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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的河，养活了别人的朝代》组诗
一一致杨广
苏建东
至今思起你
历史的
拐点是否有了你
才底色为一幅水墨烟雨画
他们说，你是个亡国之君
史书里堆满了骂名
像洛阳仓的陈米，发霉，但确实曾装满过天下
在纷纷扰扰的乱世里
你的雄举宏大的决定
胜过始皇帝的运筹
真正的把台湾收归神州一统中国
你下令挖一条河
从南到北，五千里
铁锹和脊梁，在泥里断成两截
有人说，那是你锦缎龙舟下
埋着的万具白骨
但船，终究是开动了
南方的米，北方的盐
开始在一条水上打招呼
成本表上的数字，哗啦啦地往下降
后来，唐朝的诗人写“烟花三月”
写“苏杭”是天堂
他们忘了，或者假装忘了
天堂的桥墩，是你打的
你还干了一件事
在考场外，挂了一盏灯
告诉那些穿粗布衫的年轻人
来，试试看
就这一句话
撞塌了豪门百年垒起的墙
缝隙很小，光很弱
但足够让一个帝国的血
慢慢换掉
是你让署光照进百姓的门窗
你想得太快，做得太急
想把一百年的砖
在一个早晨砌完
一个人这么干，会猝死
一个国，也一样
你死在江都的离宫里
叛军的刀很凉
你定的规则，你挖的河道
空荡荡的，等着
直到一个叫“大唐”的邻居
搬进来，打开水闸
活水涌进来，浇灌出
你从未见过的
一片繁花似锦
功首？罪魁？
明月和运河都不说话
一个照着津渡，一个只管流淌
只有粮仓的遗迹在考古报告里证明
那场致命的透支
也叫奠基
若说色
那朝帝皇
世间男儿不好
细腰羞花闭月之女
历史是胜者所刻的丰碑，亡者的耻辱史
他曾经的丰功也只能成尘埃
胜者以往的劣迹塗上金粉能成金光道
嗨！至今想来
你万不该
三次远征高句丽
否则，你的名
将别样的红
月亮将为你独圆
太阳为你倾情微笑
你一切颁布的圣旨倾力为了帝国的强盛
至今思你历史的的拐点是否有了你才底色为墨
诗札记
用一个人的良知鉴史，再用东坡倡导的人文精神写作。
2026、3.24于T32列车上
2026.3.25于苦行斋重修。
运河书
一一再致杨广
苏建东
都说啊历史是用骨头垒砌的
每一行字都冒着冷气硬生生把你
钉在暴君的牌子上
像钉死一只吓坏了的雁
可我这支笔偏要蘸上江南的毛毛雨
就是你下令挖河时天上飘下来的第一场雨
雨丝像线缝着裂开的地图也泡软了
洛阳宫里红笔批的字和龙舟上锦缎帆的影子
功劳过错在这雨里都糊了只剩一片灰蒙蒙
让后来的人好从水里打捞沉掉的船骨头和没做完的梦
没错你用国家的脊梁当桩子用老百姓的骨头当钉子
硬是砸出一条通到血脉里的河
一千余年都没变
河底的烂泥到今天还记得
号子怎么从喊破嗓子变成哭又怎么
在每年春天的桃花水里活过来变成一眼望不到头的绿
你把自己和整个朝代都烧了就为煮开这锅
名叫连通的汤代价是老百姓怨气冲天
和写史书的人笔下一道烧焦的再也长不好的疤
我不是来给你翻案的老账本烂了墨也干了
我就想坐在不吭声的运河边上听水怎么说
它不说你怎么奢侈不说你怎么打仗它只说
我运过隋朝的粮食进长安城也载着唐诗里的句子去扬州
我见过忽必烈的骑兵跑过去也照过乾隆皇帝的月亮
它是一块躺倒的墓碑用水流当刻刀
刻下比皇帝宝座更管用的遗嘱河两边的稻花
运粮的船集市和做饭的烟都是它一笔一画的解释
那些被你赶着干活累死的人他们的魂儿
是不是也变成了河底的沙子垫在下面
托起一个又一个
你连做梦都没见过的买卖兴旺的太平年景
你的表侄后来的女婿李世民手段高明的多多
史官给他描了许多红
现在依然红着
所以我这番话不是对你那身龙袍说的是说给
那件被汗和血浸透的贴身衣服
不是对你死后的庙号说的是说给
你当年看地图时那双烧着野火又结着冰的眼睛
把乱世里的忠和奸都说透了
可你呀在世道乱起来之前自己先扇起了
把自己吹垮的那阵大风你到底是忠还是奸
全都交给这条河去判了
今天晚上就让运河的粼粼波光当你的功臣阁
让来来往往的船灯当祭奠你的香火
在历史的矛盾里拼命干活的建设者啊
都说心安的地方就是故乡
这望不到头的水波算不算你来得太晚的故乡
那夜杨州风的泛出刀剑的寒光
你一生的传奇做一个剪辑红与黑任史官们描述
从此洛阳的粮仓运河的帆影
使李唐写出全新的繁荣的篇章
一红一黑在时光里淘洗
《琼花劫》
苏建东
扬州不是一座城
是邗沟广陵江都的骸骨
在蜀冈的黄土下层层次卧
年轮里有水波在扬
他们说扬州的名字起于水
起于杨柳推开春风
但琼花记得隋堤记得
那个姓杨的皇帝用千里运河的鞭痕
抽打大地只为运送一季江南的月色
他太爱这虚构的江南了
爱到用龙舟的锦帆绞紧帝国的咽喉
爱到骁果思乡的刀刃在黎明前
替他认领了江都宫里最后一盏凉透的酒
后来他睡在雷塘
没有洛阳的土没有长安的风
只有几茬秋草替他活着
后来史官们挤在黑色的砚台边
争相把他涂成暴君的模样
墨太浓了淹过运河的堤
至今在纸页上泛着沉船的锈
而扬州依旧在漕运的脉搏里
在杜牧的绝句里在东关街的炊烟里
把隋堤的柳长成绿杨城郭的新骸骨
琼花年年还开开得像一场
无人认领的白云
雷塘的草绿了又黄
谁在砚墨的深渊里打捞沉船的月光
扬州啊 你的骨骼是运河的鞭痕绣成
一季琼花雪半部隋唐风
吹过东关街的炊烟
吹亮
烟花三月的帆影与长空
直至今天
我还在思
始皇帝同炀帝
谁是中华真正的雄主
作为组诗，有史识、有诗魄、有温度。杨广荒淫是历史正统叙事，诗人反其道而行之，从历史贡献的角度，为杨广翻案。唐人皮日休曾经为杨广翻过案，但仅仅是说运河的功用，其诗作讨论的深度，不如这组诗。诗人试图在运河的水声、琼花的开落、史册的墨迹间，探讨文明的代价。诗人以“一个人的良知”和“东坡倡导的人文精神”，完成了对历史叙事的一次诗意打捞。在泛娱乐化书写泛滥的当下，这种严肃而充满痛感的历史沉思，尤为珍贵。
点评张戬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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