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的文明灯塔：评《古甘州》中的历史交响

符文军 / 文

作家、诗人周步，我们之前并不熟悉，而是2026年3月21日我受邀携《中华上下五千年》做客《作者面对面》现场直播活动，他作为嘉宾到场并发言，在活动中我们相识相知的。活动结束，他送我厚厚的一本《弱水三千》。《弱水三千》是周步老师的散文选集，由中国文史出版社于2026年3月正式出版。

据周步老师说，该书是出版社按本版书出版的，一面市就获得读者好评，反响强烈。当时，我粗略瞧了瞧该书的装帧设计、大概翻了翻里面的内容，觉得周步老师确实所言不虚。但是，回到家至今已近十天，由于琐事缠身，难以静心，我仅仔细阅读了该书的第一篇散文《古甘州》。下面是我想对《古甘州》说的话。

《古甘州》一文，以张掖—甘州为轴心，铺展开一幅跨越五千年的河西走廊历史长卷。这篇文章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梳理了从新石器时代到西夏时期的地理沿革与政权更迭，更在于它以“文明枢纽”的独特视角，重新照亮了这片常被简化为“丝绸之路通道”的土地所承载的深邃文明意义。其精彩之处，可概括为三个层次的交响共鸣。

一、地理之名与文明之实的辩证交响 

文章开篇即点明“甘州即张掖，但在不同历史时期……却不尽相同”，这并非简单的名词辨析，而是揭示了历史地理叙述中的一个核心命题：地名是权力、记忆与认同的层累地标。张掖之名，源自汉武帝“张国臂掖，以通西域”的雄图，烙印着中原王朝经略西北、开拓丝路的初始意志；而“甘州”之名，则源于西魏时期对“甘泉”之地利特质的体认，更带有在地化、生态化的色彩。从汉郡到凉州，从前凉到北凉，从隋唐的州郡往复到元明的行省治所，“张掖”与“甘州”的名称轮替，实则是中央与地方、军事与经济、中原文化与多元文明在此地主导权交替的符号表征。作者通过细致的行政沿革梳理，让我们看到地名之下，是匈奴、月氏、乌孙、羌、汉、氐、鲜卑、回鹘、党项等多民族活动、角逐与融合的鲜活现场，是河西走廊从“华夏边缘”逐渐演变为“中华腹地”关键组成部分的动态过程。

二、战争与和平、断裂与延续的文明韧性交响 

文章用了相当篇幅描绘河西走廊的金戈铁马：霍去病驰骋焉支山，窦融保境安民，五凉诸国割据混战，回鹘与西夏的攻防易主……然而，在王朝更迭与民族征战的表层叙事之下，作者埋藏着一条更为深刻、动人的暗线：文化的保存、传承与繁荣。这是全文最富洞见的部分。

当中原陷入“永嘉之乱”、“五胡乱华”的烽火，文明濒临绝续之际，以张掖为中心的河西地区，却因窦融、张轨等地方统治者的有效治理，成为一片罕见的“文化绿洲”。郭荷、郭瑀、刘昞等大儒西迁，在临松薤谷讲学授徒，使儒家典籍与学术传统得以存续；吕光“请”来鸠摩罗什，在凉州译经弘法十七年，奠定了佛教中国化的重要基石；沮渠蒙逊颁《劝农令》、写《罪己诏》，展现了游牧政权对农耕文明的吸收与倡导。正是在这“天下大乱，河西独安”的格局中，河西文化得以与中原文化、江南文化鼎足而立，不仅保存了中华文明的火种，更以其多元融合的特质，为隋唐大一统帝国的文化辉煌进行了重要储备。文章揭示了一个深刻历史逻辑：政治的统一或分裂，与文明的兴衰并非简单同步；在权力的缝隙处，文明往往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与创造力。

三、物质交换与精神交融的“世界性”交响 

文章后半部分聚焦于隋唐，将甘州置于欧亚大陆文明交流的宏大网络中进行观察，这是其视野的升华。裴矩在甘州编纂《西域图记》，隋炀帝在焉支山召开“万国博览会”，这两件事被精彩地勾连起来，刻画了甘州作为古代世界信息中枢与贸易中心的双重角色。裴矩的工作，近乎一次系统的“地理大发现”与情报收集，将西域四十四国的知识系统引入中央帝国的决策视野；而杨广的“博览会”，则是一次极具象征意义的“软实力”展示与国际秩序宣示。甘州此时已超越了一座边城的地理范畴，成为帝国经营西域、沟通世界的战略前台。

与此交相辉映的，是艺术的流动与融合。文章对《甘州大曲》《凉州词》到《霓裳羽衣曲》的溯源，勾勒出了一条清晰的文化传播与升华路径：龟兹的“胡旋”乐舞，经过河西走廊（尤其是甘、凉二州）的本土化改造与艺术提炼，进入隋唐宫廷，最终熔铸成为代表盛唐气象的典雅乐章。音乐、舞蹈、诗歌在此地交汇，岑参、高适的边塞诗，哥舒翰、郭子仪的军旅足迹，与西凉乐舞共同塑造了一种豪迈昂扬、兼容并蓄的“大唐精神”。甘州，于是从地理枢纽、军事要塞、文化堡垒，进一步跃升为艺术创作的源泉与精神风尚的策源地。它证明，丝绸之路不仅是商品流通的“贸易路”，更是思想、艺术与生活方式传播交融的“文化河”。

结语

《古甘州》一文，成功地将一座西北古城的历史，叙述为一部微观的中华文明演进史。它告诉我们，甘州/张掖的辉煌，不在于它始终是权力的永恒中心，而在于它在历史的长河中，多次扮演了关键性的“转换器”与“储存器”角色：在动荡时保存文明，在和平里沟通中西，在冲突中融合民族，在艺术上创造经典。它就像河西走廊上一座不灭的灯塔，光芒或许随着王朝国运时强时弱，但其照亮文明航道、指引文化融合的功能却始终如一。读懂甘州，便是读懂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的一段生动注脚，也是理解了古老中国与世界互动的一种经典范式。在当今全球化的语境下，回望甘州这段开放、交融、创新的历史，无疑能带给我们深邃的启示。

（2026年3月30日深夜23:30于心铭斋）

本文作者符文军

符文军，笔名文桾、伍心铭、闻君等，资深媒体人，诗人、作家。现为中国萧军研究会理事、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北京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河北省采风学会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北京市东城作家协会会员；北京冰封雪飘文化出版传媒中心主任、《墨香文韵坊》《原创文学界》《达巴路口心灵驿站》等媒体主编。

符文军（文桾）作品散见于各大网络平台及各类报刊，被收录多种文学选本，并多次获奖。曾出版书籍数十种，其代表作有：《中华上下五千年》《中国历史1000问》《中国地理1000问》《中外经典名著导读》《中华国学句典大全》《100位感动中国人物》《100位英雄模范人物》《文桾诗文集》等。

《弱水三千》

作者：周步

出版时间：2026年3月

出版社: 中国文史出版社

ISBN 978-7-5205-5326-1Ⅰ. I267

内容简介

《弱水三千》是作家周步的一部以河西走廊为地理背景、以历史人文为脉络的散文集。作者生于张掖，长于河西，以深情的笔触书写故乡的山川河流、民族迁徙、战争史诗、文化交融与历史变迁。全书分为两辑，第一辑侧重历史长文，追溯从匈奴、月氏到汉唐、五凉时期的河西走廊；第二辑侧重现实短章，描绘河西的风物人情与当代风貌。书中穿插大量古诗词、历史文献与个人记忆，既是一部地域文化散文，也是一部情感充沛的“故乡志”。

周步，甘肃山丹人，现居北京。作家，诗人，河西走廊地域文化研究者，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理事。多次参与央视纪录片《影像中国》撰稿。作品入编《2014中国散文百家精选》《中国散文佳作精选》《2012年中学生最喜爱散文》《中国诗歌排行榜》等多个文学选本。出版散文集《弱水三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