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的躁子香
文/李红
母亲节悄然而至,一念一别三十年的母亲,思绪便不由自主落在老屋那间灶房。一缕绵长清香萦绕心头,泪水悄然模糊了眼眶,思念绵长,难以自持。
老家老旧的灶房,只要柴火燃起,满屋便飘起熟悉的臊子面香,儿时的我总会乖乖蹲在门槛,久久不愿离开。烟火裹挟着柴火淡淡的焦香,混着自家豆瓣酱醇厚鲜辣,漫过常年烟火熏染、油亮温润的老灶台,缠绕着院角石榴树缓缓飘荡,丝丝缕缕沁入心鼻,温柔又牵肠。
母亲一生朴实厚道,待人温柔善良,就连做一碗寻常臊子面,都用心细致,从不敷衍将就。
头天夜里,她便细心将五花肉切成匀称的小丁,拌上调料,盛入粗瓷碗静静腌制。她说唯有腌透入味,孩子吃着才暖心顺口。
午后暖阳正好,灶膛干柴噼啪作响,铁锅渐渐升腾起热气。葱姜爆锅,一声清脆声响,香气瞬间填满整间小屋。母亲握着打磨光亮的铁铲,耐心翻炒肉丁,轻声叮嘱着要不停翻动,才不会粘锅,才足够软糯香浓。
肉丁炒得红亮油润,再下入土豆、萝卜、豆腐,舀一勺窗台整日日晒、色泽红亮的自制豆瓣酱。小火慢炖,汤汁咕嘟翻滚,一碗饱含心意的臊子,便香气四溢。
臊子是一碗面的灵魂,筋道柔韧的手擀面,便是岁月里温暖的筋骨,擀面揉面,是母亲一辈子无人复刻的手艺。
面团揉得细腻光滑,擀面杖辗转轻旋,面皮薄如蝉翼、近乎透亮。擀得尽兴时,轻轻一敲案板,面粉簌簌飘落,满是岁月温柔。收尾折叠、刀切利落,一根根整齐匀称的面条,静静铺在案板之上。
沸水下面,稍加烹煮便可出锅。母亲盛面时,总会悄悄往我碗里多加肉丁、多淋浓汤,撒上葱花,滴几滴香油,一碗热气氤氲的臊子面,盛满了无声偏爱。
捧着温热的面碗,大口扒着面条,辣得丝丝吸气、烫得不停吸溜,始终舍不得放下筷子。肉质软烂,土豆绵密,豆腐入味,配上筋道爽滑的面条,一口便是人间至味。母亲指尖淡淡的面粉气息,混杂着烟火面香,藏着一辈子深沉无言的母爱。
后来远离家乡,尝过市井无数精致臊子面,摆盘花哨,配料繁杂,却始终少了独有的味道。没有农家柴火烟火,没有手工揉制的劲道,更没有一碗面里小心翼翼、无微不至的疼爱。世间百味万干,再也寻不到那份刻骨绵长的温情。
从前回家,母亲便早早在灶房忙碌。依旧熟悉的工序,依旧淳朴的滋味。一碗面端到眼前,热气升腾,刹那间模糊了眼眶。母亲安静坐在身旁,絮絮说着家常琐事,院里草木,田间日常,细碎温柔,治愈了半生漂泊。
那一刻我才真正懂得,我念念不忘的从不是一碗臊子面,是一生操劳、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母亲,是无论走多远,永远灯火等候、温暖如初的故乡。
时光缓缓,记忆里母亲永远利落干练,揉面有力,擀面从容。只要我回来,老屋灶房,必定暖意长存。
一晃三十春秋,天人相隔,岁岁思念。如今初夏暖风轻拂,石榴树影婆娑,枝叶葱郁,一如当年灶房飘香。岁月流转,灶台余温常在,母爱从未褪色,一念娘亲,一生牵挂,一生难忘。
作者简介
李红,女,陕西澄城人。澄城县作家协会会员。小学高级教师,钟情于散文的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