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南忆旧游 · 五市同行念故人

 作者/于德宽

       

         时光回溯到2018年初春，风柔日暖，草木含香，春意恰好，风月温柔。因一份心底执念，更因一场搁置许久的情谊约定，我们众位挚友亲朋——我、世杰大哥、祥军、桂华、德富、永田、庆玲、永梅、永萍、艳芬，自鞍山腾鳌机场准时启程，搭乘航班飞越千里云海，直抵六朝金陵南京，奔赴那萦绕多年、心心念念的烟雨江南。

        此番华东五市环线之旅，全程唯有我与德富、永田三人曾经踏足江南，深谙这里的烟雨风情、水乡古韵与街巷市井烟火。世杰大哥、祥军、桂华、庆玲、永梅、永萍、艳芬，皆是此生第一次走出东北故土，千里南下远行。从前他们只在笔墨文字里、荧屏影像中，向往江南的小桥流水、黛瓦白墙与温婉雅致，这一次终于亲身奔赴，夙愿得偿。彼时每个人眼底都盛满憧憬，心底溢满期待与欢喜，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欣喜。

        最让人感念至深的，是亲友之间质朴纯粹、不计得失的真挚情义。世杰大哥半生操劳奔波，终日为生活琐事劳碌，平日里极少有机会放下疲惫、外出散心。这一趟江南之行，只为让他暂且卸下生活重担，开阔眼界、纵情山河，全程所有出行费用，皆由我和德富一同包揽承担；艳芬常年囿于家庭琐碎，终日忙碌操劳，难得抽身远游，此次旅途的食宿开销、日常花销，祥军与桂华便主动慷慨解囊、倾力分担；永田、庆玲、永梅三位亲友一路随和包容、随心相伴，不计厚薄、默默相融，用温和善意温暖着整段旅途。

        一行人彼此体谅，互相成全，不分你我，不谈利益，兄弟姐妹同心同向、彼此照拂，才圆满促成了这场来之不易的江南结伴之行。原来人生最美的相逢，从来都是山河作伴，至亲挚友同行，一份赤诚情义，不负岁月相逢，不负人间一场相遇。

        我们全程选择跟团出游，免去自行规划路线、抢票导航、辗转赶路的繁杂奔波。白日里只管随心揽山水盛景，随性叙旧日情谊，行程节奏舒缓，自在悠闲；每一个清晨，便在入住的酒店享用清淡可口的自助早餐，热粥面点、小菜杂粮朴素暖胃，慢慢积蓄起一整天观景游历的心力。

        大家心意相通，默契使然，都不愿将就敷衍潦草的团队团餐。每逢午晚用餐时分，我们便暂时脱离队伍，结伴穿梭在陌生城市的街头巷尾，专门寻访本地人心心念念的特色老店。寻一处雅致安静的席位围桌而坐，点一桌地道江南小菜、鲜活河鲜水产、属地风味小吃，人间烟火袅袅升腾，至亲情谊缓缓流淌。一桌佳肴，一席闲谈，推杯换盏间，便是旅途里最惬意、最治愈的温柔时光。

         酒桌之上，珍馐美味终究只是点缀，故人相伴、围坐欢聚才最为珍贵。我素来滴酒不沾，饭桌上始终清茶一盏，浅饮静伴，含笑旁观好友们开怀畅谈、尽兴言欢；世杰大哥、德富与永田、祥军四人，向来嗜酒喜聚，几乎每餐无酒不欢，浅酌白酒，闲话家常，热闹氛围感十足。永田性情豁达，言语温和；庆玲、永梅温婉娴静，笑意嫣然，席间闲话家常、浅叙心事，温婉从容，亦是一道温润动人的风景。

        我曾当众打趣，世杰大哥当初在鞍山中心医院调养好心脏旧疾之后，身子一日比一日硬朗，精神愈发焕发，就连酒量也节节攀升，算得上意外之喜，实实在在一举两得，引得满座哄然大笑。

        几位挚友杯盏轻碰，醇厚酒香漫溢席间，大家天南地北畅谈人生百态，家长里短诉说日常点滴。一路上坐车奔波的疲惫、生活积攒的烦闷、俗世缠绕的烦恼，全都在欢声笑语与悠悠酒香里烟消云散。我静坐一旁，品茶倾听，望着眼前热闹和睦的模样，内心安稳柔软，满是温暖。

        老友至亲相聚，不问世俗浮沉，不谈半生风雨坎坷，只惜当下缘分，只享当下陪伴。原来远行的意义从不在于奔赴多美的风景，而在于身边有相伴之人，心中有温暖归宿，这才出游最深远、最动人的真谛。

        那一年跨越千里南下江南，除却我与德富、永田旧地重游、重温往昔，其余众位至亲好友，都是平生第一次远离故土，奔赴温润南国。从前在课本书卷、影像画面里想象的江南，烟雨朦胧，流水人家，石桥卧波，黛瓦白墙，风月婉转温柔，令人无限神往。

         直到双脚真正踏上江南温润潮湿的青石板路，亲身沐浴过江南绵软和煦的春风，耳畔听过软糯悠扬的吴侬软语，眼底览尽水乡独有的诗情画意，我们才终于深深读懂：千百年来，为何无数文人墨客痴心眷恋江南，为何世人穷尽一生，都执着奔赴一场烟花三月的江南旧梦。

         旅程首站，便是底蕴绵长的六朝古都——南京。金陵千年文脉沉淀，一城山水藏半部沧桑，十里秦淮更是流传千古的金陵名片。我和德富、永田旧地重游，故地归来，感慨岁月变迁、风物依旧；初次前来的亲友们，初见古都青砖古巷、巍峨古迹，满眼震撼，步步新奇，处处惊叹不已。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夜色笼罩下的秦淮河，是整座江南最缱绻温柔的梦境。晚风缓缓拂过水面，秦淮碧波轻轻荡漾，画舫凌波，缓缓穿行河面。两岸大红灯笼次第高悬，暖红光影婆娑摇曳，倒映在潺潺流水之中，随波起伏，如梦似幻。

        沿河古巷纵横绵延，青砖黛瓦、错落马头墙古韵悠悠，乌衣巷静谧深藏流年，朱雀桥风雨阅尽沧桑。一砖一瓦镌刻朝代更迭，一檐一瓦藏尽千年诗情。河畔戏台婉转的昆曲唱腔悠悠飘荡，古风古韵萦绕耳畔，画舫往来，人影绰绰，灯火、星河、流水、古建浑然相融，恍惚之间，仿若穿越回六朝金陵的繁华盛境。

         我们沿着秦淮河岸缓步漫行，迎着慵懒晚风，赏两岸灯火潋滟，拍下一张张合影留存纪念，久久沉醉在古都的雅致底蕴与岁月沧桑之中。次日登临游览中山陵，漫山松柏苍翠挺拔，层层石阶绵延向上，园区庄严肃穆，让人由衷心生敬畏，感念山河静好，岁月安然无恙。

        辞别南京，一路向南慢行，便踏入世人心之所向的人间天堂——苏州。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之美，温婉内敛，柔情入骨，浸润千年岁月。古典园林曲径通幽，亭台楼阁掩映花木之间，一方清池、几竿翠竹、叠石假山、弯弯石桥，移步换景，目之所及，皆是缱绻诗情。

        拙政园内花木葱茏，池水澄澈明净，临水雕花窗棂光影斑驳，池中锦鲤悠然嬉戏，自在安然；平江路古街流水潺潺，河道纵横交错，乌篷船轻轻划过水面，悠远绵长的摇橹声，穿过悠长古巷，缓缓漫入心底。

        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发亮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沿街古风小店鳞次栉比，软糯桂花糕点的香甜、清雅绵长的茶香、淡淡的草木芬芳四处氤氲，将苏州独有的万般柔情，揉进每一缕江南晚风里。初次到访的亲友们卸下生活重担与俗世疲惫，彻底沉醉在水乡的温柔怀抱之中，由衷感叹，世间竟有如此治愈人心的诗意秘境。

         离开苏州，一路前行，便抵达山水倾城、诗意满盈的杭州。倘若苏州是含蓄娇羞的小家碧玉，那杭州便是气度雍容的大家闺秀。西湖之上烟波浩渺，水光潋滟，山色空蒙，古人笔下所有唯美诗句，在此刻都化作身临其境的万般动容。

        我们登上西湖游船，泛舟碧波之上，荡舟湖心，清风拂面，湖水涟漪荡漾，远山含翠，近水含情。导游站在船头，娓娓道来，将西湖千年的传说缓缓铺展：白娘子断桥相遇许仙的痴恋、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化蝶情深、苏堤白堤背后的人文典故，一桩桩、一件件，生动又传神。

        我们静静倚在船舷边，一边认真聆听讲解，一边沉浸在悠远婉转的故事情节里，时而心生感慨，时而闲谈互动，你一言我一语，氛围轻松又热闹。欢声笑语随着轻柔湖风四处飘散，悠悠扬扬，久久回荡在西湖烟雨上空，也定格成旅途中一段明媚温暖的回忆。

        闲步苏堤，两岸垂柳依依，春风缱绻拂面，柳絮漫天轻舞飞扬；伫立断桥之上，遥望浩渺湖光，回味千古情缘，山水含情，风月浪漫，处处诗意盎然。灵隐寺梵音袅袅，香火缭绕，涤荡心底所有浮躁杂念；连绵起伏的龙井茶园满目青翠，茶香清远沁人心脾，行走其间，身心舒展，心境淡然安宁。

        江南一路行程，终究不负无锡的温婉静谧。这座栖于太湖之畔的小城，远离都市喧嚣，不骄不躁，恬淡安逸，自有一番岁月静好。太湖烟波浩荡辽阔，登高远眺湖水连天，水天一色，云影浮沉，壮阔又唯美。鼋头渚雾气氤氲，湖岛相依，风光缥缈，踏入此间，宛若误入不染尘埃的人间仙境。

        这里民风淳朴，物产丰饶，人间烟火温和绵长，一草一木皆让人眷恋不舍。我们一行人倚着太湖晚风，闲话家常，追忆往昔过往，感慨山河辽阔，庆幸跨越南北千里，得以亲身邂逅这般人间绝色。

        旅途最后一站，我们奔赴繁华摩登、璀璨耀眼的大上海。与江南水乡的婉约柔情截然不同，上海自带磅礴大气的现代风华，古典底蕴与时尚潮流完美交织，惊艳眼眸，动人心魄。十里洋场霓虹闪烁，高楼大厦直耸云端，外滩万国建筑风华绝代，镌刻着一座城市的百年兴衰与时代荣光。

        全程最令人难忘、时至今日依旧回味悠长的，便是夜游黄浦江、乘坐江上观光游船。夜幕低垂，华灯璀璨，我们有序登船，游船缓缓驶向江心。浩荡江风扑面而来，两岸盛景次第铺展：一侧是外滩复古典雅的万国建筑群，恢弘大气，沉淀百年历史底蕴；一侧是陆家嘴摩天高楼刺破云霄，霓虹交错，尽显国际大都市的磅礴气象。

        黄浦江水悠悠东流，游船破浪前行，两岸灯火倒映江面，波光粼粼，流光溢彩，满目盛世华章。第一次来到上海的亲友们纷纷倚靠游船甲板，任由江风肆意吹拂，举目眺望繁华夜景，目不暇接，感慨万千。之后漫步热闹繁华的南京路步行街，人潮涌动，烟火繁盛，古韵与潮流相互碰撞，烟火与时尚彼此交融。一路走来，由衷赞叹祖国山河锦绣，都市日新月异，盛世安宁繁盛。

        一程山水一程风景，一程相伴一程欢愉，一程缘分一程温暖。一路走来，走遍南京、苏州、杭州、无锡、上海五座江南名城，观古都沧桑风华，醉水乡柔情诗意，览湖光山色灵秀，赏都市璀璨繁华。

        沿途美景入眼，风月入怀；知己在侧，温暖入心；有美酒可以畅饮，有欢笑萦绕耳畔。没有走马观花赶路的焦灼疲惫，只有随心游玩、自在相聚的舒心惬意；没有漂泊异乡的孤单落寞，只有亲友相伴、暖意融融的踏实安稳。

        至今犹记旅途朝夕相伴的点点滴滴：

世杰大哥豁达谦和，温润善良，性情沉稳宽厚，一路上始终体贴周到，还默默为我背负相机、手拿三脚架，事事操心照拂着每一个人；德富开朗幽默，风趣健谈，心胸豁达，天生自带喜乐气场，一路笑语连连、趣话不断，把欢声笑语洒满整个行程，带动着所有人的心情；祥军豪爽仗义，热忱实在，为人仗义大气，重情重义，喜欢把酒言欢，遇事从不计较，关键时刻甘愿默默付出、主动分担；桂华敦厚温和，低调内敛，心地善良淳朴，不善言辞却内心细腻，凡事包容体谅，默默付出、甘愿成全，从不张扬；永田稳重谦和，为人诚恳，做事踏实周到，从前也曾游历江南，此番再度同行，处事沉稳有度，待人真诚厚道，一路上不急不躁，处处体谅包容大家；庆玲性情温柔，文静雅致，心思细腻温婉，待人和善亲切，举止端庄，安静淡然，总能用温柔化解旅途琐碎；永梅温婉善良，开朗有度，明媚柔和，性格随和知足，待人真诚热忱，一言一行都让人倍感舒心温暖；永萍性格爽朗，乐观阳光，爱笑豁达，心地纯粹简单，待人热情大方，明媚的性情感染着身边每一个人；艳芬温和善良，真诚质朴，开朗明媚，待人谦和有礼，笑容治愈暖心，温柔了一路风尘，也温暖了所有人的时光；而我全程滴酒不沾，也曾旧游江南，此番故地重游，甘愿做这场同行的记录者，一路奔走抓拍，用心取景留念，用相机定格每一帧美好瞬间，珍藏每一份相遇与感动。

         一众亲朋同心同行，走走停停，说说笑笑，不问远近，不分彼此，就这样把一场普通的远方旅行，悄然活成了往后余生里，最温柔、最珍贵、最难忘的诗意篇章。

        江南之旅圆满结束，我们顺利返程归来。归来之后，承蒙永田的朋友盛情相邀，在辽中于家房当地知名饭店特设宴席，专门为我们一行人接风洗尘。故土重聚，旧友围坐，佳肴丰盛，情谊融融。大家再次回味江南一路的烟雨楼台、湖光山色，畅聊一路见闻趣事，回望结伴同行的美好时光。杯盏之间叙深情，言谈之中忆相逢，一场千里远行圆满落幕，彼此的情谊，也在这故土的欢聚烟火里愈发醇厚绵长。

        奈何人间相聚向来短暂，世事从来万般无常。当年一路欢声笑语、并肩赏景、把酒言欢的一行人，从江南归来没几年，世杰、德富两位至亲挚友，先后不幸病逝，永远离开了我们。从此天人相隔，山水陌路，再也无法全员齐聚，重走当年江南旧路。

        如今再翻开泛黄的影集，山河风光依旧旖旎动人，旧照里故人音容笑貌历历在目，清晰如昨。只是当年结伴南下、共赴烟雨江南的同行之人，终究难以再聚。斯人已逝，思念未央，情义不散。我始终笃信，世杰与德富，一定在另一个纯净安宁的世界里，自在无忧，岁月从容，安然无恙。

        历经离别之痛，才慢慢深刻懂得：华东五市的烟雨再朦胧，山水再秀美，都市再繁华，终究都不及当年亲友之间彼此扶持、相互成全的深厚情义。山河风景终会在岁月里慢慢淡忘，唯有真心相伴、缘分相守，才是流年岁月中，最珍贵、最不可复刻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