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春迎夏的诗情
——立夏闲谈
文/罗兆熊
春光悄然而逝。南宋项安世诗云:“满城杨柳绿依依,背著春风自在飞。却是杨花有才思,一时收拾伴春归。”漫天杨花依依追随春风,缱绻送别暮春归去。
刘禹锡笔下的惜春眷恋,更显温婉细腻:“时节过繁华,阴阴千万家。巢禽命子戏,园果坠枝斜。寂寞孤飞蝶,窥丛觅晚花。”一只孤蝶徘徊花丛,兀自寻觅残春余芳,却不知初夏的脚步已悄然临近,读来惹人怅然,心生共情。
陆游则将这份惜春之意,写得沉郁深沉。其《立夏前二日作》有言:“余春只有二三日,烂醉恨无千百场。芳草自随征路远,游丝不及客愁长。残红一片无寻处,分付年华与蜜房。”一个“恨”字力透纸背。借暮春凄清意象,道尽半生漂泊的落寞,也藏着对韶华易逝、流年难留的万般无奈。
立夏,本是春夏交替、新旧更迭的渡口。春花嫣然余韵未歇,夏果青涩已缀枝头。古人落笔伤春,实则不是惋惜春光远去,而是感伤时光匆匆、岁月无情。
所幸,暮春的淡淡愁绪,终会被初夏的清和意气慢慢消解。盛夏的燥热尚未袭来,初夏风物自带一份温润雅致,清宁满目。
杨万里笔下的初夏,最是灵动可人。一首《小池》:“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景致小巧清丽,生机盎然,读完只觉清风入怀,神清气爽。他的《闲居初夏午睡起》更添闲逸情致:“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一个“软”字精妙入微,写尽青梅入口的酸润回甘,齿颊留香;日长昼静,梦醒无事,悠然静看孩童追扑柳花,诗人慵懒闲适的情态跃然纸上。
陆游的《立夏》诗,则尽写初夏恬淡日常:“槐柳阴初密,帘栊暑尚微。日斜汤沐罢,熟练试单衣。”一句“熟练试单衣”,平淡却动人,藏着古人顺应时序的生活智慧,也藏着不慌不忙、安于当下的悠然安逸。
赵友直亦有立夏诗句描摹人间烟火:“四时天气促相催,一夜熏风带暑来。陇亩日长蒸翠麦,园林雨过熟黄梅。”寥寥数语,勾勒出天地时序、田园风物,也写尽人与自然相依相生的生命律动。若说春天是温婉雅致的序曲,那初夏便是人间盛景拉开帷幕的华美序章。
论立夏风物,石榴花最是当之无愧。杨万里在《初夏即事十二解》中写道:“从教节序暗相催,历日尘生懒看来。却是石榴知立夏,年年此日一花开。”拟人落笔,韵味悠长。任凭节气悄然轮转,世人懒看流年光景,唯有石榴最知时序心事,每逢立夏便灼灼盛放,以一抹明艳嫣红,抚慰人间送春的怅惘与寂寥。
细读这些浸润草木时序、饱含生命韵律的诗词,推窗望去,立夏的清风已款款拂来。中国人对二十四节气的感念,对草木枯荣的共情,早已融进血脉,化作绵延千年的情感脉络。
而今,我们又奔赴一场崭新的夏日。白昼渐长。不妨学一学古人的诗意与浪漫,暂且放下都市烟火里的烦闷与纷扰。煮一壶新焙的春茶,静看杯中浮沉;观一碗青梅倒影,闲赏初夏风光。在时序更迭间,安享当下清欢,不负初夏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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