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悼乃光同学
文/巩钊
几天前,偶然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我的初中同学乃光不在了,况且是倒在正旋地除草的过程中。
虽然这几年不断有同学朋友离去的消息传来,我的心里都会产生一丝悲哀,但仅仅是一会儿就过去了,可唯独对乃光的不幸离世感到惋惜。惋惜的不是乃光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业,或者是有显赫的家世。他是那种话很少也不幽默甚至有点冷漠无情的人,站在人群中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那种人。
五十年前,也就是一九七六年正月,我们一同被分到了初一四班,当时叫六年级。全班五十多名同学,来自附近七八个村子,我是正儿八经的千户人,根红苗正自然的当上了班长。别看班长不是官,可权利不小,除了每周办一次的黑板报外,管着班上图书角的一百多本课外书,还负责教室外面的菜地。跟前时常围着一帮巴结讨好我的同学,可乃光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他因为没有什么特长,我也很少搭理他,学期结束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北千户的。
那个时候学校没有围墙,土打的墙东倒西塌形同虚设,看着全班同学从春天开始挖地,精心作务的黄瓜一天天的长大,西红柿也有了淡淡的红色,莲花白已经包的越来越紧,班主任老师发了熬煎:如果放了假,这些蔬菜会被周围的人瞬间偷完的。便安排我组织南北千户离学校比较近的同学轮流看菜,卖菜的钱补贴秋季的学费。被安排看菜的同学两人一组,白天换着吃饭,晚上全部在教室睡觉。
有天我早早的吃过晚饭到了教室,换另外一个同学回家吃饭。不大时间,天空乌云密布,紧跟着电闪雷鸣,倾盆大雨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户进了教室,原来靠近窗户摆放的一排睡觉的桌子被雨淋得湿透。一道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亮光照到教室里面,如同白昼,一霎那又是震天的炸雷在头顶响起,似乎要掀开屋脊,令人心惊胆战。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看着窗外粗壮的白杨树被风吹得倒东倒西,树枝纷纷掉在地上,便想着今天晚上这么大的风雨,肯定不会有同学来了。十三岁的我还没有一个人在外面独自过夜的经历,心中不由得一阵阵的胆怯和恐怖,想回家又怕老师追究责任,就装着胆子大,一个人唱《打靶归来》和《地道战》插曲。正唱的高兴,教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吓得我一个哆嗦,随手把充做道具的条帚扔了过去。"是我,王乃光”,听到了确实是乃光的声音,仿佛遇到了救命的恩人,心里面一阵高兴。同学半年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我们那一夜是无话不谈,从电影《南征北战》说到了他看过的小说《红日》,他说他的父亲是教书的,家里有很多的小说。从那一夜过后,他给提供了平时很难找到的书藉,向《烈火金刚》《苦菜花》《野火春风斗古城》都是那个时候他借给我的。
几个月后,我遭到了这一生中最严励的打击。因为说了一句为全班同学学习着想的实话,被代理班主任撤销了班长职务,也不准进教室,成了整天躲在厕所副所长,和打扫厕所的所长崔虎儿成了朋友。看着老师对我怒目而视憎恨至极的样子,那些平时围着我转圈的好朋友好哥们一个个躲得远远的,就好像我会带来传染病似的,偶然看见我,目光迅速的转移别处,就像走在路上的陌生人。我不怪我的同学,那时间年龄都太小,没有是非观念,只知道听老师的话没错,况且老师当时说的话是把我这个千户学校的"黄帅"批倒批臭,让所有的学生擦亮眼睛,和我划清界限,不能和我说话。
全班同学中只有关系一般的乃光除了继续给我拿书以外,还在其他老师上课时去厕所找我,告诉我下一节课是李老师的物理,下下一节课又是陈老师的生物,这些老师不会让你出去的。可刚上了一节课就被那个武老师知道了,不等下节课的铃声响起,他就站在门口,坚决不让我进教室,像是对待一个挖了他家祖坟的人那样憎恨。乃光会在上厕所的时间告诉我,是谁把我进教室的事告诉了武老师的。其实乃光不说我也知道是谁,不过在那个时候我还是要感谢乃光的,他就是没有大小便,也会去厕所在我跟前站立一会儿,没有安慰我的多佘话,只是互看一眼。有了他这一站一看,我就感觉不到孤独。这一站胜似千言万语,这一眼让我在童年时光就知道了人世间的冷暖。
一个月后我便辍了学,等我再上学的时候,因为学制改革,我重新上初中时他已经上了集贤中学,从此以后便失去了乃光这个不善言辞却心地善良的好同学好朋友。即使偶然相遇,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顾不得交流几句,只知道他因为家里的弟兄们多,分家时住房比较紧张,经济也不宽裕,去新疆一个铁矿厂打了十几年的工,我也为了生活,在西安一呆就是二十年,俩人便很少见面了。直到去年在地头见到他时,我几乎不敢相认他是乃光,本来身体就瘦弱的他眼眶深陷,面容憔悴,好象大病初愈的样子。从简单的交谈中知道他因为在铁矿上班的时间长了,肺部吸进了铁渣,去了很多的大医院都没有根治的良方,只有在家慢慢的休息少感冒少咳嗽,通过吃药和调整心情,逐渐的改变肺部环境,才能有所好转。
也是农村人闲不住,身体到了这个状况,还忙在地里的活路上。只有在撑不住的时候,才停下休息,等到稍微好转,又下地干活了。这一次就倒在了正在旋地的除草机上,永远的离开了生他养他的这片土地。
明天是乃光同学出殡的日子,愿那个世界没有贫穷,没有疾病,愿他一路走好!
巩钊二O二六年五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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