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杨艳秋

主播    月满西楼

昨夜的雨，是悄没声儿落下来的。起初只是窗玻璃上偶尔划过几缕水痕，到后半夜便密密匝匝地倾盆而下。雷声轰轰地响，闪电把黑夜照得亮堂堂的，离主城区稍远的地段竟下起了冰雹，个别地方有鸡蛋大小，给农作物造成了小面积的伤害。冷暖气流相遇，带来这样剧烈的天气变化——这便应了那句“天有不测风云”，由不得人做主。快到凌晨五点时，雨又渐渐柔了下来，淅淅沥沥地敲着檐角，像谁攒了半春的温柔，慢悠悠地往人间撒。其实，这是一场及时雨。近几个月都没下过雨了，农作物和各种植被的叶子干得枯萎，耕种的人都盼着一场好雨，收成才有希望。

我是被满窗的凉意推醒的。一掀窗帘，风裹着湿漉漉的草木香撞进房间，还带着点儿泥土的腥气，撞得人鼻子一酸，心里先软软地凉了一下。前几日还漫天漫地的沙尘早已没了影子。天是透亮的瓷蓝色，连云都像被漂洗过似的，松松软软地飘着，像刚弹好的棉絮。

楼下的树是最欢喜的。前几天还蒙着灰尘的冬青叶，此刻绿得发亮，每片叶子尖上都坠着银白色的水珠，风一吹便骨碌碌地滚下来，砸在下面的三叶草上，惊得小瓢虫扑棱棱飞出老远，另寻安身之处。院角的月季喝饱了水，花瓣胀得鼓鼓的，粉的、红的、奶白的，都仰着脸蛋儿，边缘还挂着雨珠，像小姑娘刚哭过又笑开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泪，倒比往日更娇艳些。万物欢喜之中，也有让人心疼的——我家里的金银花开得正艳，有黄的有银的，一夜大雨过后，花朵全落在了泥土里。好在叶子越发葱绿了，算是一点安慰。

路过的小娃娃踮着脚想去碰路边的花，被奶奶拉住了手：“别碰呀，花刚洗了澡，害羞呢。”

保洁阿姨蹲在花坛边擦石凳，抹布一擦就是一道水痕，露出台面原本的米白色。她抬头看见我，笑着打招呼：“这雨下得真好啊。前几天出门都得捂着嘴，你看现在，空气都甜丝丝的。”我点头应着，深吸一口气，果然，风里混着紫叶李落瓣的甜香，还有一楼人家种的韭菜刚冒芽的清鲜味儿，连隔壁早餐店飘来的豆浆香，都比往日更醇厚了些。

有人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车筐里放着刚买的青菜，绿油油的，带着雨洗过的淡淡清香。他也不着急，就顺着风慢慢晃。洒水车师傅今天总算能歇一天了。因为是星期天，路边有蹲着玩蜗牛的小朋友，举着蜗牛壳笑出了声。

我沿着人行道走，鞋底偶尔碾过落在地上的梧桐花。紫色的小喇叭被泡得软乎乎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风从耳边拂过，忽然就想起再过几天便是热热闹闹的五一节了。街角卖水果的大姐已经把“五一特惠”的牌子摆在了摊位最前面，草莓的甜香混着刚上市的樱桃气息，勾得路过的人都要探头问一句价格；街对面的旅行社贴满了小长假的出行海报，有去海边看浪的，有去山间采茶的，字里行间都飘着惬意。前几天还在纠结假期要不要出门的同事，今早也在群里发了抢票成功的截图，说要回老家看看院子里那棵刚结果的樱桃树。

是啊，五月本就是个裹着期待的月份。月季该开得更盛妍，街边的石榴花要冒出火苗似的花苞，穿短袖的小朋友会举着冰棒跑，傍晚的风会带着烧烤摊的香气飘出半条街。勤勤恳恳忙了近半年的人们，要么能踩着风去见好久不见的友人，要么能窝在家里踏踏实实睡几个懒觉，连空气里都飘着“忙了好久，终于可以歇口气”的松弛感。

这场雨倒像是一个郑重的仪式，把暮春最后一点儿沉霾都扫干净了，好清清爽爽地迎接五月的好时节。你看，连1叶都仰着头在笑呢。日子嘛，总会像被雨水洗过的天一样，越过越好，心里越来越亮堂。

作者    杨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