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柳横烟翠，老牛耕地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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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柳横烟翠，老牛耕地荒（三）

作者曹群

（三）

赵老耿家俩疯女人，一个还是怀孕的，于是，他家俨然成了村里女人们上工的地方。她们来去像接班，那个来，这个走，这个走，另一个来。

秀秀疯后才到陆嘴，对跳坑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因此，在来陆嘴的第二天，中午时候，她从茅房回来，和她在一起的人只稍微分了下神，她人便一下倒在了门口。

一声下意识的尖叫，转而是痛苦地哭叫，赵老耿一惊跑到跟前，想帮着扶起她，却猛然发现地上有一滩鲜血。

秀秀马上就要生了。

好不容易把她扶上炕，赵老耿便冲出门去请接生婆。

他女人拥着破被，在炕头缩成一团，眼睛惊恐地看着地下的血迹。疼得在炕上翻滚的秀秀，以及声声痛苦的号哭，她仿佛都没看到、听到。

村里的老太太、小媳妇呼啦一下过来好几个，刷锅的刷锅，点火的点火，找盆的找盆……一会儿，灶台上有热气冒出，炕上也堆满了大人、小人的衣服。

红门帘被挂起来，窗格系上了红布条，北风中，飘舞的红色给这个寒冷的冬季增添了些许悲壮的喜庆。

秀秀一声紧一声号叫、哭喊，女人们却不知为什么争论起来，她们中一个说“这样”，另一个说“不行”，还有人说“不对”……突然，还传来了赵老耿女人的“啊啊”声。

回来的赵老耿蹲在院里，抽着旱烟，焦急等待着孩子的降生。他帮不上忙，只能默默地看着女人们一盆盆往院外倒水。

门帘又一动，一张脸探出来，张望着。“难产，这可真麻烦了……”她一脸懊恼，说完，便把头缩进屋里，但突然又把头探出来，问赵老耿：“接生的怎么还不来？再不快点儿就来不及了，大人和孩子要都保不住了！”

赵老耿一下懵了，忙跑到院门口，站在那不停向远处张望着。

终于等到了接生婆，但她在屋内只呆了半个时辰就匆匆要走。赵老耿拉住了她，质问着：“孩子还没生，你干嘛就要走，俺们又不是不给钱。”

“老耿，不是我不接，是这个生我接不了，她难产，我没那个本事，弄不好两条命都会丢在我手里啊。我看啊，你赶紧准备后事吧。”她无奈道出了实情，原来，她应付不了，更何况她还怕人死，砸了她自己的饭碗。

赵老耿怕真出意外，容不得接生婆这时候就走，因为有她在，他心里还踏实点，这样即使有不测发生，他也能接受，毕竟这是上天的安排。

屋内，在秀秀声声痛苦的喊叫中，有人惊呼起来：“脚丫，啊？那是孩子的脚丫，这可怎办？”赵老耿一急，猛一把将接生婆推进了屋。但没想到，她进去后却是立马发出一声呵斥：“你在干什么？住手！”

赵老耿一愣，他听到了屋内自己女人不服的“啊啊”声，心里暗问：“她在干什么？”

秀秀的叫声渐渐嘶哑，女人们却好像都闭上了嘴。

一声婴儿的啼哭传了出来，赵老耿喜上眉梢，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两个小媳妇一撩门帘走了出来，兴奋地围着赵老耿：“妈呀，好紧张，哦，秀秀生的是女孩，好俊呢。对了，大姑父，你想不到吧，秀秀可是我大姑给接的生呢。”

赵老耿张大了嘴，和自己女人同炕一睡17年，他居然不知道她还能接生！

“看见小孩脚丫要出来，我们都吓坏了，倒是大姑，那时候，她还真不象疯的，一直顶着小脚丫，后来就给送回去了，然后再转啊转的就把小孩弄出来了。”

接生婆处理完善后才出来，赵老耿迎上去，掏出刚借的钱塞进她手里，不住道谢着：“谢谢，谢谢。”

她没有接钱：“别谢我，孩子是你老婆接的，但那可是逆生啊！怎么可能？”依照她的经验，脚丫要先出来的孩子接不来，她和她师傅都做不到的事，却被一个疯子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转而她又嘱咐着赵老耿：“她丢了不少血，胎盘给她炖来吃了吧，那东西补身子。”

“那东西她吃？我老婆那时就不吃。”

“唉，她不是疯了嘛！她哪知道吃的是什么！”她叹了口气。

女孩叫“圣梅”，因为她出生那天正好是12月25号，曾打过毛子的赵老耿知道，那是个神圣的日子。

圣梅出生在耶稣诞生的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