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牧云
总序
世人云:“最惨不过西路军,最冤莫胜潘汉年。”潘汉年者,余宗族之人也。余初闻其事于学生时代,常扼腕叹息,思其于谦同列者,久之。及染指文史,遍观周遭典籍,尝为之立传者,先后四篇。今集之如下,足见余爱之深沉也!为序总。
一、潘汉年小传
潘汉年者,江苏宜兴人也,字小开。生书香门第,少负才名。弱冠之年,投身革命,化名繁多,若水番三郎、严开之属,以掩敌目。其为中共隐蔽战线、文化战线及统一战线之卓越领袖,一生波澜壮阔,功过交织,终得昭雪。
汉年幼承庭训,天资聪颖。初读乡校,继入县立高小,旋入彭城中学,因病辍学。五四风雷,启其心智。年方十六,执教乡里,倡“言而能行”之教,主笔《宜兴评论》,针砭时弊。乙丑岁,赴沪求学,入中华书局,旋入党籍。
其才情汪洋,投身创造社,主编《洪水》、《幻洲》诸刊。笔锋犀利,如投枪匕首,刺破黑暗;小说杂文,状民生疾苦,扬革命精神。时人争阅,风靡一时,实乃左翼文坛之先驱也。
己巳岁,任中央文委书记。运筹帷幄,联络群英。首倡“左联”,推鲁迅为盟主,以此团结文士,抗衡围剿。继立“剧联”、“社联”,乃至“文总”,构建严密组织,使左翼文化运动如火如荼。
汉年与鲁迅,情谊深厚。或促膝长谈,消弭隔阂;或共谋大计,护卫安全。鲁迅五十寿辰,汉年设宴庆贺,极尽尊崇。及鲁迅逝世,汉年治丧刊集,极尽哀荣,护《全集》以传世,存精神于不朽。
辛未岁,转战特科,任二科科长。除内奸,护中枢,于无声处听惊雷。其智计过人,广结善缘,上至名流,下至三教九流,皆为我用。长征途中,奉命出使,说陈济棠,订五项协议,为红军突围开路。遵义会后,只身赴沪,转道莫斯科,以此沟通共产国际,汇报军情。归国后,奔走宁沪,为国共合作穿针引线。西安事变,居中调停,促成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之形成。
抗战军兴,汉年潜伏沪港。建秘密电台,传战略情报,苏德战争、日寇南进,皆先期获知。更建交通线,通苏北、达淮南,输送物资,护送干部。太平洋战起,香港沦陷。汉年临危受命,策划大营救。数百文化名流、民主人士,赖其周密部署,脱虎口而赴后方,毫发无损,诚文化之功臣也。
解放战争,汉年运筹统战。策动起义,护资源、保两航,使国宝免遭破坏。更护送民主人士,分批北上,共襄新政协之盛举,奠定建国基石。建国后,任上海市副市长。肃清流氓,稳定金融,改造旧上海,建设新家园。然天有不测风云,乙未岁,因陈年旧事,蒙冤入狱。身陷囹圄二十七载,不改其志。丁巳岁,病逝长沙。
壬戌岁,沉冤得雪。中央昭告天下,恢复名誉。史笔如铁,终还其清白;丹心似火,永照汗青。潘公一生,隐姓埋名,以身许国,虽九死其犹未悔,真可谓隐蔽战线之丰碑也。
二、潘汉年简传
潘公汉年,字小开,江苏宜兴人也。其先世书香,簪缨相续。生于光绪丙午岁(1906年),卒于丁巳岁(1977年),享年七十有一。公少而颖悟,髫龄入塾,长而负笈,受五四新潮之激荡,萌革命救国之志。年十九,入党于沪上,自此以身许国,万死不移。
一、文坛执旌,左翼奠基
公初入中华书局,编《小朋友》杂志,以童趣之笔,播启蒙之种。乙丑(1925年)秋入党,翌年春入创造社,主《洪水》《幻洲》诸刊笔政。其文也,锋如利刃,刺破暗夜;其情也,挚若赤子,哀悯苍生。许涤新尝忆厦门读《幻洲》,如暗室见炬,足见其文撼人心魄。
戊辰(1928年),公调中共中央宣传部,掌文化统战。己巳(1929年)秋,中央文委立,公膺首任书记。时“革命文学”论争方炽,文坛壁垒森森。公高瞻远瞩,以团结为要,亲谒鲁迅先生,剖肝沥胆,消弭前嫌,力推先生为左翼盟主。复遍访夏衍、冯雪峰、田汉诸贤,折冲樽俎,终成左翼作家联盟之盛举。庚午(1930年)三月二日,左联立,公代表党临会致辞,任首任党团书记。其于左联,非惟组织之枢,亦精神之帜。又主建“剧联”、“社联”,终成“左翼文化总同盟”,使党之文化旌旗遍插沪上,卓然成军,以抗白色之恐怖。
公与鲁迅,道义相砥,生死相扶。自丁卯(1927年)初谒于沪上,过从甚密,或商略文坛大计,或筹划对敌良策。左联成立前夕,公亲勘会场,密嘱卫护,虑及纤微。鲁迅五十寿辰,公与雪峰、柔石诸君设宴庆贺,贤达云集,先生开颜,一时传为佳话。及先生病笃,公心焦如焚,筹医问药;既逝,则协理丧仪,力促《鲁迅全集》之纂成,并护其遗编,身陷囹圄而不弃,诚可谓生死交谊,贯彻始终。
二、虎穴潜行,龙潭运策
辛未(1931年),时局危殆,顾顺章叛,党中央发发可危。公奉命转战中央特科,任二科科长。其地也,无声之处听惊雷;其业也,无形之中定乾坤。公佐周恩来、陈云诸公,除隐患,护中枢,建奇勋。其智深勇沉,广结人脉,上通杨度、王昆仑等清流名士,下联三教九流通达之辈;外结史沫特莱、路易·艾黎等国际友人,内布情报网络于敌心脏。美国友人艾黎尝忆公“圆圆笑脸,机智老成”,赞其“出生入死,屡建奇功”,诚非虚誉。
癸酉(1933年)后,公赴中央苏区,任宣传要职。旋衔命出使,与十九路军代表谈判,签《抗日反蒋初步协定》,开红军与国民党地方实力派联合之先声。甲戌(1934年)十月,复与何长工赴寻乌,同粤军陈济棠代表密谈三昼夜,达成“互通情报”、“互相借道”等五项协议。此议于红军战略转移之际,为突破第一、二道封锁线辟得蹊径,厥功至伟。长征途中,公任总政宣传部兼地方工作部部长。遵义会议后,复受重托,与陈云分赴沪上,欲通联国际,汇呈决议。公历尽艰险,辗转港沪,终抵莫斯科,其忠诚与胆略,于斯可见。
三、纵横统战,力纾国难
丙子(1936年),公在莫斯科,奉派为中共与国民党当局接触之联络人。归国后,奔走宁沪之间,为第二次国共合作穿针引线。西安变起,公佐周恩来、叶剑英诸公,沟通四方,传达我党和平解决之至意,于斡旋中贡献殊多。抗战军兴,公先主八路军驻沪办事处,后与廖承志同掌八路军、新四军驻港办事处。其上则交结宋庆龄、何香凝、沈钧儒、邹韬奋等爱国领袖,宣示我党主张;其下则广联海外侨胞、国际友人,募集物资,输送青年,为持久抗战注入源源活力。
太平洋战起,香港沦陷,困于港岛之文化名流、民主人士数百,命悬一线。公与廖承志、刘少文等,受命于危难之际,策划于密室之中,依托精密之交通网与统战关系,分批营救,历时数月,卒使何香凝、柳亚子、茅盾、夏衍、梁漱溟等八百余贤达安然脱险,无一陨越,创下战时秘密大营救之奇迹,保存中华文化之精英,其功不亚于战场决胜。
解放战争时期,公留港主持统战,周旋于各民主党派与民主人士之间,析形势,陈利害,聚人心。尤著者,自戊子(1948年)至己丑(1949年)春,分二十余批,秘密护送李济深、沈钧儒、郭沫若等三百五十余民主人士北上,参襄新政协,为建国大业奠立坚实政治基础,其运筹之妙,护送之稳,堪称隐秘战线之典范。
四、治理申城,蒙冤受屈
己丑(1949年)五月,上海解放,公出任副市长,佐陈毅元帅治理申城。其时百废待兴,金融动荡,特务横行,流氓猖獗。公呕心沥血,参与领导接管、整顿经济、平抑物价、肃清匪特、改造社会诸端。查封证券大楼以击金融投机,筹建曹杨新村以安工人之居,团结工商界以复生产之序,其政绩卓然,沪人称颂。
然天有不测。乙未(1955年)春,公赴京参会,因一九四三年奉命赴宁与汪伪特工头目李士群周旋时,被挟持晤汪精卫一事,长期未向党陈明,至此内心不安,主动向陈毅同志汇报并递交书面检讨。不意竟遭逮捕,后以“内奸”罪判刑。囹圄之中,岁月侵夺,然公志节未改。丁巳(1977年)四月,病逝于湖南长沙,赍志以殁,天下悲之。
五、沉冤昭雪,青史垂名
然历史公道,虽晦终明。自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党内老成如陈云、廖承志诸公,屡倡复查。中央纪委慎重启案,详稽旧档,博采证言,特别是重审李克农将军当年所呈之五大反证,终于壬戌(1982年)八月,由中共中央郑重发文,为公彻底平反昭雪,推翻一切不实之词,恢复党籍,崇高评价曰:“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卓越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久经考验的优秀共产党员”。翌年四月,忠骸迁葬八宝山革命公墓,英魂终得安息。其株连者,亦次第获雪。
论曰:
观潘公一生,书生投笔,即为斗士;文坛执旌,便成砥柱。虎穴龙潭,视若等闲;统战纵横,樽俎折冲。其功在文化,左联之兴,鲁迅之佐,存续文明星火;其勋在隐蔽,护党中枢,救亡贤达,力转历史车轮;其业在治理,涤旧申城,焕然新篇。虽遭非常之冤,历廿余载之困,而初心不改,赤胆犹存。昔太史公云:“仆诚私心痛之。”潘公之冤,亦令后世扼腕。然真金不蚀,白玉难污,终得昭雪于清明之时,垂名于青史之上。其忠诚、其胆略、其贡献,永为隐蔽战线之丰碑,共产党员之楷模。后世瞻仰,可不慎欤!
三、潘汉年列传
序
夫天地有正气,钟于俊杰;世代有艰危,托以忠良。当华夏板荡之际,虎兕出柙之时,必有伟人崛起,履霜踏冰,隐鳞戢翼,以赤心照日月,以微躯捍家国。潘公汉年者,宜兴之英,左联之帜,特科之胆,统战之肱也。其生也,当清季之末叶;其壮也,值革命之狂澜。半生虎穴,九死未悔;廿载沉冤,一白乃昭。公讳汉年,乳名厂儿,字小开,江苏宜兴陆平村人也,光绪三十二年(1906)十二月十八日生,丁巳之年(1977)四月十四日卒于长沙,享年七十有一。今览其行迹,考其功业,不虚美,不隐恶,据实而录,糅合诸说,庶几近之,以慰忠魂。
第一章 负笈少年志 投身革命潮
公先世书香,簪缨相续:曾祖亭山,嘉庆举人;祖父元燮,咸丰名儒;父莘华,光绪秀才,以塾为业,思想开明,历任乡董区董,兼膺县议员之职。公在昆仲中排行第三,继母巫氏所出,天资颖悟,机灵活泼,深得亲长喜爱,垂髫之际,已露不凡之质。髫龄入塾,初受庭训;垂髫就学,始沐儒风。六岁入陆平村初等小学,十岁就读于县立第三高小,校址都山,前身为陵霞书院,校长储涵奇,清末秀才,治学严谨,公潜心向学,品学兼优,为塾中翘楚,乡邻称誉。
民国八年(1919),公自高小毕业,赖外祖母吴氏之助,考入和桥彭城中学,未几,下肢染疾,中道辍学。暑期之中,堂兄梓年、潘寂自京归里,言五四风云,传新思潮响,公初受启蒙,心向光明。疾愈之后,家道中落,父济难民而鬻田,染沉疴而误烟,生计日蹙,困厄渐临,乃于本村及邻村小学代课,初展育人之才。民国十一年,年方十六,受荐赴宜兴励进社小学任教,因材施教,启智润心,既授学子以经义,亦拓诸生之眼界,倡言教育者当言行一致,为人师表,力主学子假期躬耕乡野,体悟自然之美,陶养幽远之情。复致书《时事新报·学灯》编辑,祈望刊行教学专刊,以兴教育,以促研讨。
是时,五四新潮激荡江左,宜兴评论社应运而生,公欣然加入,跻身编辑之列,操办《宜兴评论》。其刊载社论述评,记新闻掌故,发杂文诗赋,绘漫画随笔,主旨鲜明,旗帜高扬:反旧道德而倡新文明,伸正义而扬民主,斗邪恶而破陋习。公与李肠谷、鲍文蔚诸同仁,勇斗勾结孙传芳之县教育局长周聘高,面折廷争,无所畏惧,显少年之锐气,见赤子之担当。未几,辞乡赴沪,本欲续学,然时代召唤,遂易其途,投身革命洪流,开启新程。
民国十四年(1925)春,公至沪上,入中华国语专科学校,旋任中华书局《小朋友》杂志社校对,挥笔创作儿歌童话,融趣味与知识性于一炉,新意盎然。是年五月,作《苦哇鸟的故事》,刊于周作人主编之《语丝》,致书周氏,探讨童话题材,得其赞许。五卅运动起,公热血沸腾,投身反帝洪流,加入中华书局工会,是年秋,经阮仲一、王弼引荐,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立誓为民,以身许党,书生执笔,化为战士。公投身革命后,化名繁多,若水番三郎、严开之属,以掩敌目,其为中共隐蔽战线、文化战线及统一战线之卓越领袖,自此始矣。
第二章 文坛擎旗手 左联奠基人
民国十五年(1926)春,公识同乡周全平,经其引荐,入创造社出版部,投身进步文化运动。社中同仁,皆热血青年,昼理出版杂务,夜挥笔墨著文,劳作逾十二时,薪薄常至饥寒,然心怀家国,志在拓路,不为个人之福,唯为后起之利。自丙寅至己巳,公先后主编《洪水》《A·11》《幻洲》《战线》《现代小说》诸刊,笔锋犀利,文气铿锵,斥军阀之黑暗,颂青年之壮志,哀黎民之疾苦,传革命之星火。其文风行海内,深受进步青年推崇,许涤新尝忆,当年求学厦大,读《幻洲》而受鼓舞,得启迪。
民国十七年(1928),公调中共中央宣传部,主理文化、出版、文艺界统战之事。是年十月,遵党中央之命,联络沈端先、朱镜我、周谷城、许德珩等四十二位文化名流,发起组织中国著作者协会,虽初尝试未竟,然为左联筹建,积累经验,奠定根基。民国十八年(1929)秋,中央文化工作委员会成立,公任首任书记,不辞劳瘁,联络同仁,重启左翼文化团体筹建之业。先是,公与钱杏邨共谋此事,吸取前番教训,审慎筹备,奈何国民党反动派两度搜捕,筹备中辍,直至十月,被捕同仁获释,方得重启。
公首建左联筹备小组,广征党外进步作家意见,亲访夏衍、阿英、冯雪峰、冯乃超诸贤,又嘱阿英联络田汉、洪深,邀未涉革命文学论争之夏衍参与,多方斡旋,悉心筹备。复主持座谈会,推定鲁迅、郑伯奇等组成筹备小组,草拟纲领,拟定发起人名单,约定初稿先呈鲁迅审阅,再报中央核定。公乃最早与鲁迅结识之共产党人也,丁卯十月十九日,鲁迅自穗赴沪定居,公与王弼等当日往访,晚宴作陪,谈笑甚欢。此后,公常往鲁迅寓所,过从甚密,鲁迅日记中,屡见公名。廿年代末,党中央嘱公联络鲁迅,消除进步团体隔阂,请其出任左翼文化运动旗帜。公数次登门,促膝长谈,就创造社、太阳社与鲁迅之论争,主动自我批评,得鲁迅谅解,复召集党员作家,令停止论战,陪同诸贤登门致歉,终请鲁迅出任左联盟主,为粉碎国民党文化围剿,奠定根基。左联筹建之中,公凡事征询鲁迅意见,就连“左翼”二字之使用,亦请鲁迅定夺。
民国十九年(1930)二月廿六日,公主持左联成立预备会议,鲁迅等十二人与会,清算过往,确立任务,议定成立大会诸事。三月二日,左联正式成立,公代表党发言,任首任党团书记,三月十八日,作《左翼作家联盟的意义及任务》,指引左联初期工作。与此同时,公亦参与中国自由运动大同盟之发起筹备,二月十三日,同盟成立,鲁迅、公等五十余人与会,公发表讲演,立誓站在民众前列,为自由而战。后同盟选举执委会,公为常委兼党组书记,两度陪同鲁迅向青年演讲,扩大同盟影响。己巳之秋,郑伯奇等筹建艺术剧社,公高度重视,派夏衍协助,十月剧社成立,公演进步剧目,影响日盛,遭国民党查封,社员被捕。公即刻召集夏衍、冯雪峰等会商对策,决意扩大革命戏剧团体,八月,中国左翼剧团联盟成立,后改称中国左翼戏剧家联盟,推动进步戏剧运动蓬勃发展。
公复主理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筹建,三四月间,与十余位党员在邓初民家召开筹备会议,五月二十日,社联成立,纲领明定:以马克思主义分析中外政经,促进中国革命,普及马列理论,领导新兴社会科学运动。社联推动马列主义广泛传播,吸引大批青年,后又协助成立社会科学研究会,公亲往出席,时时指导。八月廿六日,左翼文化总同盟成立,公任党团书记,主编机关刊物《文化斗争》,自此,党在文化战线建立垂直组织体系,领导左翼文化运动深入发展,公亦成为左翼文坛之先驱、左联之奠基人。
辛未之年(1931),公调离文化战线,然与鲁迅交往未断,潘锡年尝忆,壬申之夏,曾见公与鲁迅、潘梓年在咖啡馆畅谈。丙子四月(1936),公奉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之命,自苏返国,赴沪拟邀鲁迅赴苏疗养,与胡愈之悉心筹备,奈何鲁迅病重,未能成行。是年十月十八日,鲁迅病情恶化,公与冯雪峰商议救治之策,欲请宋庆龄延聘良医,然次日凌晨,鲁迅辞世,公即刻向党中央汇报,随后与冯雪峰、胡愈之组织悼念活动,扩大党在进步文化界之影响。丁丑十月十九日(1937),公以八路军驻沪办事处主任之名,在鲁迅逝世一周年大会上演讲,盛赞鲁迅硬骨头精神与杂文战斗性。戊寅之年(1938),公发起并领导出版《鲁迅全集》,克服诸多困难,半年而成,刊行千套,另印两百套纪念本,公得其一,珍藏终身,身陷囹圄二十七载,不离不弃,直至逝世,由上海档案馆收藏。
第三章 虎穴藏孤胆 隐战建奇功
公于文化战线,功业卓著;然其毕生最奇绝者,尤在隐蔽战线。民国二十年(1931)四月,党中央调公入中央特科,任二科科长,跻身中央特别工作委员会,协同陈赓、李克农,在周恩来、陈云指挥下,清除顾顺章叛变遗留隐患,保卫党中央安全;参与护送中央主要领导转移苏区,粉碎敌人伪造“伍豪事件”之阴谋;配合宋庆龄,联络国际国内贤达,营救牛兰夫妇,在隐蔽战线,屡建奇功。公凭智慧与胆识,建立广泛地下情报网,联络杨度、王绍鏊、王昆仑、梅龚彬、胡鄂公、董健吾等社会上层人士,又与史沫特莱、佐尔格、路易·艾黎等国际友人结好,秘密电台设于艾黎家中,畅通联络渠道。艾黎尝忆公曰:“个子不高,圆脸含笑,机智老成,待人亲切,乃对革命有功之人,出生入死,屡建奇功。”
民国二十二年(1933)五月,潘梓年、丁玲被捕,公营救未果,遵组织之命,离沪经汕头赴江西瑞金中央苏区,先后任中央局宣传部副部长、部长,协助张闻天编辑党刊《真理》,兼任中华苏维埃大学校务委员。民国二十三年(1934)一月,在中华苏维埃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中央执行委员。是年十月,公代表中华苏维埃政府与工农红军,与国民党十九路军代表徐名鸿谈判,签订《抗日反蒋的初步协定》,复与黄火青等赴福建,磋商军事同盟,消除对峙,互通有无,释放政治犯,为中共地下党在福建活动创造条件。同月,公与何长工赴寻乌,与国民党广东省主席陈济棠之代表谈判,历时三日三夜,达成停战、互通情报、解除封锁、互相通商、互相借道五项协议,为中央红军第五次反“围剿”突围、长征突破前两道封锁线,减少伤亡,贡献卓著。
谈判既毕,公加入长征队伍,编入中央直属团,任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兼地方工作部部长。民国二十四年(1935)二月廿八日,红军再克遵义,张闻天代表党中央,命公与陈云赴沪恢复秘密工作,联络共产国际,汇报遵义会议情况,公先行出发,在秦天真协助下,历经艰辛,经香港返沪,后与陈云同赴莫斯科。公至苏联,恰逢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召开,确立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方针,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发表《八一宣言》,呼吁抗日救国。时日本侵占华北,蒋介石谋求改善中苏关系,试探国共合作,自乙亥秋起,多方联络中共,中共代表团指定公为谈判联系人。公与国民政府驻苏大使馆武官邓文仪初步接触,得联络陈果夫之法,临行前,听取曼努伊斯基等关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之意见。
第四章 纵横统战域 蒙冤终雪清
民国二十五年(1936)四月,公与胡愈之离苏,五月抵港,派胡愈之赴沪联络地下党,同时致信陈果夫,邀其派人参商国共谈判。五月下旬,胡愈之在沪找到冯雪峰,公与胡愈之在港宣传共产国际七大精神,协助邹韬奋创办《生活日报》,倡导向逼蒋抗日转变。是年五月卅一日,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成立,公找到邹韬奋、陶行知,在胡愈之协助下,起草《告全国同胞书》,由四人联合署名,七月十五日发表,毛泽东致信赞许,愿与之合作抗日。公复在港联络李济深、陈铭枢、李宗仁等国民党地方实力派,会见梅龚彬、柯麟、叶挺等旧友,宣传七大精神,又与张冲会面,旋赴南京,接洽陈果夫、曾养甫。
八月初,公经刘鼎安排,赴陕北,八日抵达,向党中央汇报工作,提供国共谈判重要依据,随后赴安塞,与叶剑英会面,协助开展东北军统战工作,会晤张学良,汇报会谈情况。八月十二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决定,以国民党为统一战线主要对象,委派公为谈判联络代表。九月廿四日,公携《中国共产党致中国国民党书》及周恩来致陈果夫、陈立夫之信,与叶剑英赴西安,通报谈判方针,磋商逼蒋抗日,后赴沪,经张冲安排,十一月十日,在沧州饭店与陈立夫谈判,严正驳斥其苛刻要求,维护党和红军利益。
十二月十二日,西安事变爆发,公遵党中央方针,与宋庆龄促成宋子文、宋美龄赴西安谈判,传递和平解决主张。事变和平解决后,公又就撤兵释张、落实西安协议、争取红军给养、释放政治犯等事宜,与陈立夫、宋子文多次磋商。民国二十六年(1937)三月,公陪同周恩来赴杭州,参与国共谈判。是年春,公与冯雪峰接待赴苏治伤之王稼祥,妥善处理方志敏《清贫》《可爱的中国》手稿,亲自拍摄留存,使珍贵文献得以传世。七月上旬,周恩来赴庐山谈判,途经上海,两度接见公与刘晓,指示上海工作,公与刘晓陪同周恩来会见夏衍及文化界、救国会人士。八月下旬,八路军驻沪办事处成立,公继任主任,主理上层统战,与宋庆龄、何香凝、沈钧儒等爱国民主人士交厚,通报党的方针,争取支持;又经宋庆龄引荐,接触吴稚晖、孔祥熙等国民党头面人物;全面掌握国民党监狱共产党员名单,交涉释放事宜,使大批党员获释,重返岗位。
抗日战争爆发后,公代表我党我军,与国民党上海地方当局交涉,冲破阻挠,促成上海文化界、各界救亡协会成立,创办《救亡日报》,宣传抗日救亡。公亲赴宣传一线,撰写政论,倡全面抗战,批片面抗战,扬坚决抗战,斥妥协投降,传八路军游击战绩,争取各界支持。八一三抗战期间,应陈诚、张发奎等之请,组织战地服务团,派往国民党军队,开展宣传、组织、救护工作,扩大党在国军内部之影响,凝聚抗日合力。未几,沪上沦陷,公遵党中央之命,留守孤岛,秘密主持上海地下党工作,以隐蔽之姿,守革命之脉,于腥风血雨中,搭建联络之桥,传递情报之讯,护持进步之士。
戊寅之岁(1938),公衔命赴港,主持华南地区统战与情报工作,联络海外侨胞、港澳贤达,募集抗日物资,输送进步青年赴延安,为敌后抗日根据地纾困解难。公于港埠广结善缘,上接名流显宦,下连爱国侨商,以机智之智,破封锁之困,使海外援助源源不断输往内陆,为抗战之局注入活水。时汪精卫叛国投敌,公洞察其奸,即刻联络各方力量,声讨汉奸罪行,揭露伪政权之虚伪面目,坚定各界抗日之志,遏制投降逆流蔓延。庚辰之年(1940),太平洋战事起,香港沦陷,公于危局之中,临危不乱,组织营救被困港埠之文化名流与民主人士。彼时敌伪搜捕甚严,险象环生,公周密部署,联络地下交通线,辗转护送邹韬奋、茅盾、何香凝等百余贤达,穿越敌伪封锁,安全抵达大后方,使中华文脉得以存续,进步力量得以保全。此举震动朝野,各界皆赞公之胆识,叹其谋划之周密,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癸未之秋(1943),公奉调返沪,重任地下党负责人,于敌伪心腹之地,潜伏隐忍,联络旧部,重建情报网络,刺探敌伪军情,配合敌后抗日武装开展游击作战。公乔装改扮,周旋于敌伪官僚、汉奸之间,面伪善而心赤诚,处险境而志弥坚,虽屡遇危机,皆凭智慧化险为夷,为党中央传递诸多关键情报,为抗战胜利作出卓越贡献。是年,公在南京被汪伪特工头目李士群挟持,误见汪精卫,此事为公日后蒙冤埋下伏笔。
乙酉之岁(1945),日寇投降,抗战终获胜利,公于沪上主持善后,联络各界,稳定局势,推动上海文化界、工商界复苏,宣传党的和平建国主张,争取民心所向。然蒋介石蓄谋内战,撕毁和平协定,大举进攻解放区,公临危受命,坚守上海,领导地下党开展反内战、反独裁斗争,组织工人罢工、学生游行,揭露国民党反动派之阴谋,呼应解放区作战,为解放战争胜利铺路。是年,公赴延安参加“七大”,参与筹备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任筹委会常委,兼组织法专题小组组长。十一月,奉命赴沈阳,佐东北局领导文化、统战及隐蔽工作。
丙戌至己丑年间(1946-1949),公辗转于沪、港、津之间,主持统战与情报工作。丙戌夏,返沪,继佐刘晓、刘长胜,从事地下工作,以“荆溪”笔名在《联合日报》发杂文四十余篇,抨击独裁内战,呼号和平民主。丁亥一月(1947),中央决定成立香港分局,公为委员之一,主责联系民主党派及爱国人士。时各民主党派领导人及文化界人士云集香港,公坚定贯彻统战政策,与李济深、沈钧儒、黄炎培、郭沫若等广交深谈,团结争取。戊子八月至己丑三月(1948-1949),公指挥若定,于国民党特务及港英当局严密监视下,分批护送民主人士二十余批、三百五十余人秘密北上,参加新政协筹备,“无一次失误”,厥功至伟。
己丑之秋(1949),上海解放,公出任上海市副市长、市政府党组书记、市委副书记、第三书记,协助陈毅市长治理沪上,整顿市容,恢复生产,安定民心,疏浚河道,兴办教育,革除旧弊,肃清流氓,稳定金融,改造旧上海,建设新家园,使这座饱经战乱的都市重焕生机,尽显治国之才。公尝言:“改造旧上海为新上海,必须思想上明确以生产为中心,一切为生产服务。”又倡建工人新村,曹杨新村遂为沪上首例。
然天有不测风云。乙未岁(1955)三月,公赴京参加党的全国代表会议,四月二日,向上海代表团团长陈毅汇报一九四三年误见汪精卫之事,托转报中央。翌日,即于北京饭店被捕。癸卯之年(1963)六月,最高法院以“内奸”罪判公有期徒刑十五年。丁未之年(1967)五月,复被收监秦城监狱。壬子之年(1972),被永远开除党籍,改判无期徒刑。乙卯之年(1975)五月,安置湖南洣江茶场。丁巳之年(1977),公溘然长逝,一代英才,就此陨落。据史料载,1936年西安事变前,毛泽东曾通过潘汉年请宋庆龄向宋子文借款,1955年潘汉年曾将该款项交还给宋庆龄,此事或对其后审查产生影响,足见其隐蔽战线工作之复杂性。
壬戌之年(1982)八月二十三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为潘汉年同志平反昭雪、恢复名誉的通知》,郑重宣告:“把潘汉年同志定为‘内奸’,并将其逮捕、判刑、开除党籍,都是错误的。这是建国以来的一大错案,应予彻底纠正。”并高度评价:“潘汉年同志几十年的革命实践充分说明,他是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卓越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久经考验的优秀共产党员,在政治上对党忠诚,为党和人民的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癸亥之年(1983)四月,其骨灰移葬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受该案株连的同志也陆续得到平反。文史公赞曰:
宜兴之麓,钟灵毓英。潘公挺生,志在澄清。
左联树帜,文运重明。特科仗剑,虎穴潜行。
长征万里,谈判千城。统战帷幄,肝胆相倾。
蒙冤廿载,铁骨铮铮。一朝昭雪,天地同声。
四、潘公汉年略传
序
盖闻忠烈之士,履险如夷;志节之臣,临危不夺。当乾坤板荡之际,必有奇才崛起,隐鳞戢翼,以赤心寄于虎穴,以孤忠托于深渊。潘公汉年者,宜兴之人瑞也。少负才名,长怀壮志。执笔则为文坛之旗帜,投袂则成特科之孤独胆。半生龙潭,九死未悔;廿载沉冤,一朝得白。今据其实录,考其行藏,略述其生平如左。
第一章 家世渊源与少年志业
潘公讳汉年,乳名厂儿,光绪三十二年十二月十八日(1906年1月12日)生于江苏宜兴陆平村。其先世书香,簪缨相续:曾祖亭山,嘉庆举人;祖元燮,咸丰名儒;父莘华,光绪秀才,以塾师为业,思想开明,历充乡董区董,兼膺县议员。公在昆仲中排行第三,继母巫氏所出。幼而颖悟,机灵活泼,六岁入陆平村初等小学。尝自忆童时夏夜,“不肯安坐庭院乘凉,常随邻伴追逐萤火于荒田野地之间”,归见“爸爸躺在椅子里抽水烟,妈妈忙着切西瓜,大姐姐挥着芭蕉扇唱曲儿”。寥寥数笔,天真烂漫之态跃然纸上。然好景不常,父济难民而鬻田,复染烟瘾,家道中落,生计日蹙。
民国五年(1916),公初小毕业,无资升学,入潘海良私塾,旋转县立第三高等小学。校址都山,前身陵霞书院,校长储涵奇,清末秀才,治学严谨。公潜心向学,品学兼优,为校中翘楚。八年毕业,入和桥彭城中学。翌年,下肢患疾,中途辍学。暑期中,堂兄梓年、潘寂自京师归里,述五四风云,公始受政治启蒙。疾愈后,家贫难继,乃于本村及邻村小学代课。
民国十一年,年十六,赴宜兴县城励进社小学任教。公善教法,因材施课,撰文论教育,倡“言而能行”之师道,主张假期遣学子归农,“领略敦厚自然之美,陶养幽美情绪”。复致书《时事新报·学灯》编辑,祈刊教学专刊,以兴教育。同年加入“宜兴评论社”,参与编辑《宜兴评论》。其刊以反对旧道德、提倡新文化为旨,伸张正义,发扬民主,抨击邪恶。公与李肠谷、鲍文蔚诸同仁,勇斗勾结军阀孙传芳之县教育局长周聘高,面折廷争,无所畏惧。未几,辞乡赴沪,本欲续学,然时代召唤,遂易其途。
第二章 文坛擎旗与左联奠基
民国十四年春,公至沪上,入中华国语专科学校,旋任中华书局《小朋友》杂志校对。是年,五卅运动起,公投身反帝洪流,加入中华书局工会。秋,由阮仲一、王弼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自此书生执笔,化为战士。
十五年春,经同乡周全平介,入创造社出版部。时创造社诸君,皆热血青年,日作十二时辰以上,食不果腹而志不挫。公自十五年至十八年,先后编辑《洪水》《A·11》《幻洲》《战线》《现代小说》诸刊。其文笔锋犀利,撰杂文政论,抨击北洋黑暗;复作小说,讴歌革命英烈,写尽苍生疾苦。许涤新尝忆:厦门大学读书时,每读《幻洲》,如见明灯,受鼓舞而得启迪。
十七年,公调中共中央宣传部,掌文化、出版、文艺界统战。同年十月,联络沈端先(夏衍)、朱镜我、周谷城、许德珩等四十二人,发起“中国著作者协会”。虽因经验未足,协会未果,然为左联之立,积其础石。
十八年秋,中共中央成立文化工作委员会(文委),公任首任书记。乃不辞劳瘁,广纳群言。据夏衍、阿英、冯雪峰诸老回忆,公分别走访,征询意见,特请未参与“革命文学”论争之夏衍共襄其事。复建议邀鲁迅入盟,并派冯雪峰往谒,征“左翼”二字去留。鲁迅允之,左联遂定名。
公与鲁迅之交,始于十六年十月十九日。是日鲁迅自穗赴沪定居,公与王弼等即往拜访,晚宴作陪,谈笑甚欢。此后过从甚密,鲁迅日记屡见公名。廿年代末,党中央嘱公联络鲁迅,消除进步团体隔阂,请其出掌左翼文化旗帜。公数次登门,促膝长谈,就创造社、太阳社与鲁迅之论争,主动自我批评,得鲁迅谅解。复召集党员作家,令停止论战,陪同诸贤登门致歉,终请鲁迅出任左联盟主。
十九年三月二日,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成立大会召开。公代表党中央莅会讲话,任首任党团书记。是日,公周密布置保卫,亲赴中华艺术大学检查会场,嘱夏衍等,若有紧急,护送鲁迅从后门撤退,会场更置纠察队员护持。越十六日,撰《左翼作家联盟的意义及任务》以导初政。同月,又参与发起“中国自由运动大同盟”,鲁迅、田汉、郑伯奇等五十余人出席,公即席演说,愿“站在民众最前线,为广大自由而奋斗”。当选执委常委,复任党组书记。
同年四月,艺术剧社遭国民党查封,公即召夏衍、冯雪峰、田汉等议决扩大革命戏剧组织。八月,“中国左翼剧团联盟”成立,后更名“中国左翼戏剧家联盟”。其间,公复领导“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筹建,五月二十日召开成立大会,通过纲领,以“马克思主义观点分析中国及国际政治经济”为宗旨。八月二十六日,“左翼文化总同盟”(文总)成立,公任党团书记,主编机关刊《文化斗争》。自是,党于文化战线之组织,自文委至文总及各团体,垂直贯通,左翼文化运动遂如燎原之势,席卷沪上。
公对鲁迅之敬重,始终如一。十九年九月十七日,公与冯雪峰、柔石等商定,为鲁迅五十寿辰祝寿,在史沫特莱协助下,于荷兰餐厅举行纪念会,贤达云集,鲁迅亲临。二十五年四月,公奉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之命,自苏返国,拟邀鲁迅赴苏疗养,与胡愈之悉心筹备,奈何鲁迅病重,未能成行。是年十月十八日,鲁迅病笃,公与冯雪峰商议救治之策,欲请宋庆龄延聘良医。翌日鲁迅辞世,公即向党中央汇报,随后组织悼念活动。二十六年十月十九日,公以八路军驻沪办事处主任身份,在鲁迅逝世一周年大会上演讲,盛赞其硬骨头精神与杂文战斗性。二十七年,公发起并领导出版《鲁迅全集》,克服困难,半年而成,刊行千套,另印纪念本二百套,公得其一,珍藏终身,身陷囹圄二十七载,不离不弃。
第三章 虎穴潜行与隐蔽功勋
公于文化战线功业卓著,然其毕生最奇绝者,尤在隐蔽战线。二十年四月,党中央调公入中央特科,任二科科长,旋为特别工作委员会成员。时顾顺章叛变,形势危殆,公佐陈赓、李克农,在周恩来、陈云指挥下,清除隐患,保卫中央。复参与护送中央主要领导转移苏区,粉碎“伍豪事件”阴谋,营救牛兰夫妇。
公凭智慧与胆识,广布情报网。与杨度、王绍鏊、王昆仑、梅龚彬、胡鄂公、董健吾诸社会名流建立联系;复与史沫特莱、佐尔格、路易·艾黎等国际友人相交。公所领秘密电台,即设于艾黎家中。艾黎尝忆公曰:“个子不高,圆脸含笑,机智老成,待人亲切,乃对革命有功之人,出生入死,屡建奇功。”
二十二年五月,公离沪赴江西瑞金中央苏区,任中央局宣传部副部长、部长,佐张闻天编《真理》月刊。八月,任中华苏维埃大学校务委员。二十三年一月,在中华苏维埃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中央执行委员。
是年十月,公与何长工赴寻乌,与粤省主席陈济棠代表谈判,历时三昼夜,达成就地停战、互通情报、解除封锁、互相通商、互相借道五项协议。此议为中央红军突围选择方向,突破第一、二道封锁线,减少伤亡,贡献卓著。谈判既毕,公随军长征,编入中央直属团,任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兼地方工作部部长。
二十四年二月二十八日,红军再克遵义。张闻天代表党中央,命公与陈云赴沪恢复秘密工作,联络共产国际,汇报遵义会议情况。公先行出发,经贵州工委秦天真协助,辗转至沪,旋与陈云同乘苏联货船赴海参崴,转抵莫斯科。
第四章 统战纵横与国共桥梁
公至莫斯科,时共产国际七大召开,确立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方针。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发表《八一宣言》。公奉命与国民党驻苏武官邓文仪接触,拉开国共二次合作序幕。二十五年四月,公与胡愈之离苏返港,旋派愈之赴沪寻地下党。复遵邓文仪联络之法,致书陈果夫,促派员赴港商谈。
在港期间,公助邹韬奋办《生活日报》,宣传“逼蒋抗日”;与救国会领导人邹韬奋、陶行知等起草《告全国同胞书》,以四人联名发表,毛泽东函示“极大同情与满意”。公复在港联络李济深、陈铭枢、李宗仁等国民党地方实力派,会见梅龚彬、柯麟、叶挺等旧友。
八月,公经刘鼎安排赴陕北,向中央汇报驻共产国际代表团意见及与国民党接触情形。八月十二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决定,以国民党为统战主要对象,委公为谈判联络代表。九月二十四日,公携《中国共产党致中国国民党书》及周恩来致二陈函,与叶剑英赴西安,晤张学良,商逼蒋抗日。十一月十日,在上海沧州饭店与陈立夫谈判,严斥国民党苛刻条件,维护党和红军利益。
十二月十二日,西安事变爆发。公遵中央方针,佐宋庆龄促宋子文、宋美龄赴西安谈判,并以中央和平解决方略告陈立夫。事变和平解决后,公复就撤兵释张、实现西安协议、争取红军给养、释放政治犯诸事,与陈立夫、宋子文多次洽谈。二十六年三月,陪周恩来赴杭州,参与国共谈判。
第五章 抗战烽火与港沪经营
抗日战争爆发,八路军驻沪办事处成立,公继李克农任主任。乃与宋庆龄、何香凝、沈钧儒、邹韬奋、陶行知诸爱国民主人士时相过从,通报中共方针;复与吴稚晖、孔祥熙、宋子文、蔡元培、孙科等国民党要人广泛接触。又据中央指示,与国民党交涉释放政治犯,使许多长期被囚之党员干部重获自由。“八一三”抗战期间,应陈诚、张发奎、罗卓英之请,组战地服务团三支,派入国民党军中任宣传、救护。公复亲赴宣传一线,撰写政论,倡全面抗战,批片面抗战。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日,上海沦陷前夕,公部署完毕,与夏衍乘船撤港。
嗣后七年,公于港、粤、汉、延、沪、皖间辗转。二十七年,党中央决定成立八路军、新四军驻香港办事处,公与廖承志同为代表,负责南方各省工作。二人团结爱国侨胞与国际友人,将捐献之救护车、医疗器械、药品等物资转运各抗日根据地,支援琼崖、东江游击队。公复与廖承志常赴广州,会见抗日青年团体与救亡组织负责人,阐述党的方针政策。
三十年十二月,日军攻港,形势危急。中央及周恩来迭电,嘱公与廖承志、刘少文营救在港文化界人士及党的工作者。经数月努力,自日军严密封锁中,撤退宋庆龄、何香凝、柳亚子、茅盾、夏衍、胡绳、梁漱溟、胡风等八百余人,多安全转赴东江、韶关、桂林、重庆;复接应爱国青年二千余人回国参战。此举震动朝野,各界皆赞公之胆识。
公复于上海设立秘密电台,三十一年秋建成与延安通报之联系。曾向党中央提供苏德战争一触即发、日军准备南进等重要战略情报。又建立“集成皮毛公司”“裕通运输公司”等商行,作为联络同志之地点。三十一年十一月,公与刘晓、王尧山等,在特殊关系掩护下,自沪撤至淮南顾家圩子,任华中局情报部部长。三十二年,建立两条通解放区之交通线,一至淮南华中局,一至皖北新四军七师,保证人员物资安全输送。
第六章 解放洪流与政协筹备
三十四年,公赴延安参加“七大”。毛泽东作《论联合政府》报告,公参与筹备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任筹委会常委,兼组织法专题小组组长。是年十一月,奉命赴沈阳,佐东北局领导文化、统战及隐蔽工作。三十五年夏返沪,继佐刘晓、刘长胜从事地下工作,以“荆溪”笔名在《联合日报》发杂文四十余篇,抨击独裁内战,呼号和平民主。
三十六年一月,中央决定成立香港分局,公为委员之一,主责联系民主党派及爱国人士。时各民主党派领导人及文化界人士云集香港,公坚定贯彻统战政策,与李济深、沈钧儒、黄炎培、郭沫若等广交深谈,耐心争取。夏衍尝言:“1948年冬,大局已定,各方人物蜂拥来摸底,见人则最好是见潘汉年。”可见公当时在港各界心目中地位。
三十七年八月至三十八年三月,公指挥若定,于国民党特务及港英当局严密监视下,分批护送民主人士二十余批、三百五十余人秘密北上,参加新政协筹备,“无一次失误”,厥功至伟。其间,公复参与策动国民党资源委员会起义,使大批技术人员、美援资财、档案完整移交人民政府;参与领导中国、中央两航空公司香港员工起义之初期准备。三十八年四月二十八日,公奉电令离港赴平,受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接见。
第七章 沪上主政与建设新邦
三十八年五月二十七日,上海解放。翌日下午,公以副市长身份,陪陈毅市长接受旧市政府印信。此后,公任副市长、市政府党组书记、市委副书记、第三书记,佐陈毅主持接管、稳定金融、肃清特务、清除流氓、恢复生产诸大政。
接管工作千头万绪。公兼军管会秘书长,主持日常工作,下设军事、政务、财经、文教四委员会。公熟悉上海情况,思想敏锐,作风踏实,对接管中新问题多能提出中肯解决办法。副市长周林尝评:“他长期在上海从事对敌隐蔽斗争,熟悉上海各方面情况,在接管中立下汗马功劳,起了别人起不了的作用。”
解放初期,金融投机猖獗。公参与指挥查封证券大楼行动,于1949年6月10日,组织金融、公安、警备区等部门人员,封锁金融投机大本营,逮捕奸商二百三十八人,缴获大批黄金银元。人民币遂占领市场,政府完全掌握金融领导权。后投机势力转向商品市场,连续掀起三次涨价风潮。公时任市财经委员会主任,每夜参加干部会议,听取汇报,研究对策,经数月艰苦努力,终战胜投机势力,稳定物价。
公常对市政府同仁言:“人民政府工作千条万条,最重要一条,就是为人民多办几件好事。”倡建工人新村,领导督促主管部门调查工人居住情况,多次开会研究规模标准,使解放后第一个工人新村——曹杨新村很快建成。公复重视统战工作,团结工商界人士。曾向统战部同仁指出:“上海这个大工商业城市,如果工商界人士袖手旁观,光靠党、政府和工人阶级,不容易迅速把生产和市场搞好。”利用民主革命时期结识之工商界朋友,广泛劝导,争取移居海外者重返上海,调回资金设备,重新开工生产。
公于公安保卫工作亦极重视。解放后上海潜伏特务六千余人,公常听取公安部门汇报,及时指示,亲临一线指挥。强调“要打倒敌人,必须熟悉敌人;要战胜敌人,必须学会敌人的长处”。又坚持专门机关与群众路线相结合,发动群众,依靠群众,顺利清除上海流氓势力,人民拍手称快。
第八章 蒙冤廿载与昭雪千古
然天有不测。1955年3月,公赴京参加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会议。四月二日,向上海代表团团长陈毅汇报1943年往事:是年公奉命赴沪搜集日伪情报,为李士群挟持,在南京会见汪精卫。此事公回淮南根据地后,正值整风审查,恐一时讲不清楚,未向华中局汇报。1945年参加“七大”时,曾欲向毛泽东面陈,又以毛泽东信任有加而咽下未言。至此,公觉须向组织说明,遂详述来龙去脉,并写检讨交陈毅转报中央。陈毅当日向毛泽东报告。翌日,公于北京饭店被捕。
1963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以“内奸”罪判公有期徒刑十五年。1967年5月,在江青、康生一伙操纵下,公与夫人董慧被重新收监秦城监狱。1972年,以原罪名报经当时中央批准,被永远开除党籍,改判无期徒刑。1975年5月,公与董慧安置于湖南省公安厅洣江茶场。时公年近七旬,身心交瘁,步履艰难。1977年2月,病情加重;4月14日19时54分,病逝于长沙,年七十有一。骨灰葬于长沙市南郊金盆岭墓地西侧半山腰。
公身陷囹圄二十七载,然为其他同志写证明材料时,始终坚持实事求是。如1970年为战友刘鼎写翔实材料,使其历史问题得以澄清。公常怀《鲁迅全集》一套,乃1938年纪念本,珍藏身边,伴随度过漫长囚禁岁月,直至逝世。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恢复党的实事求是思想路线。廖承志等老同志纷纷向中央反映,要求复查潘案。中央纪委第一书记陈云亲自过问,调阅案件材料,要求廖承志、夏衍等写系统材料。1981年3月,中纪委开始全面复查,调阅全部档案,向数十位与公共事同志调查,尤以李克农1955年向中央报告中列举之五大反证,对复查帮助甚大。
1982年8月23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为潘汉年同志平反昭雪、恢复名誉的通知》,郑重宣告:“把潘汉年同志定为‘内奸’,并将其逮捕、判刑、开除党籍,都是错误的。这是建国以来的一大错案,应予彻底纠正。”撤销原审查结论,恢复党籍,追认历史功绩,公开恢复名誉。通知高度评价:“潘汉年同志几十年的革命实践充分说明,他是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卓越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久经考验的优秀共产党员,在政治上对党忠诚,为党和人民的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
1983年4月15日,中央领导同志廖承志、陈丕显、王鹤寿及公生前战友李一氓、周扬、夏衍、阳翰笙等,到车站迎接公之骨灰,举行隆重的覆盖党旗仪式,安放于八宝山革命公墓。受“潘案”株连之千余名同志,亦陆续得到平反。
赞曰:
宜兴之麓,钟灵毓英。潘公挺生,志在澄清。左联树帜,文运重明。特科仗剑,虎穴潜行。长征万里,谈判千城。统战帷幄,肝胆相倾。沪上主政,百废待兴。蒙冤廿载,铁骨铮铮。一朝昭雪,天地同声。忠魂不灭,史册留名。后来稽首,仰止贞珉。
苍山牧云,民盟成员,安徽怀远人,现居成都。人称 “赋骨”“诗郎”,本名潘成稷,当代作家。曾先后进修于鲁迅文学院、中国文联研修院。中央统战部自由职业人士代表,中国辞赋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馆员。创建四川苍山牧云文学艺术院。发版专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赋》《苍山牧云辞赋选辑》《明德修心》辞赋集、《遇*青羊*赋韵》(人文青羊城市文脉赓续工程系列丛书 首卷)等80余卷,共1000余万字。其中文言辞赋作品21卷,刻碑108通(块)。
3.中国著名作家:苍山牧云(潘成稷)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职业作家。四川省首届新的社会阶层联谊会副会长兼自由职业人士分会会长、中央统战部首届自由职业人士高研班班子成员。
7.中国著名艺术家、诗人:谢瑛中。笔名:粤化瑛 ,复合型高层次专业技术人才,俄罗斯艺术科学院荣誉院士,中国工商银行化州支行干部,中国化橘红之乡中国长寿之乡,中国化橘红第一镇广东化州市平定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