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凤凰古城已是近10年前,但在我的记忆中似乎并不遥远,回忆起来,仿佛就在昨天。
印象中的湘西是在一个不近的地方。那时去那里需要坐一夜的火车,然后还要在汽车上盘旋近3个小时山路才到达。尽管一路风尘着实让我们疲惫不堪,但一到那里,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座依山傍水、错落有致的小城:在一大片青瓦房边,一道清绿的河水绕城而去,河中有撑篙往来的小船,河上有跨水而过的廊桥,河边有头戴银饰的苗女在嬉戏,有扬着棒槌洗衣的妇人,还有河岸两边临水搭建的吊脚楼,特别那时断然没有当今的人满为患之忧。走进小城,只见摆在街头的大铁锅里正熬着香喷喷的姜糖,微风中飘荡着店家古朴的蜡染花布,还一家挨着一家制作银器的店铺和各具特色的手工银饰品,这就是地处湘西的古城凤凰,一座如诗、如画、如梦一般的古城。
没去凤凰时,也曾听到过不少关于古城的传说,所以我一直在想,到凤凰究竟看什么:是去寻找曾经让我从沈从文先生的文字中认识的如烟如梦、如诗如画的《边城》?那是偏僻小城中最底层人的生活,不曲折也不张扬,但却折射着自然和人性的美。它比不得小桥流水的江南,每一条雨巷都弥漫着丁香花淡淡的清香和忧愁;也比不得威威赫赫的中原,每一寸土地都记录着风霜血雨和历史传奇;抑或是来探寻苗家汉民的文化风情?凤凰居住着有汉族、苗族、土家族,各有千秋的风俗习惯也在许多旅游地的民俗村中每天都在上演着,有些已经演绎得堪称经典,似乎也不必不远千里、风尘仆仆专程而至。

而到了看了,真让我觉得此行不虚。古城凤凰不仅山清水秀,而且地灵人杰。这里扬名天下不是帝王将相,而是真正的文化人,沈从文、黄永玉、熊希龄,他们的人品、作品都能经得起历史拷问,都对得起这里的山水乡亲。陪同我们的导游每每讲到他们,总会不无骄傲和崇敬地说:是他们把凤凰推向了全国,推向了全世界,没有他们就没有凤凰的今天。新西兰作家路易·艾黎就曾称赞,凤凰确实是中国最美的小城。
即使是走马观花般粗粗看了,但还是感触良多:小城虽不象苏州园林那样精致到亭台楼阁皆成诗,也不象周庄乌镇那样整齐到角角落落可入画,但四周的青山依旧葱笼,护城的沱水依旧清亮,层叠的吊脚楼古风犹存,刚刚学会售卖旅游品的乡亲敦厚淳朴,都如清风拂面,心扉舒展。特别是在夏日黄昏的凤凰小住,在街头尝点姜糖,比划一下印花布,穿戴苗家少女的盛装留个影,到沱江上泛舟戏水,再到小巷深处有年头的人家门口闲坐聊天,便依稀有了走进梦里的童年或记忆中外婆家的感觉。

夜色渐浓了,不愿浪费在凤凰的每刻时光,我们还在老街、在沱河边流连。过了十点,虹桥上的灯就灭了,沱河两岸只有星点的渔火,极少的夜游船也静静地泊在岸边。那时山野古渡边的小城还没有学会香艳秦淮的夜夜笙歌,大都还过着日落而息的日子。我一直难以忘记在小城的虹桥下,正对着夺翠楼有一家不错的酒吧,半旧的吊脚楼,褪色的纸灯笼,推窗可见沱河,竟然也为酒吧增添了一种别样的韵致。老板是个有经历的人,走过了许多地方,停留过许多喜欢的地方,在丽江、在阳溯、在西藏都开过酒吧,他说开酒吧是为了维持生计,也是为了凑足下一次出发的旅费。老板独特的经历让我羡慕,也让我看到了今天社会的进步和宽容,终是能够让人们自由地选择一种喜欢和胜任的生活方式!凭窗而坐,看着河水看着游人看着留言本上林林总总的留言,然后踏着淡淡的月色走在空旷的石板街上,没有压力,没有心事,只有滿目的景象,感觉到这凤凰之行又在无意间增添了许多愜意。
淡淡的遗憾也是有的。毕竟,游人都希望时光凝固,希望看到沈从文先生笔下的古城旧貌,希望看到小河的烟雾朦胧,希望有摆渡的爷爷和翠翠,希望山永远绿水永远清;而古城的人们,却希望一切土特产品都能开发成商品出售,希望一年四季都能游人如织,希望尽快过上现代富足的生活,这恐怕是每个旅游胜地都面临着的一个“二律背反”式的难题。随着凤凰的名声鹊起,这个矛盾会日益突现出来。据介绍,近几年来,国庆节时的游人每年都不少于4万,小小的凤凰城真是有些连袂成云,挥汗成雨了。我以为,象凤凰这样以野趣、淡泊、宁静而名的小城,即使不再发展任何其它工业和产业,但谁又能说,过多的游人不是对古城最大的污染!

在沈从文先生故居的墙上,挂着他孙女所写的纪念文章《湿湿的想念》,其中一段对今日凤凰的评价很是恰当:“山还是那座山,湾依然是那道湾,但桥已不是那座桥,房也不是那幢房,人是新人物,事是新故事了。凤凰城里风味独特的吊脚楼正在被速生的砖头瓦楼渐渐替代。县富民殷,使这片土地已悄悄变了模样,看不到了爷爷你的印象,你笔下的那种种传说风情和神奇故事,或者已只是你的梦想”。看着这些我也在想,带着这样的心情去游凤凰,或许我们会多些欣喜,少些遗憾的。

作者:马莉,高考首届华中科技大学哲学学士硕士。先后在大学任教,在湖北省委宣传部和新闻出版广电局工作。退休后仍在读书写作,记录自己,也记录这个时代。

朗诵:肖剑锋,曾任电台主任播音员,播音名啸天。
责任编辑:刘晴

题字:武汉市书法家协会主席瞿忠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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