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常常忽略了历史的重量和文化的传承。当一位跨越世纪的文化巨子终于魂归故里,我们不仅看到了一个家族的圆满,更感受到了中华文化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梅光迪先生,这位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重要人物,1890 年生于安徽宣城,1945 年病逝于贵州贵阳,长眠黔灵山八十载。他是中国高校西洋文学系的开创者,是哈佛大学第三位从事汉文教学的中国人,是浙江大学西迁的重要推动者。他的一生,跨越了晚清、民国,见证了中国现代教育的起步与发展。2025 年,在故乡人民的努力下,梅先生终于踏上了归途,从黔灵山到青弋江,三千里云和月,八十载还乡路。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迁葬,更是一次文化的寻根,一次历史的对话。梅锦珍女士以细腻的笔触,记录了这一感人至深的过程。她不仅为我们呈现了迁葬的具体细节,更通过历史的回溯,让我们重新认识了这位文化先贤的生平与贡献。在她的文字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游子对故乡的眷恋,一个家族对先人的缅怀,一个民族对文化的传承。当我们阅读这篇纪实,我们读到的不仅是一个人的故事,更是一个时代的记忆,一种精神的传承。在这个文化多元化的时代,梅光迪先生的归乡,提醒着我们不忘初心,牢记根脉。愿这位文化巨子在故乡的土地上安息,愿他的精神继续滋养着后人。引子
十一月底的贵阳,难得一见的冬日暖阳穿透云层,洒向这座群山环抱的城市。市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挤公交、乘地铁,涌向广场与公园,贪婪地收藏这珍贵的日光。贵阳日照稀少,阳光 "金贵",故有 "贵阳" 之名 —— 这是当地人的生动解释。于是,晒太阳成了入冬前的一桩盛事,人们称之为 "收太阳过冬"。此时,位于市中心的国家级 4A 级景区 —— 黔灵山公园内,游人更是络绎不绝。这里仿佛被打翻的调色板:金黄的银杏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关刀岩上的枫叶正红得似火,香樟树依旧青翠欲滴,野茶花洁白如雪,柴胡花泛着淡雅的紫色,小野菊花点缀着点点淡黄。色彩交织喧嚣,竟不似冬日景象。而在这片斑斓掩映之下,有一群人正静静忙碌。他们在为一位长眠于此八十年的老人准备归程。这一天,故乡来人接他,子孙也来迎接他回家。先生生平
他叫梅光迪,1890 年生于安徽宣城。1908 年入读复旦公学,1911 年考取庚款留学美国,先后就读于威斯康辛大学、西北大学与哈佛大学,专攻西洋文学。1919 年学成归国,历任教于东南大学、南开大学,并于 1922 年创立中国高校首个西洋文学系,担任系主任。1924 年,他受聘返回哈佛大学任教,讲授汉文与中国文化,成为继戈鲲化、赵元任之后的第三位在哈佛从事汉文教学的中国人。1927 年归国后,曾任国立第四中山大学(后改为中央大学)文学院代理院长。1936 年秋,应老友竺可桢之邀,出任国立浙江大学文理学院副院长兼外文系主任。经其倡议与努力,1939 年秋浙大文理学院正式分设,梅光迪担任文理学院院长兼外文系主任,直至 1945 年病故。西迁贵阳
抗战爆发后,浙大几度迁校以避战火。1938 年,梅光迪当选国民参政会参政员,借此身份为代表浙大争取支持提供了便利。在汉口参会期间,他多方奔走,积极游说,为浙大迁往贵州并设立文学院奠定了基础。迁校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因贵州条件艰苦,浙大一度暂驻广西宜山,其间甚至有过改迁云南建水之议。在 "迁黔" 与 "迁滇" 的抉择关头,梅光迪与同事联名致函教育部,强调迁滇的可行性。然而此议未成,宜山形势又日益严峻,他遂于 1939 年 4 月亲赴重庆,历时月余磋商,最终说服教育部同意浙大迁往贵州。同年 6 月,迁校委员会决议定址遵义湄潭。梅光迪以政治智慧与人脉周旋,促成了浙大与贵州的深远缘分。1940 年初,梅光迪与同事费巩等人自香港绕道越南,经昆明,历时二十多天,于农历正月初五抵达遵义。他在给夫人的信中称遵义为 "贵州第二大城市",赞其市井繁华、颇有江南余韵,且物价低廉,生活较宜山为优。他很快在城南石家堡 5 号租到一栋僻静新居,安顿下来。在遵义生活的六年里,梅光迪虽交往不广,仍与当地文教界有所联系。他与贵州大学教授任泰因留美与哈佛之缘结下友谊。1945 年底,梅光迪病重,正是任泰让车送其至贵阳就医,情谊可见一斑。他还曾任贵阳文通书局文学部编审委员兼部主任,参与地方文化事业。时任书局总编辑马宗荣,贵阳人,东京帝国大学教育学毕业,回国后在多个教育机构任职,并曾担任国民党教育部秘书。由于其学术地位和广泛的社会影响,为书局凝聚起庞大的编审队伍。不幸的是,马宗荣于 1944 年在贵阳因患心脏病去世,时年 48 岁。魂归故里
梅先生病故后,葬于黔灵山(当时为贵阳圣公会墓地)。浙大校长竺可桢等人亲送灵柩,目睹下葬。自此,他便长眠于这山清水秀之间。2024 年,安徽芜湖市南陵县弋江镇文旅部门专程到贵阳祭拜梅光迪先生。交谈中我们了解到,家乡人始终视先生为从青弋江走出的文化名人,长久期盼他能魂归故里,不再漂泊异乡。经过一年的呼吁与奔走,至今年 10 月中旬,故乡方面手续均已就绪,只待与贵阳有关部门协商迁葬事宜。公函往来、文物确认、公园管理处对接...... 流程一一落实,转眼已近启迁之日。为免先生后人承担经济负担,他们委托我在贵阳本地协助寻找施工人员。我与贵州梅氏文化研究会会长亲赴接洽,详商细节,务求圆满。自国庆后,贵阳天气多阴雨。但在迁墓前两日,天空忽然放晴,久违的日光洒满山峦。11 月 24 日,先生的曾孙以及弋江镇代表一行抵达贵阳。他们先后拜访了南明区人民政府,至黔灵山墓前瞻仰,听取施工方案说明。当晚,贵州梅氏文化研究会设宴接风。11 月 25 日晨八点半,十余人肃立墓前,依次献花、上香。曾孙在曾祖坟前跪诉思念,禀告今日将迎归故里,并落下第一锄。过程顺利得出乎意料。墓位于高坎之上,土质干燥松软,一切保存完好。至中午十二点左右,所有工作已完成。载有先生遗骸的车辆随即启程,其余人则将前往遵义,赴湄潭浙江大学旧址 —— 先生生前最后工作之地,致以最后的告别。车辆缓缓驶入车流,渐渐远去。我知道一颗漂泊了八十年的灵魂,终于踏上了归途。三千里云和月,八十载还乡路。在 2025 年,这位游子终将安眠于故乡的热土之中。
后记
11 月 30 日,为梅先生事宜奔走的王老师给我发来了青弋江人民迎回梅先生的场景。先生安眠在他出生的老房子旁边,紧挨着他的祖辈,后面就是梅光迪纪念馆的馆址所在。作者简介
梅锦珍,女,心理咨询师、家庭教育指导师;贵州梅氏文化研究会秘书长,贵州省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