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本豪 朗诵:马贺林
编辑:杨建松

人生总有些不可言说的失落,尤其是那些常伴身侧的物什,最教我牵肠挂肚的,莫过于那一把又一把在雨后失落的伞。它们就像春日里不期而至的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生活的罅隙里。每当雨季来临,望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伞具,那些失落的记忆便如雨水般漫上心头。
记得那年盛夏在衡阳丢失的伞,堪称我“伞生”中最短暂的一段缘分。那日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我狼狈地冲进街边一家杂货铺,在众多伞具中一眼相中了那把青竹色的长柄伞。伞面上绘着几枝墨竹,开合间仿佛能听见江南烟雨中的竹叶沙沙。谁曾想,这把让我一见倾心的伞,从衡阳到常德的短短车程后,就随着骤雨初歇而不知所踪。妻子后来打趣说,这把伞怕是赶着去赴下一个雨季的相约了啊。

妻子对我的“丢伞”早已习以为常,却总免不了要唠叨几句。每逢雨季将至,她都会提前备好几把伞放在玄关,但往往不出数月就会被我“挥霍”殆尽。在上个月连丢了三把伞后,妻子终于忍无可忍,把家中所有伞具都贴上写着我名字的标签,活像是在对待一个需要特殊照看的病人。

我也曾认真地反思过这个问题。说来也奇怪,我平日里记性并不差,公文包、钥匙这类要紧物件从不曾丢失过,偏是这雨伞,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悄然离去。细究起来,或许是潜意识里总觉得伞是身外之物,丢了再买便是;又或许是儿时在乡下,看惯了农人们随手把伞往田埂上一搁,转身就忘了带走的习惯使然。

在某个雨天的傍晚,妻子又在数落我新买的伞不见了踪影。我望着窗外的雨帘,忽然福至心灵:“你瞧,我这丢伞的毛病倒也有几分诗意。伞本就是雨天的过客,来了又走才是常态。再说古人云‘水至清则无鱼’,我这丢三落四的性子,不正说明心里装得下天地吗?”妻子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摇头轻笑,那笑容里既有无奈,又带着几分了然。
其实每次丢伞,我都会经历一番微妙的心路历程。先是懊恼,继而是自我安慰,最后竟会莫名地期待与下一把雨伞的相遇。就像去年在杭州出差时丢的那把油纸伞,虽然心疼了好些日子,但转念一想,或许某位淋雨的旅人正需要它呢?这种自我开解的方式,渐渐成了我与伞的特殊缘分。

人生如旅,难免有失落。伞的来去教会我一个道理:有些失去不必太过介怀。正如苏轼所言:“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伞如此,人生诸多际遇又何尝不是呢?重要的不是执着于已经失去的,而是珍惜当下拥有的,并坦然地面对未来。
如今又到了梅雨季节,我依旧会不时地弄丢雨伞。但每当阴云密布时,我还是会从容地走进雨具店,精心挑选一把新伞。因为我知道,撑起的不仅是遮雨的屏障,更是一份对生活的期许。那些失落的伞,或许正在某个角落继续着它们的旅程,而我的生活,也因这份小小的缺憾而显得格外真实。

作者:陈本豪,中国作协会员,武汉音协会员,籍贯武汉江夏。已出版散文集三部,纪实文学集七部。长篇纪实文学《京剧谭门》全四卷,被列入2019年中国作家协会重点扶持项目,参评第八届鲁迅文学奖,荣获第八届湖北文学奖。

朗诵:马贺林 ,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语言艺术专业委员会理事,语言艺术高级教师,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艺术指导。

编辑:杨建松,网名铁马豪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原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湖北省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阅读超过两亿两千多万。
图片设计:杨建松+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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