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们抽调了上十人组成工程组、宣教组、后勤组、财务组、医务室,并抽了一个炊事员和一个通讯员。宜昌港务局借给了许多旧桌椅、木床等用具,还购买了一辆飞鸽牌自行车供通讯员送通知及其他人公用。
经过几天筹措,一个因陋就简的大队工程指挥部机关就凑合起来了。
宜昌市指挥部正式任命我为大队长、肖绍光(县粮食局股长)为副大队长。还有两个国家干部,一个是汪寿山(县商业局干部)管财务,一个是张茂铎(供销社干部)管后勤。
我们的民工得天独厚,由于工地在近郊,所以民工也大多数在城区和城郊结合部,而且很多是住在宜昌港务局(包括大队机关)范围之内。港务局给了沔阳民工很大支持,沔阳民工也给港务局宿舍区和其它居民作了些公益活动,如清理下水道、打扫卫生等。
我记得港务局职工生活区有一条长年淤积的污水沟,港务局职工长年在外的多,家属也都有工作要上班,以致污水沟长年得不到治理,蚊蝇滋生,臭气难闻。
我们见到这情况,就动员民工每天下午收工时带一担土回来,这里住有200多民工,每人每天一担土,经过半个多月就把这条几十米长的污水沟填平了,污水走旁边下水道走了。
职工家属十分感激,各家各户自发把多余的旧床和木板拿出来给民工搭铺,使住在这里的民工实现了高铺化,再也不睡地铺了。
港务局还在《宜昌日报》头版报道了一篇沔阳民工做好事的消息。
宜昌港是长江航运的重要港口,那时公路、铁路很少,从重庆到上海客货运输主要靠水运,是川江的咽喉。宜昌港当时十分繁荣,过往客货轮络绎不绝,长航驻宜昌职工数万人,是宜昌市居民的主体构成。因此,港务局职工生活区条件较好,我们部分民工住在他们那里沾了不少的光,40多年过去了,至今仍然不能忘怀。
譬如民工们每天修路要挑土、挖土,浑身都会汗湿,要想洗个大澡,在其它工地上是可想而不可及的事,但是港务区给民工发洗澡票,经常可以到港务区澡堂里冲洗,每人只收5分钱,与职工一样待遇。
港务局大礼堂经常有文艺演出,民工可以去看,不收分文。
“大跃进”年代,各种会议特别多,我们大队不论开什么会,甚至开全大队一千多人群众大会都是向港务局礼堂借地方,从未推诿,而且还连电费也不收。民工们诙谐地说:“我们坐在正规大礼堂里,讲话用‘麦克风’,像干部听报
告一样”。
40多公里长的工地有丘陵有山区,除荆州支援5000人外,还有宜昌本地的几千人,唯独沔阳的段面靠城区。多数是土方工程,石方工程很少。其它县市都说沔阳是幸运儿,因而,我们的工程进度也很快。在施工中,宜昌指挥部经常组织参观检查,什么现场会,什么评比会,“放卫星”等,这都是“大跃进”年代惯用的形式。在那个时代说真话的少,说假话的多,“卫星”放得大,假的多,真的少。
宜昌市指挥部邝指挥长是一个实事求是的老领导,他对我不随波逐流,能讲实话,不报虚假进度很赞赏,经常受到他的表扬。对那些油嘴滑舌、看风使舵的干部他常常给以严厉的批评。
当年正是“浮夸风”、“瞎指挥”盛行的高峰。什么“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都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怪事。什么大炼钢铁开矿山,大砍树木大搞土高炉等等给国家和人民造成了极大灾难。
此次我们奉命带领1400名青壮年劳动力长途跋涉,历尽千辛万苦,在宜昌苦战了3个多月,凭我们的良心完成了应完成的土石方路基任务,其它有些县市只是在进度表上完成了“数字”,而路基尚未完成,这说明上报的进度数字是虚假的。
我们受苦受累,憨厚诚实,完成了任务,受到了宜昌市指挥部表扬和当地老百姓称赞。1959年元月底即农历腊月下旬,民工们欢欢喜喜分批乘长江大轮船回到武汉,再以各区为单位,分别由各区带队人员带回家乡。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全部安全返乡。
我和其他3名干部恪尽职守,历尽艰辛,为本县争了光,对民工尽了责,午夜三思,于心无愧。
但是从另一个层面来讲,尤其是从时隔48年的今天来看,愧疚甚深。我和我带领的1400名干部和群众,所付出的心血汗水全是徒劳的,是做了“大跃进”“瞎指挥”“大办钢铁”的牺牲品,完全是劳民伤财。
后来听说,这条路不久就“下马”了,完全报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