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小区的枇杷树

小区的枇杷树，是时光最憨厚的使者，自小区落成那日起，便静静扎根在三栋楼后的健身道旁，陪着一茬茬住户走过朝暮，伴着我走过整整十年退休时光。二十二载风雨，它从当初酒杯粗、两三人高的半大树，默默长到如今碗口粗壮、三四层楼高的模样，枝繁叶茂的树冠，早已成了小区里最温柔的守望。

犹记我退休那年，第一次慢悠悠走在健身道上，便与它撞了个满怀。盛夏的骄阳洒下，满树繁枝间挂满黄澄澄的枇杷，像缀满了金色的小灯笼，风一吹，果香淡淡萦绕，那是我退休生活里，最先尝到的清甜滋味。从那天起，这棵枇杷树，便成了我每日漫步的牵挂，早中晚三次踱步，总要在树下驻足，看它抽枝长叶，看它挂果成熟，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凝望里，悄悄走过了十个春秋。

我常对着树喃喃自语，它似有灵性，总能用枝叶与果实，回应我的絮叨。寒冬腊月，雪花飘舞，别的树木都枯寂凋零，唯有它顶着寒风，绽开一团团洁白的小花，细碎又坚韧。我裹着厚外套站在树下，轻声问：“天这么冷，你不怕吗？”风拂过枝头，花瓣轻轻颤动，仿佛它在轻声答：“我在等春天，等暖阳把花苞唤醒，等时光把果实酿成甜。”那幽幽花香，混着清冽的雪气，成了冬日里最动人的慰藉，陪着我熬过漫长的冷寂。

春去夏来，花苞慢慢长成青嫩的幼果，像一个个怯生生的小娃娃，藏在绿叶间。我日日来看，看着它们一点点褪去青涩，染上浅黄，总会忍不住念叨：“快快长吧，等熟了，满树都是香甜。”它却总是沉稳，比集市上那些早熟的枇杷慢了半拍。当人们尝着成都五星枇杷的鲜甜时，我摸着粗糙的树干惋惜，它却似在我耳边低语：“别急，我不赶时节，要等初夏的骄阳把我晒透，等雨水把我滋养够，外表的黄只是虚浮，内里的甜才是真心。”这份不疾不徐的从容，像极了退休后慢下来的日子，不追名利，只守本心。

日子一天天走，幼果渐渐饱满，黄得愈发透亮，像一个个圆滚滚的小胖墩，挤挤挨挨压弯了枝头，宝塔形的树梢几乎要碰到楼顶，威武又温柔。我怕不懂事的人随意采摘，破坏了这道风景，便在业主群里发了倡议，说这树是小区的陪伴，果子再甜，也该留着慢慢成熟，留着给小区添一抹亮色。没想到邻里们都格外默契，从此，满树金黄，即便果香四溢，即便鸟儿在枝头啄食，也没人伸手采摘。

我笑着对树说：“你看，大家都疼你呢。”它沙沙晃动枝叶，似在回应，又似带着一丝委屈：“今年春雨太密，晴日少，雨水浸了果，少了往年的甜味，委屈了等着尝鲜的人。”我连忙安抚：“不打紧，甜不甜都好，你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风景。”是啊，于我而言，它从不是一棵普通的果树，而是陪伴我十年的老友，是小区里不可或缺的家人。

今年是个丰收年，满树枇杷沉甸甸，压得枝桠微微低垂，黄橙橙的一片，把健身道都染成了暖金色。傍晚散步，路灯亮起，满树果子像缀满枝头的霓虹灯，温柔地照亮脚下的路。我抬头望着它，它像一位沉默的巨人，稳稳地站在那里，为小区站岗放哨，守护着一方安宁。风吹过，果香飘远，我仿佛听见它在枝头放声歌唱，歌声里满是温柔的祝福：祝孩童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祝新婚夫妻甜甜蜜蜜，岁岁安康；祝奋斗者事业有成，前程坦荡；祝工薪族顺顺利利，财源兴旺；祝我们退休老人，夕阳正好，岁月无恙。

这棵二十二岁的枇杷树，醉满枝头，香满小区，醉了健身道上的路人，醉了枝头欢唱的鸟儿，更醉了我这十年的退休时光。它不与繁花争艳，不与鲜果争早，只默默扎根，静静生长，用一季季的花开果熟，陪伴着小区的变迁，陪伴着我的老去。它是时光的印记，是邻里温情的缩影，更是我心中最温暖的牵挂。

小区的枇杷黄了，醉了风，醉了景，更醉了这座烟火氤氲的渝州城，醉了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往后岁月，愿它依旧枝繁叶茂，陪着我，陪着小区，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把平凡的日子，酿成岁岁年年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