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游威海(之三)
作者/金城
成山头,一场跨越三十载的沧海桑田梦
时光,总是这般无情又深情。当车轮缓缓驶入成山头,眼前那人头攒动的喧嚣,竟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一眼,便仿佛穿越了三十余年的光阴,思绪不由得被拉回到了那遥远的、一九九三年的深秋。
依稀记得,那时的威海,风里都带着“企业改制”研讨会的激昂。会议之余,我们这群人怀着满腔的热血与好奇,来到了传说中的“天尽头”。那时的记忆,是那样单薄却又刻骨铭心——只有一块孤零零的巨石,傲然挺立在海边,上书“天尽头”三个苍劲大字。我们望着那波涛汹涌、似乎永无止息的大海,每个人心中都翻涌着各自不同的感慨,那是对未知的敬畏,也是对命运的叩问。
而今,时光荏苒,近四十年的岁月如白驹过隙。当我再次从“通天门”踏入这片土地,乘坐电瓶观光车缓缓“爬”上最高峰时,眼前的景象早已换了人间。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昔日的苍凉与孤寂,而是一座座镌刻着无数“福”字的殿宇与景观。满眼皆是“福”,那句古老而温暖的祝语——“福如东海”,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我的眼帘,化作了眼前一片吉祥如意、福泽身边的绝美画卷。
远处,悬在半空中的索道观光车,像是一串串流动的风铃,前后匀称地排列着,诉说着现代的繁华;近处,人工修凿的栈道蜿蜒入海,仿佛是大地伸向海洋的温柔手臂。下到海边,沿途兜售鸟食的小贩接连不断,孩子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他们欣喜若狂地央求着父母,只为能与那些展翅飞翔的海鸥来一场亲密的邂逅。海鸥声声,孩子们高举着食物,等待着那灵动的生灵从食棒上“抢”走馈赠。一旁的大人们,举着手机,贪婪地抢拍着这“和谐”至极的景象,生怕漏掉了一帧幸福的瞬间。
行走在蜿蜒的海边栈道,极目远眺,海天相接处,一座金色的雕像赫然映入眼帘。那雕像身着明朝官服,手举“太阳鸟”微雕,稳稳地站立在一只沉稳雄健的海龟之上。我那爱听历史故事的大孙子,歪着小脑袋猜测:“爷爷,这莫不是徐福东渡?”随即又自己否定了,“不对不对,徐福东渡应该在蓬莱仙岛呀。”旁人附和着说这里离蓬莱也不远。带着对这尊神秘雕像的好奇,孩子们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加快了脚步,身体的疲惫早已烟消云散。
走到雕像跟前,奇怪的是,雕塑前竟无任何文字记载,只留给人无尽的遐想与高大。孙子马上掏出手机询问“度娘”,方才得知,这也与徐福东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原来,当年秦始皇为了等待徐福出海寻仙药,也为了自己东巡时有个理政居住的场所,便在此修建了“始皇宫”。这也是中国历史上现存极少的、专门纪念秦始皇的庙宇遗址。
关于这座庙,还有一个感人至深的清代故事。一位名叫徐复昌的江南账房先生,在成山海域遭遇海难。在那绝望的漆黑海面上,他拼尽全力,只为追寻远方那一点微弱的亮光。最终,他在一间破败的小庙里获救,而那点亮光,正是庙中秦始皇塑像前的烛火。徐复昌认定是秦始皇显灵救了他,于是发愿重修庙宇,四处化缘募捐。终于在清道光元年,重建了宏伟的始皇庙,让这份跨越千年的香火与恩情,得以生生不息地延续。
从这座雕塑回返,走到福海广场,又乘电瓶车转向另一景点。兜兜转转,浏览了东海边的众多美景,我的思绪却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座让我心生疑惑的石碑前。这座碑,已然成了成山头的灵魂地标。只是此刻,四周似乎清静了不少,围观这座沧桑题额“天尽头”石碑的,多数是一些像我这般沧桑的老者。我们对着石碑指指点点,讲述着一些道听途说的故事,仿佛在抚摸着岁月的痕迹。
身体虽略感疲惫,但我仍咬紧牙关,跟随着孩子们的脚步,转向下一个景点——神雕山野生动物园。这一路,看的是风景,品的,却是这变幻莫测、却又让人深深眷恋的人间岁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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