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世界的过客
作者:王佐臣
晨雾未散时,我总爱站在山脚仰望。那些蜿蜒的山脊线仿佛命运的掌纹,有人攀至云海观日出,有人困于半崖数流云,而更多人如我,踩着青石阶在雾霭中摸索前行。人生这场跋涉,本就不必执着于峰顶的雪莲——杨振宁先生曾说"宁拙毋巧,宁朴毋华",恰如松柏之志经霜犹茂,真正的风景往往绽放在攀登的褶皱里。
布鲁诺曾高呼,在这充滿谎言的世界里,想要灵魂不迷失方向,惟有秉承初心,那怕“笑中含泪,虽生犹死”。苏轼在汴京送别友人时,写下"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千年后读来仍觉惊心动魄。这让我想起威尼斯圣马可广场的传说:每艘远航的商船离港前,水手们都会在船头洒下三粒盐,既是祭奠大海,亦是对未知的虔诚。我们何尝不是天地逆旅中的过客?当敦煌壁画上的飞天扬起飘带,当敦煌藏经洞的经卷被风沙掩埋,历史的逆旅中,每个时代都是转瞬即逝的驿站。
人生如戏的况味,在尼采的酒神精神里得到最深刻的诠释。古希腊人在酒神祭典中痛饮狂欢,用醉意消解生命的荒诞。这让我想起敦煌壁画中的"醉拂菻"——那位西域乐师怀抱琵琶的醉态,何尝不是对人生如戏的另类注解?当我们以戏中人的身份经历悲欢,又以看客的清醒观照本心,便能如《人民日报》所言"霁月光风,不萦于怀",在起承转合间保持内心的澄明。
记得在吴哥窟见过最动人的微笑。那些被热带丛林吞噬的庙宇里,佛陀的眉眼始终含着悲悯。这让我想起白居易赠元稹的诗句"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真正从容原是历经沧桑后的云淡风轻。就像敦煌月牙泉,任凭风沙如何肆虐,依然以清泉映照星空。我们何尝不该如此?纵使生活如逆旅般颠簸,也要在行囊里装几片银杏叶,让金黄的脉络在岁月中沉’成诗。
暮色四合时,山间小径会亮起点点萤火。这让我不由自主想起了弘一法师的偈语:"见自己,见众生,见天地"。是呵!每个生命都是提着灯笼赶路的旅人,用微光温暖前路。当众生在敦煌莫高窟点燃酥油灯,当希腊德尔斐神庙的圣火永不熄灭,文明的火种便在代代相传中永恒。正如有位佚名作家指出:"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刚柔并济方是处世之道……。
归途经过山脚的茶寮,老妪正在煮陈年普洱。她说这茶树种在明代,历经六百个春秋依然抽芽吐翠。我忽然懂得,人生最浪漫的从来不是征服高峰,而是像这些茶树般,在时光的褶皱里酿出自己的韵味。当夕阳将群山染成金色,我听见松涛与晚钟的和鸣——那是天地在吟诵一首关于过客的传说,怎知我本身就是其中最虔诚的吟游之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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