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东平湖
李孔涛

当你的脚踩上我的堤岸时,我正用一千四百年的记忆拥抱你。

一、湖心里的隋朝桥
我身体里沉着些东西。
不止鱼虾,不止水草。
湖心深处,横着一座隋朝石桥——
四百五十尺的清水桥,贴着我的河床,
已睡了一千四百年。
那时我还不是“水泊”。
仁寿元年,月光洗净新凿的石阶,
赶路人挑担从桥上走过,
脚步声落进未醒的黎明。
后来黄河转身,大水漫来,
我张开怀抱,接住整座石桥。
如今我每天用水舌舔舐雕花,
鱼群在桥洞穿梭,如时光的梭子。
我不是“水泊”,
我是记忆本身。

二、背上那座岛
他们叫我“聚义岛”,
其实我叫土山。
我隆起这块土地时,
宋江的太祖父还未出生。
后来一本书点我为江湖。
罗贯中的笔尖落下,
我便成了演义。
晁盖墓?不过是几块宋砖。
藏梅寺钟声是真的,
但敲钟的手——
从僧人的手,变成演员的手。
如今岛已封闭,谢绝游客。
我终于可以重新做回一座岛:
长自己的树,栖自己的鸟,
不必再扮演“聚义厅”的布景。
西岸同时供着程咬金与阮小七,
一个唐朝,一个北宋,
在香火里称兄道弟。
我不纠正,我包容所有故事。
正史与演义在此和解,
像不同年代的泥沙,
终沉淀为我湖底的沃土。

三、身体的变迁
我曾是古巨野泽的一部分,
是“八百里梁山泊”唯一活下的见证。
我的皮肤感受过战船龙骨,
芦苇掩护过真实的逃犯与虚构的好汉。
可喊杀声早已沉没,
沉得比隋桥更深。
现在的我,是南水北调的“咽喉”。
每日,清水经我身体北上,
去滋润干渴的北方。
我的水质必须达标——
我不再是藏污纳垢的“蓼儿洼”,
我是被精确测量的生态样本。
我的血管(水道)里流淌的,
不再是侠义,而是责任。
偶尔恍惚:
当水泵抽走我的水,
是否也抽走了最后一点江湖气?
四、眼中的你们 我看见你们来, 乘游船,在我皮肤上划出转瞬即逝的纹。
你们举手机寻找“水浒遗迹”,
而我想让你们看:
看白鹭掠过水面的弧线——
比任何刀光都美;
看晚霞将我的水面烧成金红——
那比“梁山泊大火”更壮丽。
你们讨论智取生辰纲时,
我的浪正轻拍堤岸——
那才是我真实的心跳。
我听过高适吟诵,
见过黄河改道的狂暴,
承载过战船,也滋养过稻田。
如今我学习做现代的水库:按时开闸,调节水量,保持清澈。
我的湖底沉着隋唐宋元,
但我的水面必须映照二十一世纪的天空。
日落时分,你终于静下来。
不再寻找“水浒”,只是静静望着我的辽阔。
这时,我终于可以与你对话。
我是东平湖。
是古水泊最后一滴未蒸发的泪,
也是今天华北平原上一只温顺的、盛满清水的碗。
我不拒绝传说,但更热爱真实——
这真实包括:
野鸭正从芦苇丛游出,
晚风送来荷香,
而第一颗星,
恰好坠入我湖心的深渊。
我就在这里,
是终点,也是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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