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有龙门客,名迁继父志。
年少遍寰宇,襟怀纳天地。
会稽探禹穴,潇湘吊屈子。
齐鲁瞻素王,邹峄访旧迹。
梁楚寻陈踪,风尘满征衣。
归来侍丹墀,父命刻心膂。
“幽明尚相罔,《春秋》久芜翳。
百家竞驰骋,圣道渐陵替。
尔其绍绝业,莫负先君意。”
弱冠承家学,金匮石室栖。
抽绎坟典秘,网罗天下奇。
上溯轩辕始,下迄太初时。
五帝开鸿荒,三代定邦基。
列国争龙虎,七雄竞霸姿。
秦扫六合尽,汉承天命熹。
草莽起豪杰,布衣登丹墀。
金戈铁马啸,宫阙烟雨弥。
悲欢千万状,一一入简辞。
天汉元年秋,烽烟犯边陲。
李陵提锐卒,五千出陇西。
转战绝大漠,孤军陷重围。
矢尽道途穷,力竭降胡夷。
朝野皆震怒,众口铄金石。
君前无敢言,迁独挺身立。
“陵素怀奇节,为国竭肱股。
今虽陷异域,其心未可诛。
且欲报汉恩,暂屈非叛主。”
一言触龙颜,雷霆震殿墀。
下狱论腐刑,辱甚刀锯诛。
囹圄长夜寒,血泪沾囚衣。
肠一日九回,俯仰愧尘俗。
壮士不辱身,烈女羞再醮。
引刃可决死,此志谁能阻?
然念草创书,未成半篇牍。
身死名湮灭,鸿毛同旦暮。
何如忍垢辱,残躯承先绪。
幽囹磨霜刃,寒灯伴残烛。
西伯拘羑里,《周易》演坤宇;
仲尼厄陈蔡,褒贬寓《春秋》;
屈原逐沅湘,《离骚》赋千古;
左丘失明聩,《国语》传青史;
孙子刖双足,《兵法》耀兵书。
圣贤皆困厄,然后著奇书。
迁亦效前哲,悲愤凝毫素。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百年成一史,字字泣心血。
本纪述帝王,兴衰存亡系;
世家记诸侯,功过分明写;
列传载群英,肝胆照今昔;
十表通脉络,八书详典制。
不虚美,不隐恶,丹心照汗青。
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君不见,五帝三皇渺难寻,《史记》一编见精神。
君不见,楚汉风云今何在,丹青千载犹如新。
荆轲易水歌,壮士发冲冠;
韩信胯下辱,终成盖世勋。
张良桥上履,智勇冠三军;
屈原泽畔吟,忠魂泣鬼神。
或有庙堂客,钟鸣鼎食身。
一朝繁华尽,枯骨委埃尘。
或有闾巷士,怀瑾握瑜人。
名不见经传,高义贯星辰。
太史秉直笔,善恶皆具陈。
是非留青史,功过任评论。
书成藏名山,传之俟其人。
腐刑何足惧,青史耀千春。
君不见,渭水滔滔流不息,
太史风骨屹然立。
君不见,史册煌煌照千古,
字字皆含英雄气。
人生自古谁无死,
千载《史记》在,万古照尘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