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暗门(三)
作者 曹 群
(三)
民国三十六年,罗马的夏天,阿辉刚刚走出博尔盖塞博物馆,他遇到了阿成,阿成是他的老乡,是一起和他远离故土来这里修雕塑西洋画的。
阿成看到了他,一把拉过阿辉,他们站在街边就说起了话,阿成的语气有点犹豫:“阿辉,我不想回国了。。”
“为什么?”
“国内天天打仗,太动荡,怕是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家里来信说共产党就要打到咱那了,家父让我去香港,我看你也和我转道去香港吧?再说了,共产党怎样?我们都不知道,听说他们奉行共产共妻。”
“祖国才是我的根,炎黄子孙是应回的到龙的故乡的,关于共产党如何,你看看这本书《Red Star Over China》,一个外国人眼中的共产党,我相信就算将来他们坐了朝廷也是一个爱民的政党,我还是决定回国。”
阿成和阿辉的家族是商贾世家,商人向来重利很少关心政治,但面临政权更迭,他们也不得不慎重起来。其实,在前两天的时候,阿辉也收到父亲的信函,父亲在信函内也道出了心中的不安:
“辉儿见字如晤:
汝母与吾无恙,勿念!夏将至,然几日来,心总惴惴不安,家国事,几番动荡,有言传共产党‘共产共妻’,恐祖宗家业毁于吾辈,故已于汝母商议择日便移居香港,玉儿欲待你归来再定去向。吾与汝母移居,实属无奈,老则老矣,然老而离乡背井,寝食难安,心恸。儿学业既成,已大矣,汝之何去,由儿自定。
父字 于民国三十六年”。
父亲一句“由儿自定”让阿辉坚定了自己的信心,他要回到祖国,回国是他对共产党有信心,但也因他心中最重的牵挂:阿玉。阿玉是他的未婚妻,一个温婉柔弱带着淡淡伤感的女子,他要回到她身边陪伴着她,父母尚有兄嫂伺候,而阿玉却只有他一人。
曾记临走时,阿玉拉着他的手,泪落连珠声声嘱咐:“记得回家的路,我等你回来,纵然外面的世界再好,但也比不过家,家门会永远为你敞开,你在外要多保重,冷暖我只能在这边空牵挂了。”
阿辉的轮船起锚,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上父母和阿玉送行的身影,他的眼睛渐渐模糊:父母虽年老但相携着手,而阿玉只有长长的影儿相随,汽笛声声,站在码头上挥着手的阿玉,影象映在他脑海里的只有落寞。
三年了,离开家乡和阿玉整三年,该回去了,他不要让阿玉孤独的等待,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会去香港。
“阿成,我不阻止你去香港,但你要记得香港仍在英国人手里,那不是我们安逸的家园,不过,你去看看也好,但如果将来国内形势好,你可要回来。”
阿成点点头。
阿成直接买票去了香港,而阿辉辗转回到了家乡,当他回到生养他的故土的时候,他的父母已去了香港。
推开隐在绿荫中的那座白色的哥特式宅子,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香樟树下看书的阿玉,许是看书太过专注,她并没注意到院里多了一个人。阿辉轻轻放下手中的行李,悄悄地打量起阿玉。
阿玉坐在藤椅里,三年没见,她憔悴了些,一袭淡雅的她映着身后的白色大理石墙壁,这影象让阿辉一下想到了幸福,他总算看到了日夜思念的人,原来看到自己的爱人就是幸福,阿辉不禁潸然泪下喜极而泣。
他轻轻叫了声:“玉儿。。。。我回来了。”
沉醉在书中的阿玉猛然听到这声音,她还以为又是自己因思念过重产生了幻觉,但沙沙的脚步声在靠近自己,她抬起头一下对上了阿辉的泪眼,她的书掉在地下,人一下扑了过来。
阿辉回来一个月后就和阿玉举行了婚礼,婚礼很简单,因为他家的亲戚多去了香港,而阿玉的父母早在几年前就过世了,她家并没有什么人来,只有她一个远房的表姐来道贺。
阿玉的这个表姐曾是有名的交际花,后来她在一个舞会里被一个黑社会的老大看中,连逼带诱惑,她做了这个黑社会老大的八姨太。做了八姨太的她也曾被宠爱过一段时日,但这样的日子维持没多久,当黑社会老大将更狐媚的九姨太领进家门的时候,她的地位一落千丈,她一下成了多余的人。
她很羡慕阿玉,她一直都羡慕阿玉,阿玉有才气也比她漂亮温婉,更何况她现在嫁给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那栋白色的小楼,她也多次想过要做里面的女主人,但是她知道阿辉爱的只是阿玉。
在婚礼的酒席上,做为阿玉唯一的娘家人,阿辉是逃不过要给她敬酒的,当阿辉携阿玉端着酒杯站在她的面前,她仰着头笑起来:“你是我妹夫啊,妹夫到时候可要多照顾照顾你这个没人要的姐姐啊,”她的笑有无奈、有放荡、还带着一点嗲。
阿辉心里如吞了一只苍蝇,他很不喜欢这人,强压着心里的不快,他违心应酬着:“那是,那是,你是阿玉的姐姐,也就是我姐姐,”
她心里的虚荣得到了最大化的满足,一仰脖她喝下了杯子里的酒,她笑着将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抬起手滑了一下阿辉的脸:“这才对哦,”
站在一边的阿玉看不下去了,忙叫了一声:“月姐。。”阿玉的语气有些许的嗔怪。
“好了好了,不和你们闹了,虽是新婚三天无大小,但也是要有分寸的,”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他们的婚房选在了香樟树掩映下的那间,阿玉说那间房清凉,于是阿辉满足了她的要求。房间里摆设的是阿辉父亲早就订好的一套紫檀红木家具,家具漆着红色的喜庆。当所有的客人都走了,阿辉挽着阿玉走进婚房,走进房门,阿辉随手关上了门,阿玉幸福的依偎在他怀里说着:“辉,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不分离了,真好,你不会离开我了,”
“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你看我走了这么远,不还是回来了吗?你是我的家,我无论走到哪,只要想到你,我是不会迷路的。”阿辉用手刮了一下阿玉的鼻子,在阿玉躲避的瞬间,他抱起了她。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一个冬天还没见到雪的影子,东风就携着杨柳飞絮来拜访了,阿玉也怀孕了。
民国三十七年,战事仍频。
阿玉的表姐搬到了这栋楼里,她的那个该死的黑社会老大丈夫也携带着细软抛下了他的所有太太姨太太跑去了台湾,她一下沦落到没了一切。阿玉终是因为和她是亲戚可怜她,将她接了过来,为了她可怜的虚荣心,阿玉说让她照顾自己有孕的身子。
这时候的阿月不是羡慕阿玉了,她嫉妒她,她嫉妒阿玉的幸福。她住在阿辉他们楼上,她选这个房间就是为了能在夜里能偷听他们的对话,为什么要听他们的对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许是为了那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她想趁阿玉怀孕的这段时间将阿辉拉进自己的怀里,她总是在心里说着安慰自己:“男人有几个不偷腥的?我就不信他阿辉能憋得了这么久!”
阿辉总是陪着阿玉坐在香樟树下看书。这日渐黄昏的时候,他看着斜阳余辉里的阿玉,突然他蒙生了要为她画象的念头,于是他拿出了画板,阿玉怀孕的身子有些倦懒,她靠在藤椅上也就由着他画起来。
站在楼上窗前的阿月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终于决定要出手了。
将画画完,夜已经黑透了,阿玉也早睡着了,阿辉最后一次审视了一下画,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在画上签下一行小字:阿玉小影,阿辉作于民国三十七年。
伸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阿玉笑了,他站起身然后推开房门步出房间,该好好洗个澡冲个凉,真有点困了。他也想睡觉了。
刚走出房间走到前面回廊的转弯处,突然一个人的双手抱住了他,带着女人甜腻脂粉气的双唇压在了他的脸上,他不禁低声喝到:“谁?”
“阿辉啊,连月姐都认不出来?”女人说着,原来她是阿玉的表姐,她决定用色相勾引阿辉,依她的想法,阿辉多日不曾和阿玉房事了,这时候勾引他,他不会不上钩的。“辉啊,你难道不想吗?阿玉怀孕了,你好久没碰女人了吧?”说着她的手伸向阿辉。
随着一声"啪"的声响,阿辉扬起手给了阿月一个耳光:"请月姐自重!我只爱阿玉,我也只属于她一人!如我与你苟且,那与畜生何异!请你走开。”他一把将阿月推到一边。
阿月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阿辉冲完凉回来,阿月还站在那里,看着阿辉走进房间掩上房门,她的眼里泛起了仇恨。
第二天早晨,阿月被发现死在她自己的房间,她是自杀的,她摔碎了一个玻璃杯,就着尖利的玻璃,她划破了自己的腕部动脉。
看到她死相的人都恐惧着她眼里的仇恨,她死不瞑目!在收拾她的房间时,人们在她房间的墙壁上看到一个箭头,这箭头是指向楼下阿辉他们房间的,箭头边一行血色小字:暗门,我为你们开启一道暗门,我要让你们一个个走进去,哈哈,记住,暗门就在你门后的背影里……
箭头指向的一楼,一条细长的灰色痕迹从那天起就从天花板一直挂到了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