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方向盘”
——侯运通《迷情》中的小说叙事
(接上期)车厢、房间在空间上让这个“谜”含蓄内敛,像剥洋葱,辛辣、刺鼻、流泪,注定身陷其中,嗔心动念,情不知所起,但不致失控,隐含着作者对情爱道德的执念。正如剥洋葱需要耐心一样,同样,这个“谜”需要读者有足够耐心,留意作者的蛇灰蚓线,一路探究下去。
但有旧欢新怨,何曾梦觉?
读罢小说前五章,不自觉吟出苏东坡的词: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我调换下次序和语气,表达读这部小说的真切感受。这场美丽的邂逅,是作者身上真实发生,还是文学艺术把生活的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作者侯运通年轻时照片我是见过的,身着检察(院)服、头戴大檐帽,笔挺精干、英气逼人,和一脸慈祥的老妈妈站在王城公园前合影留照。这样才华过人政法大学毕业的青年学子,自有慧眼识珠的佳人倾慕。小说中妻子叶青“她是城市小姐,脾气大,很少干家务”,“我”则是贫寒农家子弟(每当我回到乡下老家),敏感自尊,渴望温情和成功。随着小说情节深入,免不了将“我”和作者生活轨迹对照,不自觉将二者形象重叠,假作真时真亦假。回味良久,佩服作者文笔的老辣!
第二章整篇叙述妻子叶青,在我看来却是“文眼”,但它的重要性常常被忽略。虽不起眼,换别的作者来写会一笔带过,但作者写得相当较真。不了解第二章作者的“有意为之”,就难免会觉得后面“我”和“她”的对话显得突兀和造作。妻子有了儿子后对我的的冷漠无视,发号施令、颐指气使“我洗尿布屎布、买了青菜萝卜,累得满头大汗”,其实,列举这些婚后琐事,以作者的聪明,终究会释然,它不是造成令我“痛苦”抓狂的根源。真正隐藏背后的是妻子对“我”事业成就的忽略——“她不仅不理解不支持将我为之奋斗终身的文学事业,而且生活上也不知体贴我。”这才是引起“精神”苦闷的主要原因。
小说中男女主人公在时间线上的发展,“我”情感的愈演愈烈始终保持有另一种执念——精神灵魂对“文学”渴求要有一种水乳交融的完美。作者写“她”知性外表下的美丽,不过是“耍花枪”而已!作者需要“我”的文学女神完美、圣洁、充满母性的温柔——“她哲人一样的思想,诗人一样的语言,音乐一样的声音惊呆了”。“她”(李梦竹)承担了双重意像:是作者追求文学缪斯女神的化身,更是完美“文学情人”的现实模板。这是贯穿小说《迷情》背后的人物文学坐标。前五章读完,几乎肯定小说中的“她”就是作者文学的“梦”。说白了,《迷情》中的“她”,就是作者“文学情人”。这种双重意像,随着阅读的深入,不断和现实转换,可以把作者和小说中的“我”对号入座,也可以把小说塑造“她”和“我”的生命轨迹互嵌,灵与肉互依。唯如此,方可理解“我”篇末念念不忘的惦念和牵挂。
未妨惆怅是清狂
看《迷情》小说,常想起美国喜剧电影《七年之痒》,主人公出版商理查德因为新搬来的女邻居——洋娃娃般美貌、笑起来蜜一样甜的模特(玛丽莲梦露扮演)不由自主心“痒”起来,从而把藏在婚姻里的小心思和挣扎淋漓尽致表现出来。
电影最打动人的,是他对婚姻的真实刻画,理查德并不是“渣男”,也没有把女邻居塑造成狐狸精,而是把婚姻里的“痒”拆解成一个个细微的瞬间:是妻子不在家的时的孤独,是看到年轻女性的怦然心动,是对平淡生活的一丝不甘。玛丽莲梦露通过精湛的演技,把天真妩媚的女邻居演活了,多才多艺、声音甜得滴出蜜,令男主人公意醉情迷。
《迷情》作者通过对“我”编造子虚乌有的婚姻谎言的心理准确剖析;男女主人公对“婚姻鞋子”理论的观点阐述,大篇幅的语言独白左右着故事情节发展,人物塑造在他笔下显得不那么重要,似乎都是抽象的、偏类型化的。“我”这个大作家——澎湃着荷尔蒙的文学青年、成功人士,基于人物本身特质,让“我”在特定环境下的无主意识和潜意识,铺陈为其一切行为、行动的合理选择。献诗——求爱信——约看电影——还书诸章节一步步将故事叙述推向高潮。“谜”一样的“她”,顺理成章“迷情”了“我”。为之沉沦痴狂。读到此,似乎又迷茫,文学女神的意像竟突然消失了,“她”仿佛是降落人世间的林黛玉,温柔、善良、美丽的天使,为拯救“我”失落的情感而来。主人公所有清狂举动和唐突、孤注一掷的大胆冒险都是无可厚非,即将抓住到手的幸福,谁会愿意像流沙从指缝间溜走!担心之余,这种无可遏止的冲动该怎样回归理智?小说中引用徐志摩的诗《偶然》为这段“迷情”把稳了“方向盘”。我是你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小说哀而不伤,反而真挚动人,白居易有诗: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迷情》的作者通过车厢、房间这些小场景的设置,把一个看似复杂的情感危机叙述的完整可信。就像电影里主人公理查德说的那句话:“婚姻就像一场长途旅行,有时候你会忍不住想看看窗外的风景,但别忘了,身边的人才是陪你走到终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