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新衣裳

文/闫启辉【黑龙江】

故乡兰西的腊月，寒风裹着清冽的霜气，年味儿却在这清冷里，一点点漫了上来。年少最深的年关记忆，是过年前，爷爷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踏过六公里田间土路，去往胜利乡供销社，置办一身新年衣裳。 

那时乡间不通车，去往胜利乡的路，是蜿蜒在田野间的泥土小径，弯弯曲曲伸向远方。寒冬已深，秋收过后的黑土地，被冻得发硬，田垄间只剩矮小干枯的玉米榨干，整齐立着。风掠过空旷的田野，卷起细碎的草屑，拂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脚下的土路冻得紧实板硬，踩上去没有半分松软，六公里的路程，我们一步一步慢慢走，总要耗上一个多小时。 

爷爷的手掌布满薄茧，却格外温暖，他紧紧牵着我的小手，刻意放慢脚步，迁就我小小的步伐。我们并肩走在寂寥的田野上，没有急促的赶路，只有缓缓的前行。走得倦了，我的脚步便不自觉拖沓起来，爷爷从不会催促，只是再慢几分，陪着我一步步挪。寒风刮得耳朵生疼，他就停下，用掌心轻轻捂住我的耳朵，暖意从指尖传来，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寒。 

四下安静极了，唯有风吹过残留秸秆的细碎声响，和我们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沉稳又温柔。我满心都是对新衣服的期盼，小小的心思全在前方的路上，跟着爷爷的脚步，朝着那方藏着惊喜的供销社走去。淡弱的冬阳洒在身上，落在身前的小路上，漫长的路途，因爷爷身边的陪伴，竟也不觉遥远。 

一个多小时的慢行，终于望见胜利乡供销社的青砖老屋，老旧的木门透着岁月的温润。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布料清香、糖果甜香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满身寒凉。木质柜台擦得锃亮，货架上的新衣叠得整整齐齐，鲜亮的色彩，是童年里最耀眼的欢喜。 

爷爷牵着我走到柜台前，任由我细细摸着柔软衣料，耐心等我挑选，最后买下我中意的新衣，抱着崭新的衣裳，返程的路走得轻快许多，依旧是慢慢步行，寒风依旧凛冽，心底却被欢喜与温暖填得满满当当。 

时光流转，旧时的供销社早已不见，田间土路也换成了平坦大道，爷爷也再不能陪我走过那段长路。可那年冬日的漫漫田间路，那双温暖的大手，还有供销社里浓浓的年味儿，永远定格在记忆里。那一段缓慢的前行，藏着爷爷最质朴的疼爱，也藏着我此生难忘的、温柔的旧时光。

作者简介

闫启辉，1976年出生，黑龙江哈尔滨人，曾投身军旅，现任职于黑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从事市场监管工作。军旅生涯炼就其坚韧底色，市场监管的初心赋予创作温度，多年来笔耕不辍、佳作频出，深耕诗歌与散文创作，用文字记录初心、描摹生活、礼赞时代，代表作有《界江风月 一生勋章》《戎装映青春 边警忆芳华》《致敬移动在线话务员》《案头日常》《清明寄思 百里归念》《瑞雪启丰年，冰城迎马年》，以及散文《我的父亲》《我的爷爷》《我的奶奶》等，斩获2026年全国第一届“春之声”征稿大赛特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