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瑙纵歌记:万人踏歌,山与心同醉
文/郭茂丰
“温煮”了30年的目瑙纵歌终于爆火了。刷着手机,屏幕上那热烈欢快的载歌载舞场面扑面而来。满满的节日氛围,忽然勾起了我一段温馨的往事回忆:大约20年前,我曾经有幸赶上了一场德宏目瑙纵歌节,那场面想不醉都难,只是那时的网络没有现在这般发达,所以不温不火蛰伏了许多年。
七彩云南德宏的三月,风是暖的,云是软的,而我,是奔着一场魂牵梦绕的盛会而来——目瑙纵歌节。当车窗外的山野渐次铺展翠绿,当隐约的鼓声穿透山林飘至耳畔,我知道,那场刻在景颇族血脉里的狂欢,正等着我奔赴。
踏入会场的刹那,天地骤然热烈。神圣的目瑙示栋擎天而立,图腾上的纹路蜿蜒如迁徙的长路,镌刻着祖先的故事与岁月的沧桑,正如诗中所云:“示栋擎天立四方,刀阵铿锵追日月”。阳光倾洒,给图腾柱镀上一层金光,也照亮了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
景颇儿女身着盛装而来,男子头戴犀鸟帽,帽上羽毛迎风轻扬,身披彩袍,腰间长刀闪闪发亮;女子身着织锦筒裙,红的热烈、蓝的深邃、绿的清新,满身银泡随着步履轻摇,叮当作响,清脆如泉。“银袍闪烁耀边疆”,这般盛景,恰是对眼前画面最好的注解。我站在人群里,望着这五彩斑斓的人流,像望着一片流动的星河,满心都是震撼。
忽地,铓锣震天,木鼓轰然,悠扬的歌声划破长空,领唱的“哦然哎——”穿透云霄,紧接着万人齐和:“哦然!哦然!” 那声音雄浑壮阔,如江河奔涌,如山海共鸣,瞬间将整个会场点燃。传统的唱词悠悠响起:“目瑙示栋高高立,祖先的路在眼前,长刀闪闪,银泡衣闪,我们来跳目瑙纵歌,欢庆吉祥的日子”,一字一句,带着山林的厚重,带着民族的热忱,撞进心底。
我被这滚烫的旋律与热情裹挟,不由自主地踏入舞队。身旁的景颇姑娘笑着递来一只手,轻声道:“一起来跳呀!”没有生疏,没有隔阂,正如“目瑙纵歌”的本意——大家一起来跳舞。脚步跟着鼓点迈开,简单却有力,踏在大地上,震出整齐的节拍,与鼓声、歌声、银饰声交织,汇成一曲天地间最磅礴的生命乐章。
舞队蜿蜒如龙,首尾相连,在广场上缓缓盘旋。领舞者瑙双瑙巴身姿矫健,长刀挥舞间,尽显豪迈;彩扇轻扬处,满是灵动。万人同舞,步调一致,没有一人掉队,没有一人迟疑,正如诗中所言:“千人舞,白羽游移百媚生”。我跟着人群踏歌而行,忘却了异乡的身份,忘却了尘世的烦忧,只沉浸在这肆意的狂欢里。
歌声再起,是那首动人的《火塘》:“红火塘,火苗红,梁上烟痕一层层。火光照着筒裙摆,照着娘的眼睛红。山风推门进又出,火星星啊落怀中”。质朴的歌词,藏着最温暖的乡愁,藏着景颇人对家园最深的眷恋。唱到“纵歌要闹,心要静”时,喧闹的舞场仿佛瞬间沉静,众人的舞步依旧热烈,心底却都漾着对先祖的敬畏,对生活的感恩。
“斑色花盛开在鼓面上,红色的织锦在大地上跳动。瑙双瑙巴领舞——万人共舞,巨龙腾飞的地方。歌如海,鼓如浪” 。现代诗里的句子,恰是此刻最真实的写照。阳光洒在每一张笑脸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与笑容交织成最美的风景。有人端来水酒,竹筒盛着,清甜醇香,递到唇边时,满是景颇人的热情与好客。“水酒香甜一筒筒,不忘先祖刀耕火种”,一口酒入喉,暖了身,也暖了心。
舞步不停,歌声不息,从日中到日暮。夕阳西下,给整个会场染上温柔的橘色,目瑙示栋的影子被拉得悠长,舞队依旧蜿蜒,欢歌依旧嘹亮。“我们跳着,舞步漫过山岗;我们唱着,歌声飞过云彩” ,天地之间,只剩这场盛大的奔赴,只剩生命最本真的欢喜。
夜深时,鼓声渐歇,人群缓缓散去,可那旋律、那舞步、那滚烫的热情,依旧在心底翻涌。想起七律所咏:“千山鼓响催征路,万目眉飞舞醉乡。圣火相传烟火盛,一樽米酒敬沧桑”。这场目瑙纵歌,从来不止是一场舞蹈、一次狂欢,它是景颇族的文化史诗,是千年传承的非遗瑰宝,是刻在骨血里的民族之魂。
我亲历这场盛会,在万人踏歌中感受民族的热忱,在声声唱词里读懂文化的厚重。德宏的风,吹来了千年的韵律;万人的舞,跳出了岁月的深情。这场奔赴,终成心底最难忘的记忆,让我明白,最好的文化,从来都鲜活在人间,在每一次纵情歌舞里,在每一句真诚吟唱中,生生不息,万古流长。


作者简介:
郭茂丰,自由撰稿人。曾任电力行业报记者多年,在各类各级报刊杂志及微信平台上发表通讯、小说、散文、游记等作品三千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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