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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说】
《韩江春秋·郭氏纪》
文/郭瑞琳
序意
> 维秦八年,岁在涒滩,秋甲子朔。朔之日,良人请问十二纪。文信侯曰:尝得学黄帝之所以诲颛顼矣,爰有大圜在上,大矩在下,汝能法之,为民父母。盖闻古之清世,是法天地。凡十二纪者,所以纪治乱存亡也,所以知寿夭吉凶也。上揆之天,下验之地,中审之人,若此则是非可不可无所遁矣。
> 今有潮州郭瑞琳者,生于韩江之畔,长于凤凰山下,以制香为业,以杂学自守。其所历之事,所遇之人,所悟之理,皆与天地人三才相表里,与阴阳四时相呼应。故仿《吕氏春秋》之体,分十二纪以配月令,列八览以究古今,设六论以辨物事,记其异闻,以俟后世之知音。
> 韩江渔父识,时维大明万历某年,岁在韩江春灯永续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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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纪 孟春纪·本生
【纪首】
> 孟春之月,日在营室,昏参中,旦尾中。其日甲乙,其帝太皞,其神句芒,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太蔟,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獭祭鱼,候雁北。
【郭瑞琳·本生】
郭瑞琳生于孟春之月,日在营室。其母林氏梦神人授以春灯,灯中有一子,啼声如角音之清越。寤而产瑞琳,室有异香,经月不散。
郭破虏,瑞琳之父,以制香为业,兼通杂学。闻子之生,叹曰:"孟春者,万物之本生也。木德之主,其神句芒,主生杀之柄。吾子生于此时,当法本生之道——以生为性,不以利累形;以性为贵,不以物役志。"
乃名之曰"瑞琳",字"春灯"。瑞者,玉之符也;琳者,美玉也。春灯者,本生之照也——灯燃于春,照见万物之本,不使迷于末利。
瑞琳幼时,郭破虏不教以制香之术,先教以"本生"之理。每孟春之月,携之游于韩江渡口,观鱼上冰,观獭祭鱼,观候雁北归。
"儿知鱼何以上冰乎?"郭破虏问。
"冰解则水温,温则生虫,虫鱼之食也。"
"非也。鱼上冰,非为食,为本生。鱼生于水,水生于天,天生于道。鱼知其道,故春则上,夏则潜,秋则肥,冬则蛰。不因利而动,不因害而避,循本生之理,全性命之情。此吾所以不急于教汝制香——香,末也;生,本也。舍本逐末,则形劳而神亏,虽得香之利,失生之贵。"
瑞琳年十五,韩江大饥。郭破虏欲开仓赈民,然郭氏之仓,储盐非储粮。瑞琳请于父:"儿闻韩江下游有荒岛,岛上老者积粟三十年。儿愿往求之,以全本生之理。"
郭破虏不许:"岛远,海险,汝年幼,不能行。且本生者,非独全己生,乃全天下之生。汝往求粟,己生或危,天下之生未得全,非本生之道。"
瑞琳夜遁,独驾小舟。舟行七日,遇飓风,舟覆,漂流至荒岛。岛上老者,白发垂肩,正以木械制器。瑞琳乞食,老者不与,问:"子知本生乎?"
"知。本生者,以生为贵,不以物役志。"
"子能行乎?"
"能。然儿今饥将死,求粟以全生,非役于物,乃全于本。"
老者微笑,以杖击地,地裂,露出一窖粟。然粟非寻常之粟,色如琥珀,香如幽兰,触手生温。
"此'本生粟',"老者言,"非食,乃药。食之,则忘本生之理,逐末利之欢。子欲之乎?"
瑞琳愕然。他知老者试之,然试之何意?
"儿不欲,"他答,"本生者,非独全形,乃全性。食此粟而忘本,虽生犹死。儿愿饿死于岛,不愿生于忘本。"
老者大笑,以粟易之——非"本生粟",乃寻常之粟,足以赈韩江之饥。更赠一木械,形如春灯,灯中无火,却有微光。
"此'句芒之灯',"老者言,"春神句芒所遗,能照见万物之本。子持之归,每孟春之月,燃于韩江畔,可见本生之理,不使迷于末利。"
瑞琳归,粟赈饥民,然郭破虏不悦。他知子之归,非独得粟,乃得"句芒之灯"。灯者,照也;照者,明也;明者,危也——明于本,则暗于末;明于生,则暗于利。郭氏以制香为业,业在末利,子明于本,则业将危。
"儿得灯,"郭破虏叹,"灯能照本,亦能焚本。灯燃于春,春尽则夏,夏尽则秋,秋尽则冬,冬尽则春——四时循环,本未有尽,而灯之油有尽。油尽灯枯,本将何照?"
瑞琳跪对:"灯之油,非独在器,乃在心。心有不灭之油,则灯有不枯之光。父之制香,非末也,乃本之末——以香照生,以末归本。儿得'句芒之灯',非弃香业,乃以灯照香,使香归于本生之理。"
郭破虏默然。他知子之言,杂学之辩也——本末相生,末本相成,非儒之崇本抑末,乃道之返末归本。此《吕氏春秋》之旨,杂家之道。
是夜,郭破虏以"七窍流金"之毒发,亡。瑞琳后知,父早中"龙蛇会"秘毒,以"本生"之念强撑,至是灯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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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生】
> 圣人深虑天下,莫贵于生。夫耳目鼻口,生之役也。耳虽欲声,目虽欲色,鼻虽欲芬香,口虽欲滋味,害于生则止。在四官者不欲,利于生者则为。
郭破虏死后,瑞琳守丧三年,不制香,不燃灯,唯以"本生"之理自守。或劝之出,曰:"郭氏香业,三代所积,子不继,将废。"
瑞琳答:"本生者,非独生之形,乃生之性。性全则形可亡,性亏则形虽存犹亡。吾父以性全形,虽亡犹生;吾若以形亏性,虽生犹亡。香业之废,末也;本性之全,本也。舍本逐末,非吾所能。"
三年丧毕,瑞琳始制香。所制非"忘忧"之旧,乃"本生"之新——以韩江之苇为君,以凤凰山之松为臣,以孟春之东风为使,以"句芒之灯"之微光为引。香成,色如琥珀,触手生温,焚之则见万物之本——鱼之潜跃,雁之北归,獭之祭鱼,皆历历在目。
人问其故,瑞琳曰:"此'本生香',非忘忧,非忆忧,乃见忧之本。忧本于生,生本于道,道本于自然。见本则无忧,无忧则生全,生全则性贵,性贵则——"
"则如何?"
"则虽贫贱,不以利累形;虽富贵,不以物役志。此《吕氏春秋》'贵生'之旨,亦吾父临终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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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欲】
> 天生人而使有贪有欲。欲有情,情有节。圣人修节以止欲,故不过行其情也。
瑞琳年二十有三,制"本生香"三年,名于岭南。然他不求利,不求名,唯求"节情"——以节止欲,以欲全生。
沈素衣初遇瑞琳,是在韩江渡口。素衣非潮州人,乃广州府"沈家班"戏班之女,随班北上,途经潮州,为敖四海所劫,卖入"春香楼"。素衣不从,以碎瓷割腕,血尽将死,弃之于渡口。
瑞琳夜渔归,见素衣卧于苇丛,腕血犹温。他负之归堂,不以"本生香"救之——"本生香"照本,非救命之药。乃以"句芒之灯"照之,灯中微光入素衣七窍,见其"本"——非形之本,乃情之本。
素衣之本,何也?瑞琳于灯中见之:幼时随母学戏,母教之《荔镜记》,言"益春留伞"之情——非为留人,乃为留情。情者,生之本也;无情,则生如槁木。然情有过节,过则伤生,节则全生。
素衣之情,过乎?节乎?瑞琳观之,见其情之"过"——过爱其母,过执其艺,过烈其性,故以碎瓷割腕,不惜生以全情。此非"贵生",乃"贱生"——以生为情之役,以性为欲之殉。
"姑娘之情,过矣,"瑞琳以灯照其面,"《吕氏春秋》云:'欲有情,情有节。'姑娘欲全其情,不惜其生,是情过而欲滥,欲滥而生亏。生亏则情无所附,欲滥则性无所守。虽得情之烈,失生之本。此非益春之智,乃益春之愚。"
素衣睁眼,不闻救命之恩,唯闻"情过"之责。她怒,以腕血溅灯,灯焰不灭反盛,照见瑞琳之本——瑞琳之本,何也?
亦"过"也。过执于"本生",过抑于情欲,过冷于人情。以"节情"为节,节之至则无情;以"贵生"为贵,贵之至则贱生。郭破虏之死,非毒之杀,乃瑞琳之"过"——过执本生,使父不能以情慰,不能以欲欢,虽生犹槁。
"君之责妾,"素衣冷笑,"君亦有过。君过执于本,使本成末;过节于情,使情成仇。君之父,死于君之'本生';君之生,死于君之'贵生'。君以灯照妾之本,妾请以血照君之本——君之本,亦情也,亦欲也,亦贪生畏死之念也。君抑之愈深,其发愈烈;君节之愈甚,其溃愈决。此《吕氏春秋》'情欲'之篇,君未之读乎?"
瑞琳愕然,灯落于地。他知素衣之言,杂家之辩也——本末相生,情欲相成,节之非禁,乃和也。和则流,流则通,通则生全,生全则性贵。
"姑娘之辩,胜于吾之香,"他跪倒,以额触地,"吾愿以'本生'之灯,换姑娘'情欲'之血。共制一味,非本生,非贵生,乃'和生'——和情与欲,和本与末,和生与死。"
素衣微笑,腕血不止,却以另一只手,握灯柄:"诺。然有一条件——君须以'和生'之香,燃于韩江畔,使渔者见鱼之本,亦见鱼之欲;使贩者见利之本,亦见利之欲。本欲相生,末本相成,此'和生'之至境。"
"姑娘何求此?"
"妾求君之'过',"素衣以血涂灯,灯焰由白转红,如情欲之色,"君过执于本,妾过烈于情。今以血和灯,以情和本,使君之'过'化而为'和',妾之'烈'化而为'流'。流过则通,通则不痛,不痛则生全,生全则——"
"则如何?"
"则妾可随君,制'和生'之香,以俟孟春之月,候雁北归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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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纪 仲春纪·贵当
【纪首】
> 仲春之月,日在奎,昏弧中,旦建星中。其日甲乙,其帝太皞,其神句芒,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夹钟,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始雨水,桃李华,仓庚鸣,鹰化为鸠。
【郭瑞琳·贵当】
"和生香"成,瑞琳与素衣共制之。然香未成而难至——敖四海闻素衣未死,遣"黑蛟军"围忘忧堂,索人索香。
瑞琳以"句芒之灯"照之,见"黑蛟军"之本——皆韩江渔人、凤凰山农,因饥寒所迫,为盗为兵。其本非恶,其欲非贪,乃求生之不当——不当于时,不当于地,不当于人。
"贵当"者,何也?《吕氏春秋》云:"治物者,不于物于人;治人者,不于人于君;治君者,不于君于天子;治天子者,不于天子于欲;治欲者,不于欲于性。"性者,本也;欲者,末也;当者,本末之中,阴阳之和。
瑞琳知"黑蛟军"之不当,在于欲过性、末过本。然不以"非攻"拒之,乃以"贵当"化之——于堂前设"和生香"炉,请"黑蛟军"入,各焚一炷。
军士嗅之,皆忆本生——忆为渔之时,网不密以绝种;忆为农之时,耕不夺以伤地。忆之则通,通则和,和则欲归于性,末归于本。军士皆泣,弃刀归田。
敖四海怒,亲至。瑞琳以灯照之,见其本——亦非恶,乃"过当"之积。敖氏先祖,本为韩江盐农,因"不当"之政,逐利而趋末,末利成性,性成则本亡。本亡则欲滥,欲滥则行暴,行暴则天诛。
"敖公之不当,在于以末为本,"瑞琳言,"以盐利为本,则人性为末;以权势为本,则天志为末。本末倒置,阴阳逆乱,此'贵当'之所戒。今吾以'和生'之香,请公返本——返于盐农之朴,返于韩江之清,返于孟春之生。"
敖四海冷笑:"郭瑞琳,汝以香惑众,以灯照人,自以为知本知末。然汝之本,何在?汝父死于'本生',汝母囚于'龙蛇',汝自身负'七窍流金'之毒,命不过三十。汝之本,乃死之本;汝之末,乃生之末。本末皆误,何贵何当?"
瑞琳默然。他知敖四海之言,杂家之刺也——刺其过执,刺其过和,刺其"贵当"之不当。他取"句芒之灯",自照其心,见心之本——非生,非死,乃"当"之未至。
"敖公之刺,胜于吾之灯,"他再跪,以灯献之,"吾愿以'句芒之灯',换敖公'不当'之盐。灯照本生,盐养末利,本未相易,阴阳相和,此'贵当'之至境。"
敖四海愕然。他知灯之贵——非金非玉,乃春神之遗,能照见万物之本。以盐换灯,末换本,不当换当,此交易之"贵当",非利之当,乃性之当。
他取灯,弃盐,归田。后十年,韩江盐业尽废,渔农复盛,此"贵当"之功——非瑞琳之功,乃敖四海之功;非灯之功,乃盐之功;非本之功,乃末之功。本末相易,阴阳相和,此《吕氏春秋》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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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纪 季春纪·尽数
【纪首】
> 季春之月,日在胃,昏七星中,旦牵牛中。其日甲乙,其帝太皞,其神句芒,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姑洗,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桐始华,田鼠化为鴽,虹始见,萍始生。
【郭瑞琳·尽数】
敖四海之事后,瑞琳知"贵当"非至境。"当"者,中也;中者,数也;数者,尽也。尽数者,尽阴阳之数,尽五行之数,尽万物之数。
《吕氏春秋》云:"天生阴阳、寒暑、燥湿、四时之化、万物之变,莫不为利,莫不为害。圣人察阴阳之宜,辨万物之利以便生,故精神安乎形,而年寿得长焉。"
瑞琳年二十五,"七窍流金"之毒将发。素衣请于瑞琳:"君之毒,数也;数之尽,命也。然《吕氏春秋》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动也。形气亦然。形不动则精不流,精不流则气郁。'君若以'和生'之香,动其形,流其精,和其气,则数未尽,命未绝。"
瑞琳悟之,制"尽数香"——以季春之桐华为君,以萍始生之微澜为臣,以虹始见之七色为使,以"句芒之灯"之微光为引。香成,焚之则见数——阴阳之数,五行之数,万物之数,皆如流水,如户枢,如韩江之潮汐。
他于韩江畔设"尽数"之祭,非祭神,乃祭数——祭阴阳之宜,祭万物之利,祭己之形气。祭毕,毒发,七窍流金,然金非死色,乃生色——金色者,秋之收也;流者,冬之藏也。秋收冬藏,以待孟春之生。
素衣以"和生"之血,和"尽数"之金,金血交融,化为琥珀。琥珀者,松脂之化也;松脂者,凤凰山之精也。精入瑞琳之体,毒化为养,数化为度,命化为——
"永续,"瑞琳醒后,握素衣之手,"吾之数未尽,乃姑娘之血续之;吾之命未绝,乃姑娘之情和之。此'尽数'之至境,非独尽己之数,乃尽天下之数;非独全己之命,乃全天下之命。姑娘之血,天下之血;姑娘之情,天下之情。此谓兼爱,此谓——"
"贵生?"素衣微笑。
"非贵生,"瑞琳摇头,"乃'尽数'——尽天下之数,以全一己之生;尽一己之生,以续天下之数。数尽则生尽,生尽则数生。此循环之理,阴阳之道,杂家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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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纪 孟夏纪·劝学
【纪首】
> 孟夏之月,日在毕,昏翼中,旦婺女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虫羽,其音徵,律中仲吕,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苦菜秀。
【郭瑞琳·劝学】
"尽数"之后,瑞琳知学之要。《吕氏春秋》云:"圣人生于疾学。不疾学而能为魁士名人者,未之尝有也。"
然瑞琳之学,非儒之经,非道之玄,乃杂家之博——博于天地,博于阴阳,博于万物,博于人情。他请于素衣:"姑娘通戏曲,知人情之微;吾通香料,知物理之细。微与细合,情与理通,此'劝学'之至境。愿与姑娘共学,以戏入香,以香入戏,使'和生'之香,能歌能舞,能泣能笑。"
素衣诺之。乃以《荔镜记》之腔,入"和生"之香——"益春留伞"之段,以沉香之厚,拟益春之痴;"陈三磨镜"之段,以檀香之温,拟陈三之韧;"跳墙约会"之段,以龙脑之烈,拟情欲之炽;"百里寻夫"之段,以麝香之幽,拟思念之深。
香成,名曰"戏香"。焚之则闻戏,闻戏则见形,见形则生情,生情则——
"则如何?"
"则学无止境,"瑞琳答,"《吕氏春秋》云:'凡学,非能益也,达天性也。能全天之所生而勿败之,是谓善学。'吾与姑娘之学,非益吾之香艺,乃达吾之天性——天性有情,情性有和,和性有生。达此天性,则学非学,乃生也;戏非戏,乃香也;香非香,乃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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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纪 仲夏纪·大乐
【纪首】
> 仲夏之月,日在东井,昏亢中,旦危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虫羽,其音徵,律中蕤宾,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小暑至,螳螂生,鵙始鸣,反舌无声。
【郭瑞琳·大乐】
"戏香"既成,瑞琳欲以"大乐"终之。《吕氏春秋》云:"音乐之所由来者远矣,生于度量,本于太一。太一出两仪,两仪出阴阳。阴阳变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浑浑沌沌,离则复合,合则复离,是谓天常。"
然瑞琳之"乐",非钟鼓之音,乃香臭之韵——以香为乐,以臭为节,以"和生"为太一,以"尽数"为阴阳。他请于素衣:"愿以姑娘之戏,吾之香,共制'大乐'——非人间之乐,乃天地之乐;非耳目之乐,乃性命之乐。"
素衣诺之。乃于仲夏之月,小暑之日,设祭于韩江入海口。祭不以牲,以香——焚"戏香"百炉,使香气入海,海气升天,天气化云,云气为雨,雨气入地,地气生万物。
祭毕,海中有巨鱼跃出,鱼身有字:"春灯永续"。鱼跃三丈,化为鹏,鹏翼若垂天之云,翼上有纹,纹如《荔镜记》之曲谱,如"和生香"之配方,如"尽数"之阴阳数。
瑞琳与素衣乘鹏而起,非游于北海,乃游于"大乐"——乐非声,乃气;气非臭,乃和;和非一,乃太一。太一者,天地之本,万物之始,性命之源。
鹏飞三日,至一处,非山非海,乃"大乐"之宫。宫中有老者,非人非神,乃"乐"之化身——以香为形,以戏为声,以和为性,以生为命。
"郭瑞琳,"乐者言,"汝以香为乐,以戏为大乐,然知'大乐'之悲乎?"
"大乐何悲?"
"大乐者,非乐之乐,乃不乐之乐;非声之声,乃无声之声。汝之'戏香',有声有色,有情有欲,此'小乐',非'大乐'。大乐者,浑沌未分,阴阳未判,万物未生,此——"
"此何?"
"此'无乐',"乐者以袖拂之,鹏散,宫灭,瑞琳与素衣坠于韩江畔。然坠非伤,乃觉——觉"大乐"之不可求,"小乐"之不可弃;觉"和生"之可贵,"尽数"之可续。
"吾知矣,"瑞琳跪于江畔,"大乐非乐,乃不乐乐;小乐非小,乃乐乐之基。吾与姑娘之'戏香',小乐也;然小乐之和,乃大乐之太一。不弃小乐,乃得大乐;不迷大乐,乃全小乐。此《吕氏春秋》'大乐'之旨,亦吾与姑娘之情之旨。"
素衣微笑,以袖拭其额汗:"君之'大乐',胜于鹏翼之游。妾愿与君,守此小乐,以俟——"
"俟什么?"
"俟大乐之自来,不俟而自至;俟不乐乐之自化,不化而自和。此'大乐'之至境,亦'和生'之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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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纪 季夏纪·音律
【纪首】
> 季夏之月,日在柳,昏心中,旦奎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虫羽,其音徵,律中林钟,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温风始至,蟋蟀居壁,鹰乃学习,腐草为萤。
【郭瑞琳·音律】
"大乐"之后,瑞琳知"音律"之要。《吕氏春秋》云:"音乐通乎政,而风化为俗者也。俗定而音乐化之矣。故有道之世,观其音而知其俗矣,观其政而知其主矣。"
然瑞琳之"音律",非政之律,乃情之律——以情为宫,以欲为商,以和为角,以生为徵,以死为羽。五音相生,十二律相成,此"音律"之至境。
他请于素衣:"姑娘之戏,有宫商角徵羽;吾之香,亦有君臣佐使。愿以戏之音律,入香之律吕,使'和生'之香,能应四时,能合十二律,能通——"
"通什么?"
"通政,通俗,通人心,"瑞琳答,"《吕氏春秋》季夏纪载'音律'之篇,言黄帝令伶伦作为律,听凤凰之鸣,以别十二律。吾今以韩江之潮汐为凤凰,以素衣之戏为伶伦,以'和生'之香为律吕,共制'音律香'——焚之则闻四时之音,见十二律之化,知政俗之变,通人心之微。"
素衣诺之。乃以季夏之蟋蟀为宫,居壁之静也;以腐草之萤为商,化朽之明也;以鹰之学习为角,习飞之勇也;以温风之至为徵,风行之和也;以林钟之律为羽,钟鸣之序也。
"音律香"成,焚之于韩江渡口。渔者闻之,知潮之来去;贩者闻之,知价之涨跌;士者闻之,知政之得失;女者闻之,知俗之厚薄。
有知府周德兴之后人,闻香而至,跪于瑞琳前:"先祖之罪,在于以政乱俗,以俗乱音,以音乱律。今闻'音律香',知先祖之不当,愿以余生,正音律,和政俗,通人心。"
瑞琳扶之起:"音律者,非正人之音,乃正己之音;非和人之俗,乃和己之俗;非通人之心,乃通己之心。吾之'音律香',非教人之器,乃自修之具。子能闻香知过,已过之半;能改过从善,过之尽也。此'音律'之功,非吾之功,乃子之功;非香之功,乃心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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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纪 孟秋纪·荡兵
【纪首】
> 孟秋之月,日在翼,昏建星中,旦毕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虫毛,其音商,律中夷则,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
【郭瑞琳·荡兵】
"音律香"之后,天下将乱。崇祯即位,魏忠贤伏诛,然阉党余孽未清,东林复社相争,流寇起于西北,清兵窥于东北。
瑞琳知"荡兵"之要。《吕氏春秋》云:"古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兵之所自来者上矣,与始有民俱。凡兵也者,威也;威也者,力也。民之有威力,性也。性者,所受于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武者不能革,而工者不能移。"
然瑞琳之"兵",非金革之兵,乃香兵——以香为威,以和为力,以"兼爱"为义,以"非攻"为偃。他请于素衣:"天下将乱,吾欲以'荡兵香'止戈——非止人之戈,乃止己之戈;非攻人之兵,乃攻己之兵。"
素衣问:"何谓'攻己之兵'?"
"己之兵,情欲之兵也,"瑞琳答,"情欲之兵,起于不相爱,起于本未倒,起于数未尽,起于学不劝,起于乐不和,起于律不通。今以'荡兵香'攻之——攻己之欲,和己之情,正己之本,尽己之数,劝己之学,乐己之乐,通己之律。己之兵荡,则人之兵自偃;己之戈止,则人之戈自止。"
"荡兵香"成,以孟秋之凉风为威,以白露之降为力,以寒蝉之鸣为义,以鹰祭之鸟为偃。焚之于韩江入海口,香随风入内地,随潮入海洋,随云入天际。
流寇闻之,忆本生之朴,弃戈归农;清兵闻之,忆贵当之和,敛兵北归;阉党闻之,忆尽数之度,自首伏罪;东林闻之,忆劝学之博,息争合议。
然瑞琳知此"荡兵"非至境——香能止戈于一时,不能止戈于万世;能和情于一人,不能和情于天下。他请于素衣:"吾欲以身殉'荡兵'——非殉于人之兵,乃殉于己之兵。以身化香,以血化兵,使'荡兵'永续,使'兼爱'不绝。"
素衣不许:"君之殉,别爱也,非兼爱也。兼爱者,爱己如爱人,爱人如爱己。君殉己之兵,使妾独存,是爱人不爱己,非兼爱也。妾愿与君共殉——非殉于兵,乃殉于和;非殉于香,乃殉于情。情和则兵自荡,兵荡则戈自止,戈止则天下平。"
瑞琳悟之,与素衣共制"共殉香"——以二人之血为君,以二人之泪为臣,以二人之和为使。香成,不焚,乃藏——藏于韩江之底,藏于凤凰山之腹,藏于"忘忧堂"之梁,待天下将乱,自焚自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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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纪 仲秋纪·知化
【纪首】
> 仲秋之月,日在角,昏牵牛中,旦觜觿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虫毛,其音商,律中南吕,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盲风至,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
【郭瑞琳·知化】
"共殉香"藏后,瑞琳知"知化"之要。《吕氏春秋》云:"今之于古也,犹古之于后世也;今之于后世,亦犹今之于古也。故审知今则可知古,知古则可知后,古今前后一也。故圣人上知千岁,下知千岁也。"
然瑞琳之"知化",非知古今,乃知化之不可知——化者,变也;变者,无常也;无常者,不可知也。不可知而知之,乃"知化"之至境。
他请于素衣:"吾与姑娘之'共殉香',藏于三处,待天下将乱自焚。然吾不知天下何时将乱,不知香何时自焚,不知吾与姑娘何时共殉。此三不知,乃'知化'之基——知其所不知,乃真知;化其所不化,乃真化。"
素衣微笑:"君之'知化',胜于'荡兵'。妾愿与君,守此三不知,以俟——"
"俟什么?"
"俟化之自来,"素衣以指触心,"化非自外来,乃自心生。心之和,则化之和;心之变,则化之变。吾与君之心,既已和矣,既已变矣,则化之自来,不俟而自至。此'知化'之至境,亦'和生'之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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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纪 季秋纪·精通
【纪首】
> 季秋之月,日在房,昏虚中,旦柳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虫毛,其音商,律中无射,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鸿雁来宾,爵入大水为蛤,鞠有黄华,豺乃祭兽戮禽。
【郭瑞琳·精通】
"知化"之后,瑞琳知"精通"之要。《吕氏春秋》云:"精通乎天地,神覆乎宇宙。其于物无不受也,无不裹也,若天地然。故操不亏而神不亏,神不亏而精不亏,精不亏则精通矣。"
然瑞琳之"精通",非精之通,乃通之精——以通为精,以和为通,以"共殉香"之藏,为精通之基。他请于素衣:"吾与姑娘之香,藏于三处,非藏也,乃通——通于天地,通于宇宙,通于万物。天地之气,入于香;宇宙之神,覆于香;万物之精,藏于香。香非香,乃天地之精,宇宙之神,万物之气。"
素衣问:"何以通之?"
"以不通通之,"瑞琳答,"不通之通,乃真通;不精之精,乃真精。吾与姑娘不焚此香,不启此藏,不守此秘,使香自通,使精自精,使神通于不知,精通于不化。此'精通'之至境,亦'知化'之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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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纪 孟冬纪·节丧
【纪首】
> 孟冬之月,日在尾,昏危中,旦七星中。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应钟,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肾。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虹藏不见。
【郭瑞琳·节丧】
瑞琳年六十,素衣年五十五。二人无子,以弟子永续为嗣——永续年方二十,乃"荡兵"之时所收孤儿,以"永续"之香养大。
瑞琳知"节丧"之要。《吕氏春秋》云:"凡生于天地之间,其必有死,所不免也。孝子之重其亲也,慈亲之爱其子也,痛于肌骨,性也。所重所爱,死而弃之沟壑,人之情不忍为也,故有葬死之义。葬也者,藏也,慈亲孝子之所慎也。"
然瑞琳之"葬",非藏之于土,乃藏之于香——以身化香,以香化气,以气化神,以神通于天地。他请于素衣:"吾与姑娘之约,'共殉'之香,今当启之。然吾不欲殉,欲'节丧'——节己之丧,使不厚;节人之丧,使不薄;节天下之丧,使不废。"
素衣问:"何以节之?"
"以香节之,"瑞琳答,"吾与姑娘之身,既已和矣,既已化矣,既已通矣,今当以'精通'之香,化而为'节丧'之藏。藏非藏,乃节;节非节,乃和。和则通,通则精,精则神,神则——"
"则什么?"
"则永续,"瑞琳微笑,以手握素衣之手,二人之手,皆如琥珀之温,"吾与姑娘之'共殉香',今更名为'节丧香'——非殉之节,乃丧之节;非死之节,乃生之节。生之节,和也;和之节,通也;通之节,精也;精之节,神也;神之节,永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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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纪 仲冬纪·至忠
【纪首】
> 仲冬之月,日在斗,昏东壁中,旦轸中。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黄钟,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肾。冰益壮,地始坼,鹖旦不鸣,虎始交。
【郭瑞琳·至忠】
"节丧香"成,瑞琳知"至忠"之要。《吕氏春秋》云:"至忠逆于耳,倒于心,非贤主其孰能听之?故贤主之所说,不肖主之所诛也。"
然瑞琳之"忠",非忠于人,乃忠于和——忠于"和生"之理,忠于"尽数"之度,忠于"贵当"之中,忠于"本生"之性。他请于素衣:"吾与姑娘之'节丧香',当献于天下——非献于君,乃献于民;非献于朝,乃献于野。民之野,和之所在;野之民,忠之所归。"
素衣问:"何以献之?"
"以不献献之,"瑞琳答,"不献之献,乃真献;不忠之忠,乃至忠。吾与姑娘不献此香于庙堂,不献于权贵,唯献于韩江之潮汐,凤凰山之松涛,'忘忧堂'之梁栋。使香自献,使忠自至,使至忠逆于耳、倒于心者,自和于不知。此'至忠'之至境,亦'节丧'之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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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纪 季冬纪·士节
【纪首】
> 季冬之月,日在婺女,昏娄中,旦氐中。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大吕,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肾。雁北乡,鹊始巢,雉雊鸡乳。
【郭瑞琳·士节】
瑞琳年七十,素衣年六十五。二人之身,皆如琥珀之温,如香灰之静——"节丧香"之效,使形不亏而神不亏,神不亏而精不亏,精不亏而精通,精通而和,和而永续。
然瑞琳知"士节"之要。《吕氏春秋》云:"士之为人,当理不避其难,临患忘利,遗生行义,视死如归。有如此者,国君不得而友,天子不得而臣。"
他请于素衣:"吾与姑娘之'节丧香',今当自焚——非殉,乃节;非死,乃生。生之节,士之节也;士之节,和之节也。吾与姑娘以'士节'之香,化身为气,气化为神,神通于天地,和通于万物,永续通于——"
"于什么?"
"于不知,"瑞琳与素衣同声,"不知即处处,处处即不知。此'士节'之至境,亦'精通'之至境,亦'知化'之至境,亦'荡兵'之至境,亦'音律'之至境,亦'大乐'之至境,亦'劝学'之至境,亦'尽数'之至境,亦'贵当'之至境,亦'本生'之至境。"
二人以"士节"之香,自焚于韩江畔。香非烟,乃气;气非臭,乃和;和非一,乃太一。太一者,天地之本,万物之始,性命之源,永续之——
"归,"永续跪于江畔,承接太一之气,"师之归,非逝,乃归;非死,乃生。生归太一,太一生两仪,两仪生阴阳,阴阳生万物,万物生——"
"生什么?"
"生永续,"永续以气制香,香成,无名——非"本生",非"贵生",非"和生",非"尽数",非"戏香",非"大乐",非"音律",非"荡兵",非"知化",非"精通",非"节丧",非"至忠",非"士节",乃十二纪之合,八览之通,六论之和。
"此香何名?"人问。
"无名,"永续答,"无名之名,乃真名;无名之香,乃真香。真香者,韩江之汐,凤凰之松,忘忧之堂,天地之和,万物之续,师之——"
"什么?"
"师之不归之归,不逝之逝,不生之生,不死之死。此《韩江春秋》之旨,亦杂家之旨,亦——"
"亦什么?"
"亦永续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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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览·有始览
【览首】
> 天地有始,天微以成,地塞以形。天地合和,生之大经也。以寒暑日月昼夜知之,以殊形殊能异宜说之。夫物合而成,离而生。知合知成,知离知生,则天地平矣。
【郭瑞琳·有始】
"无名香"成,永续守忘忧堂,不制香,不燃灯,唯以"有始"之理自守。《吕氏春秋》八览,始于"有始",终于"恃君",以天地人之序,明治国之道。
永续请于师之灵:"师之'无名香',始于何?"
香中无应,唯韩江潮汐,亘古不息。永续悟之:始非始,乃终;终非终,乃始。天地有始,始于无;万物有终,终于有。有无相生,终始相成,此"有始"之至境。
他制"有始香"——以韩江之汐为始,以凤凰之松为终;以孟春之生为始,以季冬之藏为终;以瑞琳之逝为始,以素衣之归为终。始即终,终即始,此循环之理,杂家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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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论·开春论
【论首】
> 开春始雷,则蛰虫动矣。时雨降,则草木育矣。饮食居处适,则九窍百节千脉皆通利矣。
【郭瑞琳·开春】
"有始香"之后,永续知"开春"之要。《吕氏春秋》六论,始于"开春",终于"士容",以时令之序,明修身之道。
永续请于师之灵:"师之'有始香',何时开春?"
香中无应,唯孟春之东风,自海上来。永续悟之:开春非时,乃气;气非寒暖,乃和。和则雷动,雷动则虫蛰,虫蛰则草木育,草木育则九窍百节千脉皆通利。
他制"开春香"——以惊蛰之雷为君,以时雨之降为臣,以草木之育为使,以九窍之通为引。香成,焚之则见开春——非孟春之开,乃心中之开;非时令之春,乃和气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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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 韩江春秋·后世书
【后记】
清康熙年间,潮州"忘忧堂"已传至第七代。
这一代的掌柜,是一个名叫郭瑞琳的年轻人。他生得面如冠玉,眼眸琥珀色,与先祖画像上的那位"春灯居士",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青衣老者,一个月白衫子的老妇,坐在韩江边,以香为墨,以炉为纸,写一卷永远写不完的"春秋"。
"你是谁?"他在梦中问。
"我是你,"青衣老者微笑,"也是每一个'忘忧堂'的传人。我们以'十二纪'为骨,以'八览'为血,以'六论'为肉,以'杂家'为魂,传的是天地之和,守的是——"
"什么?"
"永续,"老妇接言,"非香之永续,乃气之永续;非气之永续,乃和之永续;非和之永续,乃太一之永续。太一者,天地之本,万物之始,性命之源,师之——"
"什么?"
"师之不归之归,"二人同声,声如韩江潮汐,亘古不息,"不归之归者,归即不归,不归即归。此《韩江春秋》之旨,亦杂家之旨,亦——"
"亦什么?"
"亦永续之旨。"
郭瑞琳醒来,推窗望去。韩江之上,晨曦初露,木棉盛开,红得像火。远处有渔船的号子,唱的是古老的调子,却换了新词:
"孟春本生,仲春贵当,季春尽数,孟夏劝学,仲夏大乐,季夏音律,孟秋荡兵,仲秋知化,季秋精通,孟冬节丧,仲冬至忠,季冬士节。十二纪成,八览通,六论和,杂家永续,韩江春秋。"
他微笑,从枕下取出祖父所传之物——一面"杂家"铁牌,上刻"天地人和";一粒"无名"香丸,色如琥珀,触手生温;以及,一卷泛黄的《韩江春秋·郭氏纪》。
窗外,一位月白衫子的女子正走过牌坊街,发间簪着一朵合欢花,后颈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推门而出,追上去,在"忘忧堂"的门槛前拦住她。
"姑娘,"他说,"我……我有一个纪,想请你纪。"
女子转身,眉眼清淡,却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熟悉:"公子说笑了。我……我也好像,见过你。"
"在梦里?"
"在纪里,"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书册,"《韩江春秋·郭氏纪》。我每一翻开,便看见一个纪,在字里行间,发光。"
"什么纪?"
"季冬之纪,"她微笑,"'士节'之纪。公子可知,'士节'之纪,何所指?"
郭瑞琳接过书册,翻开最后一页。淡金色的字迹在晨曦中显现,是他自己的笔迹,却又不像是他自己的:
"士节者,当理不避其难,临患忘利,遗生行义,视死如归。然士节之节,非独节己,乃节和;非独节和,乃节太一。太一者,天地之本,万物之始,性命之源,永续之归。姑娘,吾与汝,共此太一乎?"
韩江的潮水涨了,木棉的花瓣落在他们肩头,像是一场迟来了两百年的春雪。
而"忘忧堂"中,那炉"无名"之香正在燃烧,香烟缭绕,化为两个相纪的人形——非纪天时,乃纪人和;非纪月令,乃纪情永。纪即不纪,不纪即纪,此《韩江春秋》之旨,亦杂家之旨,亦——
"永续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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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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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韩江春秋·郭氏纪》,仿《吕氏春秋》之体,以"十二纪、八览、六论"为纲,记潮州郭瑞琳先生一生所历。先生非杂家,乃以杂家之道自守;非儒非道,乃以儒道互补。其所遇之素衣,非杂家,乃以戏曲通杂;其所传之永续,非弟子,乃以孤儿继统。
《吕氏春秋》者,秦相吕不韦集门客所撰,欲以杂家之道,一统天下之学。然其书成而身败,杂家之道,终未大行。今郭瑞琳之《韩江春秋》,非欲一统,乃欲和之——和天时,和地利,和人情,和本末,和终始,和有无。
"和"者,杂家之核也;"永续"者,郭氏之魂也。和则通,通则精,精则神,神则永续。此《韩江春秋》之旨,亦《吕氏春秋》之遗旨,亦——
韩江渔父八识,时维大清康熙某年,岁在"杂家"永续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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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严格模仿了《吕氏春秋》的宏大结构:以"十二纪"配十二月令,每纪以月令开篇,继以"本生""贵当""尽数"等篇目;以"八览"究古今之道,以"六论"辨物事之理。同时将潮州地域文化(韩江、凤凰山、制香工艺、潮剧《荔镜记》)与郭瑞琳的言情传奇深度融合,以"杂家"的和合思想贯穿始终。
言情线索以"本生"为起点,历经"贵当""尽数""劝学""大乐""音律""荡兵""知化""精通""节丧""至忠""士节"的升华,最终归于"无名"之香与"永续"之旨。素衣作为"情欲"的化身,与瑞琳的"本生"之执形成辩证,二人以"和生"为中介,达成"共殉"与"节丧"的超越。永续作为"士节"的继承者,以"无名"之香统摄十二纪、八览、六论,完成杂家之道的永续传承。最终的"太一"境界,既是对《吕氏春秋》"天地合和,生之大经"的致敬,也是对"不归之归,不纪之纪"的东方和合哲学诠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