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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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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林诗函揉着惺忪的睡眼,点开了“文星”APP里那个闪烁的红点。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消息:“世界名师名家文学联合会李会长,邀您加入专属文学交流圈。”
林诗函的心猛地一跳。她在“文星”写了三年散文,零星获得过几个“热门作品”标签,一直渴望得到专业认可。她连忙点击“同意”,刚进入圈子,李会长的私信就接踵而至:“小林啊,我刷到你的《老巷》了,文笔细腻得能掐出水!我们联合会是国际顶尖文学组织,这是第100个微信文学群,入圈就能认证‘新锐作家’,还有机会推送到‘文星精选’首页,流量直接翻十倍!”
没等林诗函回复,圈子公告就弹了出来:“本圈为国际顶尖文学组织内部交流平台,入圈需缴纳会费500星币,用于期刊印刷与活动经费。”星币是“文星”的虚拟货币,1星币兑换1元人民币。
林诗函有些犹豫,可看着圈子里500个成员,头像旁大多标注着“认证作家”“签约诗人”的金色徽章,还有人在动态里晒自己的“电子获奖证书”——证书上的钢印亮得晃眼,落款“世界名师名家文学联合会”的字体烫金似的,她咬咬牙,用微信兑换了500星币转了过去。
很快,她的个人主页多了一枚“世界名师名家文学联合会·新锐作家”的银色徽章,李会长还发来一张电子证书,PDF格式,钢印清晰,落款日期是2026年4月1日。林诗函后来才知道,这钢印是李会长用淘宝9.9元买的模板生成的,落款日期选愚人节,倒也算“名副其实”。而那些晒证书的“作家”,一半是李会长的小号,头像清一色是网上扒来的文艺青年照,签名全是“以笔为剑,书写人生”之类的空话,连动态里的“获奖感言”都是复制粘贴的同一段文字。
“小林,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李会长发来一个油腻的表情包,是个中年男人叼着烟比心,嘴角的油光都快溢出屏幕,“晚上有空不?咱们单独聊聊,我给你讲讲‘文学圈的潜规则’,保证你少走十年弯路!”林诗函心里一咯噔,连忙以“要写稿”为由推脱,李会长却不依不饶,连发三条语音,声音像砂纸磨玻璃:“别害羞嘛,我可是‘国际文学大师’,指导你是你的福气!上次那个张姑娘,跟我聊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拿到‘资深作家’认证了!”
林诗函没敢再回,只觉得那枚银色徽章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像沾了一层洗不掉的油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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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圈的第一天,林诗函就见识了圈子的“热闹”。早上八点,李会长准时在圈子动态里发了一条置顶帖:“本周‘名家点评直播’开始报名,每人缴纳100星币,由联合会资深评论家一对一连麦指导!”
帖子刚发出,评论区就炸开了锅。“王作家”第一个留言:“李会长,我报名!上次您指导我修改的《霓虹夜》,我花800星币上了‘文星推荐位’,阅读量破万了!”说着,他甩出一张流量截图和电子刊的购买链接。
林诗函点进链接,那本《世界文学精选》封面模糊,加载了三次才打开,内页里“王作家”的文章错字连篇,“潺潺流水”写成了“孱孱流水”,评论区只有两条,一条是“王作家”自己发的“求点赞”,另一条是李会长的小号“赵评论家”发的“佳作!”。更讽刺的是,林诗函发现这篇《霓虹夜》,大半内容是从自己去年写的《城市微光》里抄来的,连“街角的路灯像疲惫的眼睛”这句比喻都原封不动搬了过去,只是把“微光”改成了“霓虹”,就成了他的“原创”。
“张诗人”紧随其后,在动态里发了一段语音:“啊!月亮!啊!爱情!你是我心中的白月光,照亮我前行的方向!”然后@李会长:“会长,您看我这首诗能不能参加下个月的‘国际诗歌大赛’?报名费200星币我已经转了!”
李会长立刻回复:“张诗人的诗充满真情实感,肯定能拿一等奖!奖金5000星币,还能认证‘国际一级诗人’金色徽章!”他特意在“张诗人”的头像上点了个赞,那头像里的张诗人留着长发,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林诗函却听说,张诗人为了拿奖,上周特意给李会长发了自己老婆的照片,还附了一句“会长要是喜欢,随时约”。
“赵评论家”也不甘示弱,在评论区写了一段长评:“这首诗运用了反复的修辞手法,‘啊’字的重复使用,增强了情感的表达,堪比李白的《将进酒》!”林诗函差点笑出声,李白要是听见有人把这种口水诗和《将进酒》相提并论,估计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把“赵评论家”的评论撕成碎片——毕竟《将进酒》里的“啊”,可没这么廉价。
她私信了一个叫刘编辑的圈友:“这些认证和比赛,真的有用吗?”
刘编辑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包:“小林,你还年轻,慢慢就懂了。这些认证都是李会长在后台自己弄的,比赛也是他自己办的,所谓的‘资深评论家’就是他的小号。上次我交了100星币找‘赵评论家’点评,结果他给我发了一段百度百科抄来的‘散文写作技巧’,连我文章的题目都没提。还有那个‘国际诗歌大赛’,去年的一等奖得主是李会长的小舅子,一个连‘平仄’都分不清的货车司机,获奖作品是‘啊!方向盘!啊!轮胎!你是我致富的伙伴!’,据说李会长给他的评语是‘充满工业美学,具有划时代意义’。”
刘编辑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可得小心李会长,他这人好色得很,专挑圈子里的女作者下手。上次有个叫小敏的姑娘,拒绝了他的‘单独指导’,第二天就被踢出圈子,所有认证都被取消了,连之前发的作品都被删得一干二净。李会长还在圈子里造谣,说小敏‘抄袭成瘾,品行不端’,害得小敏在‘文星’上都抬不起头,最后只能注销账号。”
林诗函心里咯噔一下,她点开“文星”的官方认证页面,根本找不到“世界名师名家文学联合会”的合作信息,再查民政部官网,这个联合会属于离岸山寨社团,注册地址是个虚拟邮箱,联系人“李会长”的真实姓名,叫李长顺,之前在老家开小卖部,因为卖假烟被查,还写酸诗调戏过隔壁村的寡妇,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才跑到网上搞起了“文学生意”。她想起自己花的500星币,还有那些跃跃欲试的圈友,突然觉得这个圈子像个精心编织的陷阱——而陷阱里的人,还在争先恐后地往里跳,生怕慢了一步就抢不到“文学精英”的头衔,哪怕那头衔是用塑料做的,上面还沾着李会长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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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李会长在圈子里发布了一条重磅动态:“各位文友,联合会现在推出‘终身会员’服务,只需缴纳5000星币,就能直接认证‘世界名师名家文学联合会理事’金色徽章,以后作品优先上‘文星精选’,还能获得‘国际级作家’电子证书!”
动态下面的打赏区瞬间被“已转账”的消息刷屏。“王作家”第一个晒出转账截图:“李会长,我要办终身会员!以后我就是理事了,开直播讲写作肯定有人看!”林诗函记得,“王作家”上周还在圈子里哭穷,说自己连会员费都是借的,现在突然就“阔绰”了——后来她才知道,这是李会长用小号演的“双簧”,目的就是刺激其他人消费,毕竟“羊群效应”在文学圈也同样适用,只要有一只羊跳下去,其他羊就会跟着跳,哪怕下面是悬崖。
“张诗人”也不甘落后:“我也办!‘国际一级诗人’加‘理事’,双认证,说出去多威风!”张诗人的真实身份是个快递员,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却总梦想着靠“诗人”头衔改变命运,为此已经花了好几万星币,连给女儿买奶粉的钱都快没了。他还特意把“国际一级诗人”的徽章P到了自己的快递工作服上,逢人就说“我是诗人,送快递只是体验生活”,结果被同事们当成笑话传了大半年,有人还编了顺口溜:“快递小哥张诗人,送件不忘念诗文,‘啊’完月亮‘啊’收件,奶粉钱儿全没门。”
李会长忙得不亦乐乎,在评论区挨个回复“已认证”,圈子里的金色徽章越来越多,像一片廉价的黄金甲。林诗函看着自己的银色徽章,突然觉得有些寒酸。她私信李会长:“会长,‘新锐作家’能升级吗?”
李会长回复:“当然能!缴纳2000星币,就能升级为‘资深作家’银色徽章,再缴纳3000星币,就能成为‘理事’金色徽章!”他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油腻得能滴出油:“不过小林啊,咱们这么熟,我给你走个‘内部通道’,你陪我聊一个晚上,我给你打五折,怎么样?”
林诗函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拉黑了李会长的私信。可没过几分钟,李会长就用小号“赵评论家”给她发消息:“林作家,你可别不识抬举!李会长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要是不答应,小心我把你踢出圈子,让你在‘文星’混不下去!”
林诗函咬咬牙,还是用支付宝兑换了2000星币,升级为“资深作家”。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得收集更多证据,把这个骗子的真面目彻底揭穿。
拿到新徽章的那一刻,林诗函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觉得有些空虚。她看着主页上的“世界名师名家文学联合会·资深作家”,突然觉得这几个字像讽刺的符号——就像一个小丑,戴着一顶自以为华丽的帽子,却不知道帽子上写着“傻子”两个字,还在舞台上得意洋洋地表演,台下的观众全是和他一样的小丑,而那个导演这场闹剧的李会长,正躲在后台,数着骗来的钱,嘴角流着口水,盘算着下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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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级为“资深作家”后,李会长又用小号“赵评论家”发来私信:“小林,你现在有资格在我们的《世界文学精选》电子刊发表作品了!每篇文章收取发表费300星币,排版精美,还能同步到‘文星书城’售卖!”
林诗函想,既然花了钱升级,总得有点“成果”,也好为以后揭露骗局做准备。她把自己最得意的《故乡的老槐树》发了过去,交了300星币。
一周后,她收到了电子刊的下载链接。打开一看,自己的文章被放在第127页,旁边是“王作家”的《城市的夜晚》和“张诗人”的《爱情的滋味》。可她越看越不对劲,自己的文章被改得面目全非,原本细腻的描写被删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干巴巴的叙述——“老槐树很高,很粗,我小时候经常爬上去玩”,连“老槐树的树皮像爷爷的手掌”这样的句子都被删掉了,理由是“过于煽情,不符合国际期刊风格”。
她用小号“赵评论家”的账号去找李会长理论,李会长却振振有词:“小林,这是为了符合电子刊的风格!我们的读者都是快节奏的年轻人,你那些太文艺了,没人看!再说了,我可是‘国际文学大师’,我的眼光能错吗?”他顿了顿,又用油腻的语气补充道:“不过嘛,如果你晚上有空,咱们单独聊聊,我可以考虑把你的文章放到首页,再给你写个‘大师级评语’,保证你一夜成名!”
林诗函气得说不出话,她点开“文星书城”的销量页面,这本电子刊只卖出了12本,买家都是圈子里的人——说白了,就是大家互相买,凑个“销量”的热闹,然后截图发动态,证明自己“作品畅销”。她再看“王作家”的文章,里面全是空洞的口号:“啊!城市!你是现代化的象征!啊!夜晚!你是繁华的代表!”这样的文章居然占据了整整两页,而“赵评论家”的评论更是让人哭笑不得:“此作大气磅礴,有吞吐山河之志,堪称当代散文的巅峰之作!”林诗函忍不住想,要是这也算巅峰,那文学的山峰估计是个土堆,一踩就塌。
更让她生气的是,她发现这本电子刊根本没有ISBN号,是李会长用免费排版软件做的,成本几乎为零,却以50星币的价格卖给圈友。有圈友问李会长:“为什么我们的电子刊不能在正规平台上架?”李会长回复:“我们是高端文学期刊,不屑于和那些低俗作品同流合污!”其实真相是,正规平台的编辑看了几页就直接拒绝了,说“这玩意儿连小学生作文都不如,上架了会砸我们的招牌”,还特意把李会长的账号拉黑了,怕他再来投稿。
圈子里还流行着一种“互吹文化”,不管写得有多烂,大家都得互相点赞、评论“佳作”“大师”。有一次,一个叫“孙小说家”的圈友发了一篇100字的短文,内容是“今天我吃了一碗面,很好吃,我很开心”,结果评论区全是“情节跌宕起伏”“情感真挚动人”“当代文学的希望”之类的赞美,连李会长都特意@他:“孙小说家的作品充满生活气息,值得大家学习!”林诗函看着这些评论,突然觉得文学圈就像一个大型皇帝的新装现场,所有人都在假装看不见皇帝没穿衣服,还一个劲地夸“衣服真漂亮”,甚至有人凑上去摸了摸,说“这料子真顺滑”,其实摸的是空气。而那个皇帝李会长,正光着屁股,在舞台上跳着油腻的舞蹈,嘴里还喊着“文学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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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圈第三个月,李会长在圈子里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各位文友,好消息!我们联合会与‘国际文学联合会’联合举办的‘世界华语文学奖’开始报名了!一等奖奖金10万星币,还能获得‘国际文学大师’终身认证,直接推荐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学委员会’!”
消息一出,圈子里炸开了锅。“王作家”立刻在动态里晒出转账截图:“报名费500星币已转!会长,我要拿一等奖!”林诗函知道,“王作家”之所以这么积极,是因为他上周刚被李会长抓住了抄袭的把柄,李会长威胁他,要是不报名,就把他抄袭的事情公之于众,让他在“文星”身败名裂。
“张诗人”也不甘示弱:“我也报!10万星币够我女儿喝三年奶粉了!”张诗人的老婆最近跟他闹离婚,说他“不务正业,整天做白日梦”,他急着拿奖金挽回老婆,却不知道这又是李会长设下的圈套。
林诗函看着公告里的报名要求,心里犯嘀咕:“作品不限题材、不限字数,只要缴纳报名费就能参赛?”她私信刘编辑:“这个奖靠谱吗?”
刘编辑发来一个冷笑的表情包:“靠谱?去年这个奖的一等奖得主是李会长的亲妈,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农村老太太,获奖作品是李会长代写的《我家的老黄牛》,据说评委评语是‘以牛喻人,深刻反映了中国农民的坚韧精神’。所谓的‘国际文学联合会’,就是李会长在境外花100美元注册的空壳公司,官网是用免费模板做的,连英文翻译都错了好几个单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学委员会’更是子虚乌有,他连联合国的官网都没进去过,上次还把‘教科文组织’写成了‘教科委’。”
刘编辑还告诉林诗函,李会长为了让更多人报名,竟然在圈子里造谣,说“只要拿了这个奖,就能直接进入中国作协,还能获得政府的创作补贴”。有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信以为真,不仅交了报名费,还到处借钱,给李会长发红包,求他“照顾照顾”。结果钱花了,奖没拿到,还欠了一屁股债,其中一个女孩甚至差点自杀,最后还是家人报警,才把她救回来。
林诗函半信半疑,偷偷用谷歌搜索“国际文学联合会”,结果只找到一个简陋的英文网站,页面上的“主席照片”还是从网上扒的好莱坞演员头像,下面的简介写着“致力于推动全球文学发展”,可连一个具体的活动都没列出来。她再看往届获奖名单,“王作家”“张诗人”“赵评论家”的名字赫然在列,获奖作品全是之前在圈子里发过的口水文,比如“王作家”的《啊!电脑!你是我写作的伙伴!》,“张诗人”的《啊!快递!你是我生活的希望!》。
比赛结果公布那天,李会长在圈子里开了直播。他穿着西装,西装袖口还沾着油渍,坐在一张铺着红布的桌子后面,桌上摆着一个用塑料做的“金奖杯”——杯身印着“世界华语文学奖”,字体是用马克笔写的,还歪歪扭扭的。直播镜头里,他的脸油光发亮,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猪头,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睛说:“现在宣布一等奖得主——”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王作家!他的作品《城市的夜晚》深刻反映了当代都市人的精神困境,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
“王作家”立刻连麦,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会长!谢谢评委!我会继续努力的!”林诗函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笑——他的获奖作品,大半还是抄自己的,现在居然成了“国际文学大师”,估计李白要是知道了,得把自己的诗全烧了,免得被这种“大师”玷污。
更讽刺的是,李会长随后宣布:“所有获奖选手,需缴纳2000星币的‘奖杯制作费’和‘证书工本费’,才能领取奖品和证书!”“王作家”愣了一下,还是咬牙转了钱,嘴里嘟囔着:“为了‘国际文学大师’的头衔,值了!”林诗函算了算,一等奖奖金10万星币,可“制作费”就要2000,加上之前的报名费500,还有他为了“获奖”给李会长发的红包,其实根本没赚多少,反而倒贴了不少。可他还是觉得赚了,因为他有了“国际文学大师”的头衔,以后开直播就能吹自己是“拿过国际大奖的作家”了,哪怕那头衔是用塑料做的,上面还沾着李会长的口水。
林诗函看着这一切,彻底心寒了。她终于明白,这些所谓的文学奖项,不过是李会长圈钱的工具。只要你肯花钱,哪怕你写的是垃圾,也能拿一等奖;只要你肯掏钱,哪怕你是个文盲,也能当“国际文学大师”。文学的尊严,在这些人眼里,连一张废纸都不如,废纸还能卖钱,而文学,只是他们用来骗钱的幌子,用来满足自己好色、贪婪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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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会长的圈子待久了,林诗函才发现,这不过是山寨文学群乱象的冰山一角。刘编辑给她发来一个文档,里面记录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山寨群案例,看得她目瞪口呆。
有个叫“全球华文作家联盟”的群,群主自称“诺贝尔文学奖提名者”,每天在群里发自己的“获奖感言”,实际上他连诺贝尔官网的提名页面都找不到,甚至不知道诺贝尔文学奖是每年颁发一次。群里的“认证作家”头衔明码标价:“省级作家”300元,“国家级作家”800元,“国际作家”1500元。更离谱的是,他们还推出“作家职称代评”服务,声称只要缴纳5000元,就能直接拿到“一级作家”证书,结果有人拿着证书去单位评职称,被人事部门一眼识破——证书上的钢印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连防伪纹路都没有,落款的“中国作家协会”居然写成了“中国作家协会联合会”,而真正的中国作协根本没有这个下属机构。
还有个“诗歌创作交流群”,群主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把网上扒来的诗歌教程改头换面,做成“独家课程”,每节课收费200元。群里的“诗歌大赛”更是离谱,一等奖是“与著名诗人面对面交流”,所谓的“著名诗人”,其实是群主的表哥,一个在工地打工的农民工,连“押韵”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说“啊!水泥!啊!砖头!你是我生命的脊梁!”。有个群友花了300元报名费参赛,写了一首情诗,结果被评委(群主的小号)批评“不够深刻”,反而一首“啊!泡面!啊!火腿!你是我熬夜的伙伴!”的打油诗拿了一等奖,理由是“充满生活气息,具有现实主义精神”。群友不服气,去找群主理论,群主说:“你懂什么?现在的文学就是要接地气,泡面和火腿比爱情更真实!”
最让林诗函震惊的是一个“网络文学版权交易群”,群主利用爬虫软件从正规文学网站盗取了上万部小说,然后在群里以每部50元的价格“出售版权”。他还注册了多家空壳公司,和广告商签订虚假合同,靠盗版小说的流量赚取广告费。有个刚入行的作者,发现自己的小说被群主盗卖,去找他理论,结果被群主拉黑,还反咬一口说“是你抄我的”,甚至在群里发了一张“版权证书”,证明小说是他写的——那证书是他用PS做的,连作者名字都打错了。后来这个群主被警方抓获,警方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10万多部盗版小说,非法获利超过7000万元,他还得意洋洋地说:“我这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好作品,是为文学事业做贡献!”
刘编辑说:“这些山寨群就像一个个‘文学帝国’,群主是皇帝,头衔是官爵,奖项是赏赐,而我们这些圈友,就是被他们统治的‘臣民’,心甘情愿地掏钱买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们把文学当成了菜市场,什么都能卖,什么都能买,只要你有钱,就能当皇帝。而李会长这种人,就是这些‘帝国’里的‘暴君’,不仅要钱,还要色,谁要是不听他的话,就会被他无情地打压、报复。”
林诗函想起自己花的那些钱,还有那些在群里争得头破血流的圈友,突然觉得很悲哀——他们对文学的热爱,被这些骗子当成了牟利的工具,而他们自己,却还沉浸在“作家梦”里,不愿醒来,哪怕那梦是用谎言编织的,里面充满了骗子的口水和油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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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个月后,李会长在圈子里组织“黄山云文学采风活动”,报名费480星币,宣称“全程线上直播,名家实时指导创作,还能获得‘采风专属徽章’”。
圈友们纷纷报名,“王作家”说:“我要去!黄山的风景好,直播的时候肯定有流量!”“张诗人”也说:“我要去写一首关于黄山的诗,争取拿国际大奖!”
林诗函犹豫了一下,还是报名了。她想,就算不能学到东西,看看黄山的风景也不错,说不定还能收集到更多李会长行骗的证据。
活动当天,林诗函准时进入直播间。可直播画面里根本没有黄山的风景,只有一个卖玉石的主播拿着一个玉佩喊:“各位作家老师,这是正宗的和田玉,买回去送给家人朋友都合适!现在下单,还能获得‘文星’专属优惠券!”主播身后的背景是一张黄山的海报,海报上的天都峰还被P歪了。
林诗函觉得不对劲,她在直播间弹幕里用小号问:“不是黄山采风吗?怎么卖玉石了?”
李会长的小号立刻回复:“这是采风的一部分,支持当地经济发展,也是我们作家的社会责任!不买东西的,取消‘采风专属徽章’资格!”
圈友们纷纷在弹幕里刷“已下单”,有的买了几千星币的玉佩,有的买了上万元的玉镯。林诗函看着他们,心里一阵恶心——这些人,为了一个虚拟的徽章,居然心甘情愿地被当韭菜割,连一点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有个叫“周散文家”的圈友,刚退休,退休金每个月才3000多,却花了5000星币买了个玉佩,说“这是为了文学事业做贡献”,结果被老伴骂了一顿,差点闹离婚,老伴说:“你这哪里是做贡献,你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好不容易结束了玉石直播,画面又切换到了保健品直播间。老板拿着话筒喊:“各位作家,我们的保健品能增强免疫力,对写作时的大脑疲劳有很好的缓解作用!现在买十盒送两盒!”老板身后的背景还是那张黄山海报,只是海报上的松树被P成了一棵人参。
“王作家”第一个在弹幕里刷:“给我来十盒!我每天直播写作到深夜,正需要这个!”林诗函记得,“王作家”上周还在圈子里说自己“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现在突然就需要保健品了——不用想,这又是李会长安排的“托”,目的就是刺激大家消费,他好从中拿提成。据说李会长和这些商家谈好了,每卖出一件商品,他就能拿50%的提成,这次采风活动,他光提成就赚几十万。
更过分的是,直播到一半,李会长突然连麦了一个女圈友,那女圈友长得年轻漂亮,李会长盯着她的脸,眼睛都直了,嘴里说着“指导写作”,却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你多大了?有没有男朋友?晚上有空吗?”女圈友尴尬得满脸通红,只能一个劲地说“谢谢会长指导”。林诗函看着李会长那副色眯眯的样子,觉得他像一只饿狼,盯着自己的猎物,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诗函实在忍不住了,她退出直播间,用小号私信李会长:“会长,这根本不是采风,是强制购物!你还对女圈友动手动脚,太过分了!”
李会长回复:“小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是为了给圈子拉赞助,以后我们才能办更多活动!至于那个女圈友,是她自己愿意的,我可是‘国际文学大师’,她能被我指导,是她的福气!你要是不满意,现在就退圈!我还能把你之前的认证都取消,让你在‘文星’混不下去!”
林诗函看着李会长的回复,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而陷阱里的人,还在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头衔和徽章,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钱包和尊严。他们就像一群被蒙住眼睛的羊,被骗子牵着走,还以为自己在走向天堂,其实是在走向地狱。而那个骗子李会长,正躲在陷阱的出口,数着骗来的钱,看着那些羊一个个掉进来,脸上露出油腻的笑容,嘴里还喊着“文学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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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风活动结束后,林诗函开始整理收集到的证据。她把电子证书的截图、电子刊的链接、直播的录屏、“世界华语文学奖”的虚假宣传资料、李会长调戏女圈友的聊天记录,还有那些山寨群的案例,都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文档,提交给了“文星”官方和警方。
帖子很快被顶到了首页,引起了“文星”官方和警方的高度重视。官方工作人员介入调查后发现,“世界名师名家文学联合会”根本没有注册信息,李会长利用“文星”的圈子功能,私自收取费用,贩卖虚假认证,举办虚假文学奖项,还和商家合作进行强制购物直播,短短半年时间,就骗了几百万元。同时,警方根据林诗函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端掉了多个山寨文学群,抓获了包括“全球华文作家联盟”群主、“诗歌创作交流群”群主在内的十多名犯罪嫌疑人,查获盗版小说10万多部,涉案金额超过亿元。
很快,李会长的账号被封,圈子也被解散了。圈友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被李会长骗了。“王作家”花了几万星币买认证、上推荐位、拿奖项,结果账号被封,所有“成果”都没了,他之前开的写作直播,也因为没有“认证头衔”,观众从几百人降到了个位数,现在他只能在直播间里卖袜子,还得靠刷礼物才能留住人;“张诗人”自费印了几千本纸质诗集,现在全堆在家里,连快递费都付不起,他女儿的奶粉钱,还是借的邻居的,他把诗集拿到小区门口卖,十块钱一本都没人要,最后只能当废纸卖了,卖的钱还不够买一包烟;“周散文家”买的玉佩,被鉴定是假的,连一百块都不值,他气得大病一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每天都在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傻;那个被李会长调戏的女圈友,也终于鼓起勇气,站出来指证李会长的恶行,她说:“我之前一直不敢说,怕他报复我,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林诗函看着自己主页上的银色徽章,觉得无比讽刺。她点击“取消认证”,把那些电子证书和电子刊都删了。她重新打开写作页面,开始写自己的散文。这一次,她不再追求认证和流量,只是单纯地想把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写出来。
她想起李会长在圈子里常说的一句话:“文学是高贵的,只有真正的精英才能驾驭。”可现在看来,真正高贵的不是文学,是那些骗子的贪婪;真正的精英,也不是那些戴着虚假徽章的人,而是那些坚守初心,用真诚书写生活的人。文学圈的乱象,就像一场闹剧,闹到最后,小丑是那些骗子,而受害者,是那些对文学充满热爱却被蒙蔽了双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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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诗函在“文星”上重新开了一个个人圈子,取名“纯粹文字”,不收取任何费用,只分享作品和写作心得。她在圈子简介里写:“这里没有认证,没有流量,只有对文字的热爱。拒绝互吹,拒绝套路,用真诚书写生活。”
没想到,圈子刚开一周,就有几百人加入。圈友们都是真正热爱文学的人,他们互相点评作品,指出问题,分享写作技巧,氛围十分融洽。有个叫“吴诗人”的圈友,之前在李会长的圈子里花了不少钱买认证、拿奖项,现在他说:“以前总觉得有了头衔和奖项才是作家,现在才明白,真正的作家,是用作品说话,而不是用徽章和证书说话。那些所谓的‘国际大奖’,不过是骗子设下的陷阱,我之前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把那些垃圾当宝贝。”
有一次,一个叫林晓的学生在圈子里发了一篇自己写的短篇小说,讲的是一个留守儿童的故事。文章虽然稚嫩,但情感真挚,打动了很多人。林诗函给她提了很多修改意见,比如如何增加细节描写,如何让人物形象更丰满。林晓按照她的建议修改后,把文章投给了“文星”的官方征文大赛,没想到居然获得了一等奖,还拿到了5000星币的奖金。
林晓在圈子里激动地说:“谢谢林老师!谢谢大家!我终于靠自己的实力获奖了!以前我总觉得文学很高贵,遥不可及,现在才知道,文学其实很简单,就是写自己的故事,写身边的人。那些靠花钱买来的奖项,根本不值一提,只有用真心写出来的作品,才是真正的好作品。”圈友们纷纷发来祝贺的消息,大家都为她感到高兴,有人还在评论区里写了自己的读后感,说“看完哭了,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林诗函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她想起自己在山寨圈子的经历,更加珍惜现在这个纯粹的文学环境。她知道,文学不是用来赚钱和炫耀的工具,而是用来表达自我、传递情感的桥梁。只要有热爱,有真诚,每个人都能在文学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林诗函坐在书桌前,打开“文星”,写下了新的散文题目:《文字的初心》。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窗外的阳光洒在屏幕上,温暖而明亮。这时,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文星”系统推送的群聊邀请——“国际华人作家协会诚邀您加入,入圈即享‘终身作家’认证,还能参与‘全球文学奖’评选”,她指尖顿了顿,轻轻点了“忽略”,继续敲下一行字:“风穿过老巷,把故事吹向远方,而文字,永远在那里,等着真正懂它的人。”
屏幕右下角,“文星”APP的消息提示还在闪烁,像一只挥之不去的苍蝇,嗡嗡作响。林诗函瞥了一眼,关掉了消息通知,指尖在键盘上敲得更响了,仿佛要把那些喧嚣都淹没在文字里。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从拘留所出来的李会长正戴着口罩,蹲在路边吃泡面,他的账号被封了,钱也被警方冻结了,之前那些围着他转的“作家”们,现在连一个电话都不给他打。他看着手机里的泡面广告,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在圈子里吹过的牛,嘴里的泡面瞬间变得索然无味,只剩下满嘴的油腻和苦涩。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世界文学艺术品联合会总干事、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