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六)
作者 曹 群
(六)
太阳带着眷恋落到了山的后面,夜幕终于笼罩了这个城市,周围一片寂静。黑暗中的老宅,其他的窗户都瞪着黑洞洞的眼睛了无生机,只有阿辉那间屋透出了昏黄的灯光,灯光打在香樟树上,随着枝叶摇摆,点点光亮就象水中游弋的鱼鳞返着苍凉的月光,说不出的凄凉。
窗户里的阿辉刚刚吃过了面条,此时他正坐在写字台前看着一本已经快被他翻烂了的书,书讲的是古诗词,向来画国画的人都喜欢诗词,阿辉也不例外。
“坐看东山月,清影落怀中……”这是顾太清的词,他很喜欢顾太清的词,她的词多为题画,但只寥寥几句她就可将画中的意境道出来,有时候他却要看半天去揣测,看完这词他合上书页闭上了眼睛:“清影落怀中,嗯,会是怎样的情怀呢?安静详和与世无争……”
夜渐渐凉透,他冲完了凉躺在床上,困意已经袭了上来,慢慢地他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夜,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天上的星星睁着惶恐的眼睛看着地面上时不时爆炸的炮火。一条隐在山间的小路,路径只能根据倒伏的茅草来辨认,这里白天都少有人来的地方,在这个夜里却有一个人匆匆前行。他刚从伏魔天师那拿了一道灵符,这是一道可以完全封印那恶毒诅咒的符,此时他正归心似箭。
前两天天师送来了急信,让他务必进山一趟,信中谈到的问题很严重,他不得不抛下临产的阿玉进了山,因为天师在信中提到:“上次给你的符不能完全将她封印,月华会赐给她力量,所以她的诅咒不知何时就会害人,请速来,我因前几日外出被炮火所伤,已不能亲自前往你处,而除魔非一符就可解决,尚有烦琐道场,事因你而起,道场有你来做才可善终,切记速来!切记!切记!”为了免除将来的祸患,他找到了天师。
他是阿辉,阿月自杀而死让他震惊,更让他震惊的是阿月画在墙上的箭头和那诅咒,他没想到自己冲动愤怒的一巴掌给自己和阿玉带来了祸患。但面对当时的境况,他没有选择,他的爱只属于阿玉,那是任何人亵渎不得的,如今阿月已死了,他能做的就是封印诅咒,还有就是要为阿月超度,而为她超度的事只能由他亲自来做。
终于下了山,路渐渐宽阔起来,刚在山路上的紧张神经也平静了下来,肚子里不禁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已经走了半夜,他有点饿了。阿辉望了望四周,一片黑暗里,只有天上的星星在眨着惊恐的眼睛:“唉,这兵荒马乱的,”
转过一道山梁,突然他眼睛的远方有一昏黄如豆的光亮,阿辉不觉加快了脚步冲着那光亮走去,但走到光亮跟前,他不禁失望了:这是一盏坟灯。当地人的习惯,坟灯是为亡去的人指引回家的路标,那是为游魂而点的。就着微弱的光亮,他看看竖立在坟前的墓碑:“又是一个早亡人,才13岁。”他心里说着,因为碑上很清楚地镌刻着亡人的生卒年代。
他转身欲离开,但刚转过身,背后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扬尘飞堨,他的眼一下被迷住了,等他能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立身在一个四面都是悬崖的山谷里,山谷漆黑阴风呼呼,连天上的星星也不见了踪迹,阿辉的心凉了,因为他听到了阴风呼呼里还有阿月的声音:“辉啊,哈哈,你以为你能封住我?不会的,你不会的,你走不了了……你的阿玉……哦,阿玉,我亲爱的表妹,她马上就会来找你的,哈哈哈,”
阿辉绝望了:“阿月你”
“我怎么了?我没你高尚,对了,还有阿玉,她凭什么就能得你的宠爱,为什么我的爱就只能换来巴掌,我恨,我恨她,我恨你,”响在阴风里的阿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恨意,“不过,我得谢谢你,居然还有为我超度的心意,但我不需要!”
绝望中的阿辉突然想到了临产的阿玉:“说,你把阿玉怎么了?”他又想到了灵符,难道那道灵符这么快就失去了效力?
“阿玉啊……她现在很好,正在床上打滚,你的孩子会要了她的命。”
阿辉的心一下就流出了血,血填满了整个胸腔,他仰天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随之倒在了地下。
阿辉在临死前也不明白,明明被封印了的阿月怎还会做恶?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在封印阿月前,她已经积聚了所有的能量,那灵符因为存在缺陷,抵不住她突然爆发的力量,她冲了出来,当她得知阿辉去了伏魔天师那取新的灵符时,她借助坟灯将阿辉诱进了她设下的圈套,但这次行动,她丧失了自己所有的能量,她不得不再次回到那滴黑血里积聚力量。
看着阿辉倒下,阿月的笑声响彻了整个谷底:“哈哈,阿辉,你这次不进暗门,五十年后,我会让你进去,我会让你尝尽黑暗的滋味。”
这个夜,阿辉的家,阿玉正躺在床上,临产的阵痛让她难以忍受,天又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而派出去请大夫的人还没有回来,此时,守在她身边的只有阿辉的奶妈菊嫂。
看着阿玉在床上翻滚呻吟,菊嫂忙将她搂进了自己怀里,心疼安抚着她:“少奶奶,别怕,大夫一会就来,少爷也快到了,你忍忍,孩子生下来就好,”菊嫂是过来人,依她的判断少奶奶难产了,所以她没有让人找稳婆而是直接去请大夫了。
雨越下越大,阿玉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汗已湿透了她的衣杉,空着急而帮不上任何忙的菊嫂心疼地为阿玉擦拭着汗珠,她坐在床沿将阿玉揽进怀里不住叫着:“少奶奶”
而阿玉的双手捂着肚子,似安慰孩子也是在安慰自己:“儿啊,不急,等等爸爸,你爸爸说过,咱们是他的家,他只要想到你我的时候,他不会迷路,会回来的,儿,”但一阵更剧烈的痉挛,疼痛袭了上来,阿玉不禁大叫:“阿辉”,这声音穿透雨织成的罗网,穿过遥远的路途,声音响在地上阿辉的耳畔,但是阿辉却听不到了……
菊嫂被这声音一震,她感觉怀里的阿玉身下一股温湿的液体喷涌而出,她心里紧了一下,忙用手探了过去,当她将手伸出被灯光照耀着的时候,她的心一下跌进了冰窖:那是血,鲜艳的红色,让人眩晕!
血汩汩而出,菊嫂只有干抹泪,阿玉呼唤的声音已渐渐微弱:“阿辉”
躺在床上的阿辉已被汗水浸湿,当阿玉最后一声呼唤响在他梦里的时候,他一下坐了起来,嘴里同时在回应着:“阿玉,我来了我来了”
“阿辉,你终于来了,”一声真切的柔情呼唤。
他一下睁开了眼睛,站在眼前的是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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