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佃栋口述 刘春池整理
我这一生走过大江大河,越过千山万水,从山野孩童到卫国军人,从普通青年到荣立战功的老兵,半生风雨、一身荣光,最厚重的底色,从来都是母亲给予的爱与风骨。我想以三段刻在骨血里的往事,诉说我平凡又伟大的母亲,诉说她如何以柔弱之躯,为我趟过命运的河、踏平求学的路、撑起报国的胆。

一、大河为证:小脚母亲,趟过半生风霜
我三岁那年,母亲带着我回姥娘家,途中要渡过家乡一条宽达百余米的大河。这河是安丘的血脉,也藏着我最早关于母爱的记忆。母亲是一双裹过的小脚,步履本就蹒跚艰难,盛夏涉水时,河水尚且温和,可入了秋、临了冬,寒水刺骨,她依旧要一手拎着行囊、一手紧紧背着年幼的我,一步一步踏入没到膝盖的河水中。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小脚在冰冷的河水里每挪动一步都颤颤巍巍,她却始终把我护在怀里,不让半分河水打湿我的衣裳,自己却在寒风冷水中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这条家乡的大河,见证了母亲以柔弱肩膀,为我趟过人生第一道险滩;那冰冷的河水,浸不透她滚烫的母爱,也在我幼小的心里,种下了最柔软也最坚韧的根。

二、山路为鉴:寒夜碾粮,育我赤子初心
高中三年,家与学校相隔十五里山路,没有自行车,全靠双脚一步一步丈量,翻过一道又一道山梁。寒冬落雪时,山路冰封难行,我每周往返家校两次,周三总要回家取一周的干粮。那时家境清贫,口粮全靠驴推磨、碾煎饼,可遇上大雪封门、牲畜无法劳作,母亲便二话不说,抱起碾棍,亲手推磨碾粮。哪怕生病体虚、浑身无力,她也强撑着不肯停歇,只想着赶在我返校前,烙好热乎乎的煎饼,备足满满一兜干粮,不让我在学校饿肚子。
雪天路滑,我穿着破旧露趾的鞋子,踩着积雪冰碴回家,双脚冻得僵硬发紫、失去知觉。母亲总是心疼地把我冻僵的脚揣进她怀里暖着,用粗糙温热的手一点点揉开寒气,一边为我张罗热饭热汤,一边轻声叮嘱我:咱家日子苦,没有靠山,只有好好读书、踏实上进,将来才能堂堂正正做人,才能有出息、有骨气,再难的苦都要咬牙扛住。这十五里山路,走碎了我的布鞋,也走出了母亲的牵挂;那深夜不停的碾盘声,磨出的是果腹的干粮,更磨出了我做人的志气、向上的初心,为我长大后,走进军营、保家卫国,埋下了最坚定的种子。

三、军魂为誓:忍痛藏痛,助我卫国戍边
十八岁那年,我高中毕业应征入伍,一身戎装奔赴军营,不久便接到命令,即将开赴前线、为国征战。出征前夕,部队给每位战士一次回家探亲的机会,可我身在新兵连肩负带新兵的任务,便毅然放弃了回家的机会,选择坚守岗位、不负使命。
得知消息后,母亲和二哥放心不下,千里迢迢坐火车赶往部队看我。彼时车站人流如潮、拥挤不堪,混乱之中母亲被人群挤断了肋骨,剧痛难忍,却强撑着见到我。在部队的三天里,她忍着钻心的疼痛,半句怨言都没有,更不肯留在部队接受治疗,只反复说:别管我,不能耽误你的工作,不能影响你执行任务,国家的事比天大。仅仅三天,她便强忍着伤痛匆匆返乡,把最深的牵挂与剧痛都藏在心底,只留给我最坚定的支持与嘱托。
临行前她郑重地叮嘱我:既然当了兵、上了战场,就要豁出命去好好打敌人,保家卫国、守住阵地,绝不能贪生怕死,绝不能给家乡丢人,绝不能辜负国家的信任。母亲断骨之痛不言不语,只为让我心无旁骛奔赴战场;她深明大义的几句话,重如千钧,成了我在枪林弹雨中最硬的底气。我能在战场上奋勇争先、舍生忘死,荣立一等功,这枚军功章里,大半都是母亲的隐忍、格局与大爱。
大河无言,母爱有声;山路漫漫,初心不改。我的母亲,没有读过多少书,没有说过惊天动地的豪言,却用一双小脚趟过江河,用一双手碾过风霜,用一副身躯扛下剧痛,教我善良、教我坚韧、教我担当、教我家国大义。她是我生命的来处,是我勇气的源头,是我一生最敬仰、最深爱、最难忘的人。


李佃栋,山东安丘人,1963年9月出生,字猫耳洞人,中共党员,在部队期间曾荣立战时一等功,享受省部级劳模待遇,现为北京华夏兰亭书画院院士,山东书法家协会会员,潍坊爱国拥军促进会军旅书画院副院长、兼安丘分院执行院长,系军旅书法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