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塔上的风

作者/卢崇福

编辑/琳雅

2026年5月3日，晴，气温25/11℃。手机日历上的数字跳在“53日”，许是输入法的小差错，倒让这个普通的周日多了点特别的意味。早上八点的西安，阳光把柏油路晒得暖融融的，风里还裹着春末的软，又掺了点初夏的亮，像刚温好的蜜水。出门前就听说，持身份证今日交通全免，连地铁闸机都亮着格外温和的光。

地铁里挤得人贴人，胳膊肘碰着胳膊肘，背包蹭着背包，却没平日通勤的烦躁。身边的姑娘举着手机拍窗外掠过的城墙，大爷操着一口地道的西安话跟老伴念叨“当年大雁塔还没这么多人”，连空气里都飘着节日的热闹。九点整，我们站在了大雁塔北广场入口，游客像潮水似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导游的小旗子在人群里此起彼伏，红的、黄的、蓝的，像开在人潮里的花。

跟着人流慢慢挪，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每一步都像踏在时光的褶皱里。绕过大慈恩寺的山门，远远就看见大雁塔的轮廓，青砖灰瓦，在晨光里透着沉稳。塔下的入口处，等候爬塔的队伍已经排了百米长，蜿蜒得像条长龙。我和老伴耐着性子跟着挪动，前面的年轻人在聊玄奘法师的西行路，身后的小朋友举着糖画叽叽喳喳，倒也不觉得难熬。

终于轮到我们，工作人员接过身份证扫了一眼，笑着说了句“请进”。钻进塔门的瞬间，外面的喧闹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木质楼梯传来的咯吱声，和游人轻轻的脚步声。塔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扶手被岁月磨得发亮，摸上去冰凉凉的，带着千年的温度。我攥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后背很快就被汗水浸湿，却越爬越起劲——每上一层，光线就亮一分，风也更清透一分。

到六楼时，我扶着栏杆喘了口气，刚要继续往上，却被扑面而来的风撞得一怔。七楼的门扉紧闭，我便伏在塔洞前远望。风从洞子里钻进来，带着曲江的水汽，拂过我的脸颊。往下看，曲江的水像一条碧色的丝带，轻轻绕着岸边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在晨光里晕着暖黄的光，像极了古画里的长安。远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却听不见喧嚣，只看见人流像蚂蚁似的缓缓移动，而大雁塔就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静静看着这座城的变迁。

我忽然想起玄奘法师，当年他历经千辛万苦从印度取回佛经，亲手督造了这座塔。塔内的展品还在玻璃柜里静静躺着，经文的拓片字迹娟秀，古旧的法器泛着铜绿，每一样都藏着千年的故事。风穿过塔洞，带着淡淡的香火味，我仿佛听见了法师译经的低语，看见他在油灯下伏案的身影。那一刻，大唐的繁荣昌盛不再是史书上的文字，而是眼前这掠过塔尖的风，是脚下这坚实的青砖，是游人眼中的敬仰。

其实刚到大雁塔下时，我就绕着塔基慢慢走了一圈。青石板上有岁月刻下的纹路，塔砖缝里长出了小小的草芽。我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低下头，像那些虔诚的朝拜者一样，心里默默想着玄奘法师的执着，想着大唐的开放包容。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仿佛能看见千年前的僧人在这里诵经，看见文人墨客在这里登高赋诗。

从塔上下来，我和老伴没歇着，顺着甬道往南走。甬道两侧，不少人在磕头作揖。年轻姑娘垂着眼眸，鬓边的碎发随着叩拜轻轻颤动，指尖攥着的香烛映着她虔诚的脸；老者扶着膝头缓缓俯身，每一次叩首都带着岁月沉淀的郑重；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踮着脚模仿大人的样子，小手掌合十时，眼神里满是认真。人虽多，却静得出奇，只听见衣料摩擦地面的轻响，和檐角铁马偶尔的叮铃。我站在人群后，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风掠过檐角，带着香火的气息，心底的祈愿便随着这风，轻轻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大雁塔沉默的砖缝里。我本不迷信，可此刻心里却格外安静，像被清水洗过一样。

走到南广场时，阳光正烈，玄奘法师的铜像矗立在广场中央，身披袈裟，手持锡杖，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我拉着老伴站在铜像前，对着法师的身影作揖祈福。身边有外国游客举着相机拍照，他们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着“大唐”“玄奘”，眼里满是赞叹。我掏出手机，选了个好角度，拍下了铜像与大雁塔同框的画面——大雁塔的青砖灰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法师的铜像在一旁静静伫立，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回去的路上，地铁里依旧拥挤，可我心里却满是踏实。幸福从来不是从天而降的，就像今天这趟大雁塔之行，挤过了人山人海，爬过了陡峭的塔梯，却收获了满心的平静与欢喜。生活里的磕绊就像塔梯上的台阶，一步一步走过去，总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大雁塔的风还在耳边吹着，带着千年的气息，也带着生活的温度。我知道，这份平静与虔诚，会一直留在心里，像大雁塔的砖缝里的草芽，慢慢长出幸福的模样。

作者简介

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部分论文收录中国核心期刊（遴选）数据库；发表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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