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晚行车,特别是在山里行车,最强烈的感觉就是黑暗。一种似乎老也走不到头、让人有点绝望的黑暗。即使是平坦的盘山公路上,夜晚的山中已少有人烟,只能偶尔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层层叠叠的山林中闪烁,可能那是山林中的人家吧。汽车在笼罩着雾霭的公路上疾驰,连同裹挟在黑暗中的景物沙沙地后退着,人也似乎在忽高忽低的飘浮着。山谷漆黑,繁星满天,鸟眠虫鸣,更显寂静。真若如南朝王籍在他的《入若耶溪》中所描绘的那样:“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偶尔传来若有若无的潺潺流水声,更增添了些许神秘。这样的夜晚,该是一个人回忆的夜晚,思念的夜晚。
夏夜苍穹,满天繁星。这样的景象早已不多见过,特别是在城里。仰望着星空,却勾起我对故去多年的父母的不可抑制思念。骤然间脑海里一下想涌现了许多许多:慈爱善良、至真至诚的父母、天真浪漫的童年、无拘无束的少年;还有有父母相伴我成长历程中踉跄的脚步、曾经的曲曲折折,许多许多。静夜中我默默在想,对人的一生来说,无论是功是过、是喜是悲;或温馨或美好、或理性或放纵,谁又能说那不是生命的律动和享受呢!而父母的爱,却是一生中最温暖、最珍贵、最不能忘怀的记忆!
记得小时候的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父亲牵着我的手走在路上,我问父亲:“用竹竿能捅到天上的月亮吗?”父亲回答我说:“不能。”我又不依不饶地问:“那用一梱竹竿接起来可以捅到吗”?父亲告诉我:“月亮是宇宙中的另一个星球,离我们居住的地球很远很远!”父亲的回答似乎还不能让我满意,那时的父亲也许还没有今天的教育家们所说注重启迪孩子智力的教育理念,使这个问题常常在我童年的脑海里盘旋。现在看来,这不仅是许多的儿童的求知欲和好奇心,更是人类希望认识自然、利用自然的期盼。也只是在短短的几十年后的今天,中国人飞往宇宙、漫步太空已经成为现实。如果父亲仍然健在,在当时已算是知识份子的他,肯定会讲得更多更清楚、更生动更有趣的。

也记得小时候在姥姥家门口纳凉时,洗过澡,趟在凉爽的竹床上,先是姥姥用扇子一边赶着蚊子扇着风、数说着小时体弱多病的我的往事,一边慈爱地用手抚摸着我。等到妈妈忙完了出来,又接着给我扇、给我讲。我则惬意地躺在竹床上,或看着天上的月亮、数着星星,或听妈妈和周围的大人们讲着这样那样的故事、讲着人世间各种各样的事情。虽然那时还不会象大人一样去感慨世事无常、命运多舛,但心情也会跟随着大人的讲述起伏,高兴失落。现在想来,这也应该是人生启蒙中不或缺的一部分吧。
还记得刚刚参加工作不久时,因为遇上不顺心的事,我心力憔悴,几近崩溃,跌跌撞撞回到家中,一见到父母,憋了很久的眼泪忍不住地恣意飞扬。而父母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任由我尽情地宣泄着,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等到我终于安静下来,父亲默默地递给我一杯水和削好的水果,妈妈则一边递给我毛巾一边说:“看看你的头发乱得,该去理发店整理一下了”。不多的语言,犹如一缕清风掠过心头,我一下平静了许多。质朴而深沉的父母之爱,是我最强大、最信任的精神依赖。有他们的陪伴有他们的爱,无论遇到了什么,我总会觉得心是满满的、实实的。
所以我一直固执的认为,人生所有的幸福中,与父母在一起该是最大的幸福。在父母身边,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足,会有安全感,会童言无忌,会随心所欲。当我失去父母的那一刻,我觉得生活把我抛弃了,让我觉得我如同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小草,是那么地孤独无助!我甚至不想做有子有孙的长辈,只想做父母身边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因为在父母身边的那样的无忧无虑再也享受不到,而我又总是在怀念在渴望再也不可能的这样的感觉。

每每想起这样的时光,我总会泪流满面。慈爱的父母已相继离去多年,他们在那遥远的天国相聚,却给我留下了永远割舍不断的依恋和思念。夜空下,我用婆娑的目光在闪烁的星光中找寻着他们。我相信,群星中一定有他们关注的眼睛,在注视着我、跟随着我、护佑着我。
我也常常会责问自己,已是几近熟过了的年龄,人生的舞台上看到了那么多,人生的道路上经历了那么多,心态怎么就还会有这样的“长不大”?是父母疼爱,成长的路上为我操心太多使我独立不够?还是我懦弱无能,无法面对社会的纷繁复杂?或是我正在老去,只能蜷缩在过去甚至儿时的记忆中寻求心灵的慰藉?所有这些,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其实,不论是什么,能有那么多美好的记忆,何尝又不是一种幸福!对已经走到今天的我来说,山水一般的伟大而平凡的父爱母爱,即使已经离我远去,但却永远都是能陪伴我一生的最美丽、最温馨的童话,是我生命中一片最高远、最清澈的蔚蓝色天空。
愿天国里的父母快乐!安好!

作者:马莉,高考首届华中科技大学哲学学士硕士。先后在大学任教,在湖北省委宣传部和新闻出版广电局工作。退休后仍在读书写作,记录自己,也记录这个时代。

朗诵:肖剑锋,曾任电台主任播音员,播音名啸天。
责任编辑:刘晴

题字:武汉市书法家协会主席瞿忠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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