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十二集 交付(2018年)
2018年9月16日,桂林“漓江花苑”
下午三点,最后一户验房完成。业主在验收单上签下名字,手有点抖,但签得很用力。
“唐工,谢谢。”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等了六年,终于有家了。”
唐启明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六年,从2012年开工,到2018年交付。中间烂尾两年,复工两年。三百七十二户业主,最长的等了六年,最短的等了四年。
今天,最后一套房交付了。整个小区的入住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晚上,很多窗户亮着灯,阳台上晾着衣服,有孩子在楼下玩。
这是“漓江花苑”的第一次“满月”——交付满一个月。
唐启明站在小区中庭,看着这些灯火。他应该高兴,但心里只有平静。不是喜悦的平静,是疲惫的平静,是“终于结束了”的平静。
手机响了,是法院。
“唐启明,你的监外执行期满了。明天上午九点,来法院办理解除手续。”
“好。”
挂了电话,他摸了摸脚踝。电子脚镣戴了两年,明天就可以摘了。但他不觉得轻松,反而有点空落落的。这两年来,这脚镣像他的赎罪标记,提醒他犯过的错,欠下的债。摘了,债就还清了吗?
没有。他知道没有。那些因为他而破碎的家庭,那些跳楼的工人,那些血本无归的债主,他们的债,他一辈子也还不清。
但他能做的,都做了。用最好的材料,最严的标准,把楼盖完。用公开透明的账目,把每一分钱花在哪里,都公示。用一家家上门道歉,把能退的款退了,能补的补了。
剩下的,是坐牢。八年的刑期,他服了两年,还剩六年。明天去法院,可能会被收监,继续服完剩下的刑期。
但他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从楼顶下来,还是会认罪,还是会戴上手铐。因为只有这样,他心里才能稍微安宁一点。
“唐工,还不走?”物业经理老张走过来,“晚上业主们搞了个聚会,请你参加。”
“我就不去了。”唐启明摇头,“他们看见我,心里不舒服。”
“不会的。”老张说,“大家现在都理解你了。陈姐还说,要给你敬酒,谢谢你让她儿子能结婚。”
唐启明鼻子一酸,摆摆手,转身走了。
他不能去。不配。
同一天晚上,“安心房产”
苏念在关店。这个月成交了五单,都是二手房,总佣金三万二。扣掉房租工资水电,净赚五千。不多,但够活。
店员小林在数钱,忽然说:“苏姐,对面那家大中介,今天关门了。”
“关门了?”
“嗯,贴了转让告示。说是生意不好,撑不下去了。”
苏念走到门口,看着对面。那家店开了两年,用低价吸引客户,用“内部房源”忽悠人,生意一度很好。但现在,潮水退了,裸泳的就得退场。
她的店也艰难,但还开着。因为她做的是回头客,是老客户介绍新客户。因为她不骗人,不忽悠,实实在在。
“苏姐,”小林犹豫了下,“有个事……我下个月不做了。”
“找到新工作了?”
“嗯,去深圳。我表哥在那边开了个厂,让我去帮忙。”小林不好意思地说,“工资高一点,四千五。在桂林,我一个月三千,攒不下钱。”
苏念点点头:“好。去了深圳好好干。”
“苏姐,你这里……还能撑多久?”
“能撑多久是多久。”苏念笑了笑,“总要有人,说真话吧。”
小林走了,店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拿出账本,算这个月的收支。卡里那三千万,她已经捐了两千万——一千万捐给了桂林的十所农村小学,一千万捐给了市养老院。剩下一千万,她留给了父母,作为他们的养老钱和医疗费。
她自己的存款,还有五十万,是这几年省吃俭用攒的。够她撑几年,够她慢慢把这店做下去。
手机响了,是“漓江花苑”的陈姐。
“苏念,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儿子儿媳都回来了,一家人团圆,你得来!”
“陈姐,我店里……”
“别推!你一定得来。没有你,这房子拿不到,这婚结不成。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苏念犹豫了下,答应了。
挂掉电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干净的、坦荡的亮。
这六年,她从温州回来,从零开始,开这个小店,帮业主维权,帮政府沟通,帮唐启明重建。没赚多少钱,但心里踏实了。
那三千万的脏钱,捐了。心里的脏,好像也洗掉了一些。
陈姐家,晚上七点
89平的三房,挤了十几个人。陈姐的儿子儿媳,亲家,亲戚,邻居,还有苏念。
菜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陈姐的儿子小陈,今年二十八岁,在深圳做程序员,月薪两万。儿媳是桂林人,小学老师。
“苏姐,我敬你一杯。”小陈举杯,“没有你,我和小芳结不了婚。这套房,是我们一家人的根。”
苏念举杯,一饮而尽。酒是桂林三花酒,很辣,但暖。
“唐工呢?”有人问,“怎么没请唐工来?”
“请了,他不来。”陈姐叹气,“说没脸来。”
桌上安静了下。大家都记得,六年前,唐启明是“黑心开发商”,是全桂林骂的对象。现在,他成了“戴罪盖楼”的人,成了把烂尾楼盖完的“罪人”。
“其实,”小陈开口,“我恨过他。六年前,我刚工作,家里掏空积蓄买了这套房,结果烂尾了。我女朋友家不同意结婚,说没房不行。我差点跳楼。”
他顿了顿:“但现在,我不恨了。楼盖好了,质量不错,价格也没涨。比起那些跑路的开发商,他至少回来了,把楼盖完了。”
“是啊,”一个老人说,“人都会犯错。能改,能补,就是好人。”
苏念听着,心里发酸。这六年,她见过太多恨,太多绝望,太多破碎。现在,终于看到一点和解,一点原谅,一点光。
但唐启明不原谅自己。他把所有的错,都扛在自己肩上,用坐牢来还,用余生来赎。
这公平吗?不知道。但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第二天上午,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唐启明站在法庭上,脚镣已经摘了,但脚踝上还有一圈深色的印子。审判长宣读裁定:
“鉴于罪犯唐启明在监外执行期间,积极履行民事赔偿义务,完成‘漓江花苑’项目交付,确有悔改表现……本院裁定,对其减去有期徒刑一年。剩余刑期,继续执行。”
减去一年。还剩五年。
唐启明鞠躬:“谢谢法官。”
法警带他下去。走过旁听席时,他看见沈月和儿子,看见苏念,看见几个“漓江花苑”的业主。他们站起来,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没有停留,跟着法警走了。回到看守所,回到那个六人监室。
同屋的人问他:“唐工,判了?”
“减了一年。”
“那不错啊。好好表现,说不定还能再减。”
唐启明点点头,在硬板床上坐下。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漓江花苑”还存在的问题:3号楼电梯偶尔异响,5号楼防水要补,小区绿化要养护……
他一件件看,一件件想解决方案。虽然人在里面,但心还在工地。他答应过业主,质量有问题,他负责到底。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块光斑。桂林的秋天,天很蓝,云很白,像水洗过一样。
这座城市,这片土地,这些人,给了他一切,也拿走了一切。现在,他在这里,用失去自由的方式,偿还欠下的债。
他不怨。真的,不怨。
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三个月后,桂林
苏念的店还在开着。对面那家大中介转让出去了,新开的是一家奶茶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游客,有本地人,有刚毕业的年轻人,有带孩子老人。
房地产的热度,好像真的退了。街上发传单的中介少了,楼盘广告少了,人们聊房子的话题也少了。大家开始聊工作,聊生活,聊孩子,聊那些房子之外的东西。
苏念坐在店里,整理房源信息。大部分是二手房,小户型,老小区。价格比高峰期降了百分之三十,但买的人还是不多。因为大家怕了,怕房价再跌,怕买亏了。
但真正的刚需,还在买。那些要结婚的,要生孩子的,要接父母来的,还在咬牙买。只是更谨慎了,更理性了,更看重房子的实际价值,而不是投资价值。
这就对了。房子,本来就不是用来炒的。
手机响了,是住建局王科长。
“小苏,市里要搞‘老旧小区改造’试点,想请你做顾问。没编制,有补贴,但不多。”
“我做。”苏念说。
“不问多少钱?”
“不问。能做点实事,就行。”
王科长笑了:“你呀,跟老唐一样,轴。但咱们桂林,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挂了电话,苏念走到门口。秋天的桂林,很美。桂花开了,满城都是香的。漓江的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水草。
这座城市,经历了疯狂的十年,破碎的五年,现在,正在慢慢愈合,慢慢回归正常。
虽然伤疤还在,虽然还有人痛,虽然还有人恨。
但至少,天亮了。
房地产的黄金时代,结束了。但房子的故事,还在继续。只是不再是关于暴富,关于杠杆,关于泡沫。
而是关于家,关于生活,关于普通人的安身立命。
这就够了。
第十三集 回归(2019年)
2019年3月,桂林会仙镇
唐启明站在自家老屋的院坝上,脚下是父亲唐国富种了一辈子的地。三十亩水田,十亩旱地,五亩果园。父亲去年秋天走了,走前握着他的手说:“启明,地别卖。城里的房子能倒,能塌。土地不会,你好好对它,它就好好对你。”
可他还是差点卖了。2015年最困难的时候,温州人出价三百万要买这块地搞开发。他动心了,签了意向书。是父亲拿锄头站在地头,说:“你要卖地,就从我身上轧过去。”
地保住了。现在,唐启明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桂林的红壤,黏性重,在指间能搓出泥条。就是这土,养活了唐家五代人。
“唐工,您真要回来种地?”村里的老文书唐大伯蹲在旁边抽烟,“你在城里是大老板,回来种地,不委屈?”
“不委屈。”唐启明说,“我盖了二十年房子,没盖过一栋真正想盖的。现在想明白了,房子是商品,土地是根本。根本不能丢。”
“可种地不赚钱啊。”唐大伯叹气,“年轻人全跑城里去了,村里就剩我们这些老家伙。我儿子在深圳打工,说一个月挣八千,顶我种一年地。”
“那就种点值钱的。”唐启明看向远处的山,“我考察了,桂林的沙田柚,品质好,但卖不上价。因为散户种植,没有品牌。我想搞合作社,统一种植标准,统一品牌,统一销售。一亩柚子,能挣一万。”
“一万?”唐大伯眼睛亮了,“真能挣这么多?”
“能。”唐启明很肯定,“我认识做电商的朋友,能把柚子卖到全国。只要品质好,价格能翻倍。”
他在村里走了一圈,一家家谈。大部分老人将信将疑,但愿意试试。因为他们没得选——地荒着也是荒着,儿子女儿不回来,自己种不动了。
最终,三十户人家加入,凑了三百亩地。唐启明把城里最后一套房卖了,一百二十万,全部投进去。买种苗,建滴灌,请技术员。
沈月没反对,只是说:“你想清楚了?这钱是咱们最后的家底。”
“想清楚了。”唐启明说,“盖房子,我欠了太多债。种地,至少不欠良心债。”
春天,柚子树苗种下去了。一排排,整整齐齐,在桂林的山水间,绿油油一片。
同一天,桂林“安心房产”
苏念在店里贴公告:“本店自今日起,转型为‘住房咨询服务站’。免费提供:保障房政策咨询,租房纠纷调解,老旧小区改造咨询。佣金随喜,不强求。”
店员小陈看不懂:“苏姐,咱们不卖房了?”
“卖,但不止卖房。”苏念说,“房子的事,不只是买卖。还有住,还有租,还有改,还有修。咱们做服务的,不是做交易的。”
“可这样不赚钱啊……”
“赚口碑。”苏念笑笑,“口碑有了,信任有了,生意自然会来。”
门开了,进来个老太太,是“漓江花苑”的陈姐。
“苏念,我来谢谢你。”陈姐提着两盒桂林米粉,“我儿子儿媳在深圳,想把孙子送回来上学,想在桂林买个学区房。你帮我看看,哪里的好?”
“陈姐,您孙子多大?”
“六岁,该上小学了。”
“那急什么?”苏念拉她坐下,“好学区房贵,一套老破小都要八九十万。您不如先租,在好学校旁边租套房,让孩子上学。等政策明朗了,等钱攒够了,再买不迟。”
“可租房……不是自己的家啊。”
“租的房子,住好了,就是家。”苏念轻声说,“买的房子,住不好,也不是家。陈姐,房子是容器,家是里头的日子。日子过好了,租的买的,都是家。”
陈姐愣了下,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当年就是太着急,差点被烂尾楼坑死。行,听你的,先租。”
苏念帮她找了套学区房,六十平,月租两千。比买一套省了八十万,这八十万,够孩子从小学读到大学。
陈姐千恩万谢地走了。小陈嘟囔:“苏姐,这套房要是买,咱们能挣两万四佣金。租,就六百。”
“六百够了。”苏念说,“帮人省了八十万,值了。”
2019年4月,桂林
疫情还没来,但楼市的寒冬先来了。桂林的二手房挂牌量创了新高,成交周期延长到六个月。开发商开始降价促销,“漓江公馆”从一万二降到九千八,“江山壹号”从九千降到七千。
但买的人还是少。因为大家怕了。怕房价再跌,怕买了就套牢。
苏念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的成交数据。这个月只成交了三单,都是小户型,总佣金不到一万。但她的“住房咨询”业务火了——每天有十几个人来问:
“苏姐,我该不该现在买房?”
“苏姐,我想卖房,但价格太低……”
“苏姐,我租的房子房东要卖,我该怎么办?”
她一个个解答,不收费,不推销,只是说真话。说现在的市场情况,说未来的政策走向,说自己的判断。
有个年轻人问:“苏姐,我在桂林工作三年,月薪六千,该不该买房?”
苏念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他:“你打算在桂林待多久?”
“不知道……可能三五年,可能更久。”
“那你为什么要买房?”
“因为……大家都说,不买房就没根。”
苏念笑了:“根不在房子里,在你自己心里。如果你在桂林过得开心,有朋友,有事业,哪怕租房,也有根。如果你过得憋屈,孤独,哪怕买了房,也是浮萍。”
年轻人愣了,想了很久,说:“我懂了。我先租,好好工作,等真的想定下来了,再买。”
“这就对了。”苏念说,“房子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生活的全部。别让房子绑架了你的人生。”
这是她这几年才想明白的道理。用六年时间,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用那三千万脏钱的教训,想明白的道理。
秋天,会仙镇
柚子熟了。金黄的果子挂满枝头,空气里都是甜香。唐启明在村里办了第一届“柚子采摘节”,来了几百人。城里人带着孩子来摘柚子,拍照,发朋友圈。
“唐叔,您这柚子真甜!”一个城里来的姑娘说,“比超市卖的好吃多了。”
“施的有机肥,不打农药。”唐启明笑着递过去一个,“喜欢就多摘点,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合作社的柚子卖疯了。通过电商平台,一个月卖了五万斤,均价十块一斤,是市场价的两倍。算账那天,三十户村民聚在村委会。
唐启明拿着账本:“总收入五十万,扣除成本二十万,净赚三十万。按土地入股分红,每亩一千块。另外,务工收入,每人五千。”
老人们拿着钱,手在抖。一亩地一千,十亩一万。加上务工收入,一户能分一万五。在村里,这是一笔不小的钱。
“启明,明年还种吗?”唐大伯问。
“种。”唐启明说,“不但种,还要扩大。我想好了,咱们成立‘会仙生态农业合作社’,注册商标,建冷库,做深加工。柚子卖鲜果,柚子皮做蜜饯,柚子叶做茶。一果多吃,一亩地挣两万。”
“两万?!”老人们眼睛亮了。
“对,两万。”唐启明看着他们,“但有个条件——地不能卖,不能租给开发商。咱们种一辈子,儿子种,孙子种。土地是根,根不能丢。”
“不卖!”老人们异口同声,“给多少钱都不卖!”
站在自家地头,唐启明看着这片绿油油的柚子林。远处是他曾经开发的“漓江花苑”,现在灯火通明,住了几百户人家。近处是这片土地,这片他差点失去、又重新找回的土地。
他想起父亲的话:“土地不会骗人。”
是的,土地不会骗人。你好好对它,它就好好对你。你糟蹋它,它也会报复你。
这二十年,他盖了很多房子,但那些房子现在可能漏水,可能裂缝,可能贬值。而这片土地,这片柚子林,会一直在这里,一年年开花,一年年结果,养活一代又一代人。
这才是真正的财富。不会倒,不会跑,不会骗人。
手机响了,是儿子小山。
“爸,我国庆回来,带女朋友见你们。”
“好,回来尝尝咱们的柚子。”
“爸,听说您在村里搞得不错?”
“嗯,比盖房子踏实。”
挂了电话,唐启明在田埂上坐下。夕阳西下,把柚子林染成金色。远处桂林城区的灯光开始亮起,星星点点。
那座城,曾经是他全部的世界。现在,他回来了,回到了这片更广阔、更踏实的世界。
这里没有杠杆,没有泡沫,没有谎言。只有土地,种子,汗水,和实实在在的收获。
这就够了。
2019年底,桂林
苏念的“住房咨询服务站”开了一周年。没赚什么钱,但口碑传开了。有人给她送锦旗,有人请她吃饭,有人把亲戚朋友都介绍来。
这天来了个特殊的客户——当年“漓江公馆”的温州炒房客林总。
“苏小姐,好久不见。”林总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
“林总,您怎么来了?”
“我来卖房。”林总苦笑,“温州那边全完了。我投的互联网金融平台暴雷,亏了三千万。现在只能把桂林的房子卖了,还债。”
苏念看着他,想起2011年,林总意气风发地来买房子,一口气买十套。现在,他要卖了,而且可能亏本卖。
“林总,现在市场不好,价格可能……”
“我知道。”林总摆摆手,“能卖多少是多少。我不求赚钱,只求快点出手。苏小姐,你帮我处理,佣金你看着收。”
苏念接过钥匙,一共五套房,都是“漓江公馆”的。当年买成一万二,现在市场价九千。如果急着卖,可能八千五就得出手。
“林总,我尽量帮您卖高一点。”
“谢谢。”林总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苏小姐,当年……对不住。我们这些人,把桂林的房价炒高了,害了很多人。”
苏念摇摇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林总叹了口气,“这场梦,该醒了。”
他走了,背影佝偻。苏念站在店里,看着手里的五串钥匙。这些钥匙,曾经开启了多少人的财富梦,现在,可能要开启一场割肉离场的噩梦。
但她不觉得痛快,只觉得悲哀。为林总悲哀,为那些炒房客悲哀,为这个疯狂的时代悲哀。
手机响了,是母亲。
“念念,你爸今天能下楼散步了。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
“太好了。”
“你那边怎么样?听说现在房子不好卖?”
“是不好卖,但咱们不急。”苏念说,“妈,我现在做的工作,是帮人解决问题,不是卖房子。挺好的,心里踏实。”
“踏实就好。”母亲说,“念念,妈不要你挣大钱,只要你平平安安,心里踏实,就够了。”
挂了电话,苏念走到门口。桂林的冬天不太冷,有阳光,有桂花香。
这座城市,正在从一场持续了十年的高烧中,慢慢退烧,慢慢清醒。
虽然还有后遗症——那些烂尾楼,那些高价接盘的人,那些破碎的梦想。但至少,烧在退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退烧的过程中,尽自己的一点力,帮一些人,少受一点苦,少走一点弯路。
这就够了。
【作者简介】:覃钢,笔名战神,中国当代作家,广西贵港人,短视频编剧、作家。七岁师从其父(抗美援朝老兵、广西风水大师覃世椅),后得广东风水学家、预测学家刘三爹指点,融会两广视野,形成贯通历史、玄学与现实的多维视角。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的中共党员,其将法律人的严谨、风水学的洞察力与创作激情相融合,淬炼出独特的跨界叙事。著有多篇散文,其中两篇代表作《那口钟》,《漓江是短视频一条街》网红爆款作品。著有两部长篇小说《逆江》,《中国房子十八年》。其中长篇小说代表作《逆江》作品已由专业影视团队改编为38集电视连续剧。近年亦投身短视频创作,致力于将文学功底与镜头语言结合,打造兼具情感深度与时代节奏的影像作品,持续在创作中书写普通人的尊严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