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紫阳,一生抹不掉的记忆
学兵十五连 张新维

紫阳县城,是铁道兵5809部队学兵十五连,赶往襄渝铁路建设工地行程中的第三个驿站。
五十五年前的初秋,连绵的秋雨让我们不得不在紫阳县城盘桓了数日。短短的停留,不足以让人对这座山城留下很深的印象;然而,就从那时起,这座山城却成为我和我的战友们人生中一段特殊经历的载体和念想。
准确地讲,学兵十五连的铁路建设工地是在紫阳县所属芭蕉镇的一个山沟里。但是,从我走进这个山沟,到工程竣工离开,也就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而另外一年零五个月,却分别是在紫阳县高滩镇的新滩、黄瓜溪,还有任河大桥驻地度过的。这两年零八个月的时光构成了我人生的特殊时间节点;而在这四个驻地的经历也都铭留并联系在紫阳这个地理坐标上。
按照学兵连军代表在全连动员会上的说法:学兵们在襄渝线上必须过 “三关”,即家庭关、生活关和生死关。而这所谓的过“三关”恰好在时间上和空间上与学兵十五连的三个驻地相联系。
家庭关——刚到新滩驻地时,学兵们全连都在公路上打地铺。当时正值陕南秋雨季节,掀开褥子、塑料布和稻草,可见雨水缓缓从下面流过。一日三餐,不是面疙瘩汤就是夹生的馒 头;没有新鲜蔬菜,有的只是压缩菜、咸菜和南瓜汤。由于水土不服,加之卫生条件太差,全连绝大多数人都在拉肚子,这时不要说病号饭,就是开水也很难找到。而且,无论刮风下雨,学兵们每天还必须往返几十里山路背菜、背柴、背粮食,为部队放木料……在这种情况下,战友们想家和忧虑的情绪越来越浓,充斥在全连的每一个帐篷里。
生活关——搬迁到黄瓜溪驻地以后,学兵十五连除继续有背菜、背柴这些后勤工作以外,还增加了为部队扛木料、修建公路和修建隧道便线的任务。这些工作都很繁重:修建公路和隧道便线要打眼放炮、清运土石方;背菜、背柴和扛木料,每天都要往返几十里山路。 而当时的生活很艰苦:主食定量且配给部分杂粮;肉、蛋这些副食品基本没有;新鲜蔬菜也根本见不着;每餐的老三样就是馒头、咸菜和压缩菜。超负荷的劳作带来的疲惫还在其次,最让人难熬的就是吃不饱,肚子饿。——这几乎就成了学兵们在黄瓜溪驻地时的所有记忆。
生死关——挺过了家庭关和生活关,学兵们转场到了大中林沟驻地。在这里,学兵十五连要独立完成104米大中林隧道的承建任务。当时的设备很简陋:开始时,学兵们用钢钎铁锤打炮眼,后来才改用风枪打炮眼;清运石碴和灌注混凝土靠的是人力、铁锹和推车。 没有工作经验,没有军工和民工的协助;全连除去连部和后勤外,也就150个左右、年龄十八九岁的学兵,他们夜以继日、团结一致。无论是在险象环生的坑道里;还是在粉尘弥漫的掌子面;他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牺牲,历时不到一年,就出色地完成了大中林隧道的承建任务。
——新滩、黄瓜溪和大中林沟驻地,记录和承载了学兵十五连的成长与奉献;家庭关、生活关和生死关,考验和锤炼了学兵们的精神和意志,这些经历和磨炼始终将作用和影响着学兵们今后的人生。
任河桥驻地的入驻,不但标志着学兵们经历并通过了家庭关、生活关和生死关的严苛考验,也预示着学兵们已基本完成了自己在襄渝铁路上的光荣使命。在接下来的三个多月里,学兵们参与并完成了炼石滩隧道各项附属工作后,在七三年的四月,迎来了期盼已久的离场分配。至此,学兵们告别了为之奋斗两年零八个月的襄渝铁路,离开了让自己后半生魂牵梦绕的故地——紫阳县。
在这之后的二十多年里,学兵们在各自的生活圈内工作学习,结婚生子,享受人生。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加深,怀旧成为学兵们自然的感情需求。尤其是回忆建设襄渝铁路的那段青春岁月,自然就成为我们这些曾经的襄渝铁路建设的参与者们精神生活中的一项内容。坦白地讲,回忆在襄渝线上的那段经历无疑对每一个学兵来说,它是苦涩的, 也是沉重的。但在工作之余的闲暇时间里;在战友聚会的激动场合中;在辗转难眠的春宵;还是在阴雨绵绵的秋夜;在紫阳各个驻地生活的点点滴滴,在各个工地辛勤劳作的每一场景,都会一幕幕地浮现在他们的脑海里。他们不会忘记:巴山雨夜,在帐篷里地铺上想家的泪水;不会忘记日复一日,几十里山路扛木料 ,疲惫酣睡的梦中呓语;不会忘记隧道施工中负伤后,伤痛失眠的呻吟;不会忘记失去战友时,痛心疾首的哭泣;更不会忘记高强度的劳作后,饥肠辘辘,每日忍饥挨饿的煎熬。正是有了这段难忘的艰苦经历,铸就了学兵们以后面对人生中各种挑战的从容与淡定。
90年代后期,学兵,取代了三线学生这个称号,并且受到了社会上的广泛关注。三线学生从以连为单位的纪念活动自发地扩展到全市甚至西安周边的几个市区,各种形式的纪念活动此起彼伏、规模空前。当然,这里也包括重返紫阳,追忆青葱岁月的活动。
我第一次萌发重返紫阳的念头是在20世纪90年代的一次战友聚会上,而成行却是到了2000年的秋天。
那是一次难忘的旅行。我是在一个充满冲动、向往和惶恐的复杂心情下来到了紫阳,来到了我们当年的营地。当我漫步在大钟林沟的山坡上时,当年我们上工时的小路依然存在;我们搭建帐篷的地基还依稀可见;我们营地对面山坡上的羊肠小路依然如旧、赫然在目,这些都令人感慨不已。当我来到已见沧桑的大钟林沟隧道前时,一辆列车从我身边疾驶而过,让我潸然泪下。——这一刻,既是当年近百万的建设者的所梦所想,更是我这次故地重游的荣幸……
驱车来到黄瓜溪时,天色已晚。站在黄瓜溪新建的公路上俯瞰我们当年的营地,朦胧中的营地已被杂草遮盖,唯有那座高大的瓦房和古老的油坊还在晚霞中矗立,溪水蜿蜒还是旧时的模样。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切,发生在当年营地的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脑海,让人泪目……
第一次重返紫阳,加深了我对紫阳山水的情感,更唤起了我对数十年前曾经生活工作的营地的眷恋。从此以后,我对紫阳、对紫阳我们当年的营地的回忆和思恋就一发不可收拾。在此之后的二十年里,我与战友或与家人又曾三次重返紫阳;而每次的故地重游都有着不同的心情和感受。那里的山山水水、那里的巨大变迁、那里曾经发生的许许多多的往事都扰动着我的心境,牵动着我的心灵。
――紫阳在我心里,已成为此生无法抹掉的记忆。
责编:槛外人 2026-4-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