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送春

文 /笑青

小院里的榆叶梅、桃花、李子花、海棠花、苹果花、樱花、牡丹、芍药等已经次第开放了，这个周日还未走到家门口，就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香甜气息，不由紧走几步，就看到了一朵朵的高干月季在晨阳下正隔着铁栅栏门探头望着我们，“呀，月季花开了！今年这么多花朵呀！”邻居听到我们的语声也走出门，“你们再不回家，这花真成了等的花也谢了！开的这么好，你们不看看，多遗憾啊！”打开门，邻居和我们一起仰头观赏着层层叠叠的月季花，共享着美景，一起感叹“一树繁花，满园春色”！

 

傍晚，檐角的风终于软了，却也凉了，才惊觉春已走到尽头。小石桌上温着半壶清酒，瓷杯莹白，盛着浅浅一盏，抬眼望出去，绿色的山峦幽幽、落日余晖脉脉，天地间还留着春的余温，可枝头新叶浓绿，阶前落英未扫，恰应了“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的怅然，风里的香，也从桃李的甜腻，换成了槐絮的清浅、月季的馥郁、蔷薇的妩媚，春就像一场盛大奔赴后的温柔退场。

 

平时总说惜春，却总是要在春将尽时，才慢下脚步细数春光春景。在初春的料峭里，盼着柳芽抽新，盼着莺啼破晓，待姹紫嫣红开遍，又被俗事牵绊，匆匆擦肩，直到繁花落尽，绿荫蔽日，才恍然后知后觉，那些沾着晨露的花苞，那些摇着春风的花枝，都成了眼底的旧影。就像掌心的沙，越是攥紧，越是留不住，春的美好，大抵也在这稍纵即逝的“匆匆”里，让人心生惦念，一如“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的盛景，转眼便成“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闲寂。

 

微风不燥，落日熔金，明天又是一个新的美好！索性执杯，把酒送春。不再伤怀，不再怅惘，也无需沉沦，春去自有归期，就像这杯酒，入喉微烈，回味却甘。在这似锦的晚霞中，在这宁静的小院里，在这香甜的月季树下，举起酒杯，敬那漫山遍野的花开，敬那淅淅沥沥的春雨，敬那拂过眉梢的春风，敬那些春光里努力前行的人们，也敬那个曾在春光里奔走、笑闹、偶尔发呆的自己。“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可春的美好，从不在留驻，而在曾真切拥有，花开过，风拂过，便已是圆满。

 

酒过三巡，风更柔了，阶前的落英被风卷着，绕着杯盏打了个旋，像春在作最后的道别。抬眼，天边云淡风轻，落日衔山，余霞成绮，夏的蝉鸣已在枝头酝酿，原来离别从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美好的开端。正如“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暮春，终会迎来“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夏初。

把酒送春春不语，没关系的。放下酒杯，笑对流年，放下伤感，洒脱起身，春去春又回，而我们，只需要带着春的温柔，带着新的希冀，奔赴下一场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