余作家的山歌作品多次在《粤中农民报》《广东文艺》《广东青年报》和《广东山歌集》上发表。其中，曾醒的作品尤为突出，他的客家山歌《谷穗笑他矮姑娘》《千年松柏万年青》被收入初中课本；1957年，曾醒把客家山歌唱到了广州中山纪念堂，受到当时的党政领导人陶铸等的接见，并于同年7月被中国音乐家协会广东分会吸收为会员，成为东莞地区最早的省音协会员之一。

上世纪60年代，清溪客家山歌手创作了山歌剧《沙河畔》《水上山歌》、山歌表演唱《丰收想念毛主席》等节目，不但在县范围内巡演，而且走出了县境，到深圳水库、连圹兵房和沙井等地演出，深受群众欢迎。从那时起，清溪就有较大规模的山歌擂台。上世纪70年代后期，文化站组织了清溪有史以来最具规模的一次山歌擂台，为山歌活动的开展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改革开放后，清溪客家山歌焕发出新的生命力。1994年，曾春南、傅佐良创作的山歌剧《大道康庄》参加市文艺汇演，获得4个奖项。

四、擂台盛会：三地联袂的山歌情缘

清溪山歌史上，擂台赛是最具特色的传统活动形式。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起，清溪就出现了较大规模的山歌擂台。

1958年，清溪与观澜、凤岗联袂举办"山歌擂台"活动，成为三地山歌交流史上的重大盛事。每逢元宵佳节，清溪的阿哥、阿妹们都会在文化公园对歌台打擂台、对山歌，这一传统延续至今。

值得一提的是，清溪与深圳观澜的山歌渊源颇深。1949年10月16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粤赣湘边纵队解放了南头古城，观澜乡隆重举行了"庆祝观澜解放"的万人山歌会。此后，观澜、清溪、凤岗三地山歌手往来密切，共同推动了客家山歌的繁荣发展。

五、传承创新：从非遗保护到"新民歌"探索

1997年，清溪成立了客家山歌协会，积极致力于这一传统民间艺术的传承和发展。发展到现在已有会员200余人，协会会员常年组织或参与客家山歌的创作、展演活动，成为传承发展客家山歌的中坚力量。

2007年，清溪镇被定为东莞市客家山歌创作基地；2013年，清溪被广东省音乐家协会批准为"广东省客家新民歌创作基地"，同年，清溪客家山歌被列入广东省第五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近年来，协会大胆对客家山歌传统唱腔进行了改革，创作了一大批曲调更加优美，老年人喜欢演唱，年轻人也更乐于接受的客家新山歌。这些新创作的客家山歌在省内外一系列比赛中频频获奖。如客家新山歌《比翼双飞奔小康》采用舞伴歌的新形式，既有男女对唱，又有新颖独特的舞蹈，还改进了配器，大大增强了观赏性，先后摘得首届泛珠三角优秀客家山歌邀请赛和粤、赣、闽、桂山歌邀请赛金奖，也在"古风新韵唱小康"广东省客家山歌擂台赛中名列前茅。

六、薪火相传：省级传承人的使命担当

在清溪客家山歌的传承保护中，刘国权是一位关键人物。刘国权是东莞市清溪镇三星村人，从9岁开始就在村里模仿老人唱山歌，对山歌产生了深厚的热爱之情。20世纪90年代以来，他一直致力于如何将传统唱山歌技巧与现在流行唱腔结合，致力推动山歌向年轻一辈推广。2014年，刘国权被认定为广东省第四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2023年12月，刘国权收徒仪式在清溪文化公园康乐之家举行，庞希宇、林权杰、刘园园3名弟子正式拜师，两代客家山歌人完成了技艺传承。近年来，清溪镇还充分发挥"五老"独特优势，专门组建一支客家山歌教唱团，以镇内各中小学作为教学阵地，推动非遗活动常态化开展。

清溪镇在积极探索中创新推出"党建+非遗"的传承模式，老干部、老同志们带头创建客家山歌学会，组织开展"唱支山歌传党音""我是党员，山歌传唱我先来"等系列主题党日活动，把党的好声音融入山歌中，厚植爱党、爱国情怀，助推非遗走好"坚守、传承、创新"之路。

七、结语

清溪客家山歌，是客家人迁徙南岭留下的文化瑰宝，是鹿城山水滋养的艺术奇葩。从田间地头的即兴吟唱，到登上中山纪念堂的辉煌时刻；从传统四句板的古朴韵味，到客家新民歌的时尚风采——清溪山歌始终与时俱进，在坚守中传承，在传承中创新。

"火树银花映鹿城，'最美小镇'出晒名，清溪山水美如画，吸引游客'万万声'。"这优美的山歌，从清溪百姓的心中流淌出来，唱过去、唱今朝、唱未来。愿这鹿城遗韵越唱越响、越唱越远，代代承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