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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首《满庭芳》·词颂《野色》
其一·野色无形
幂幂轻纱,非烟非雾,楼台隐入空濛。白翎倏破,一箭裂苍穹。斜照徐徐照彻,琉璃碎、万点金红。凝眸处,春山秋水,都在有无中。
从容。追远目,芳洲草色,远浦帆踪。笑芳草难羁,自逐东风。谁解登高此意?山公醉、卧倚青松。千年后,犹闻长啸,云外响孤钟。
其二·虚景实写
莫道无形,偏能障目,暮烟浓处迷离。孤亭浮没,疑在海涛西。忽有白鸥点破,一痕碧、天地重开。斜阳裂,金蛇万缕,绣上薜萝衣。
堪奇。芳草外,舟移帆影,似逐还非。任春老江南,不肯轻归。我欲裁云作纸,留此画、怕惹天机。惟长伫,衣沾空翠,浑忘晚钟催。

其三·动静相生
幂幂横陈,苍茫谁织?楼台半掩青螺。静中忽动,飞羽掠寒莎。更有残阳如杵,将云幕、擂出金波。风来处,虚帷漫卷,万象舞婆娑。
如何?凝望久,芳洲远渚,帆影拖莎。笑蜂蝶难拘,来去随舸。若问此间妙理,非色相、心印微涡。陶然醉,山公拍手,笑我鬓双皤。
其四·拟人笔法
芳草休留,斜阳莫挽,此身元属飘蓬。随风来去,何必问西东。舟子遥招不去,偏追那、帆影三重。天边月,也曾相伴,夜夜照孤峰。
从容。回首处,烟霏散尽,碧落空空。笑多少痴人,觅迹寻踪。我道野形无色,惟心镜、能摄玄同。长歌罢,千山寂寂,云外一声钟。

其五·山公醉处
西晋风流,襄阳逸老,高阳池上曾酣。倒著白接,醉眼看烟岚。我亦登临此际,野色满、谁共清谈?斜阳外,白鸥点点,飞过两三三。
何堪。尘世里,蝇头蜗角,总把人淹。幸此间空濛,可浣征衫。莫问浮名何用,且斟取、天地为坛。松风起,恍闻山简,拍手唤停骖。
其六·虚实相映
不是云烟,偏能蔽目,恍疑混沌初开。楼台蜃市,隐现海天涯。忽有雪衣冲破,光一缕、豁达襟怀。斜阳裂,金熔大地,野色任剪裁。
悠哉。芳草外,谁牵帆影?似去还来。纵春尽红销,翠幕难衰。我欲骑鹏追去,又恐是、海市蓬莱。凝眸久,此身何在?蝶梦绕苍苔。

其七·淡泊情怀
四十字中,万千气象,读来齿颊生凉。野烟幂幂,天地入苍茫。谁信先忧后乐,人亦有、丘壑肝肠?斜阳里,白翎一点,刺破九回肠。
疏狂。何必问,功名尘土,富贵黄粱。有山水娱人,便是仙乡。醉倒山公休笑,吾与汝、同举霞觞。松阴下,野色满衣,清露滴琳琅。
其八·旷达心境
莫缚形骸,且游物外,此身元是闲鸥。野烟幂处,随分度春秋。任他楼台隐现,斜阳透、万点金沤。芳洲远,帆来帆去,一笑付东流。
休休。归去也,山公醉处,石枕松楸。笑阮籍穷途,未解优游。我有青冥万里,凭虚立、何羡王侯?松风起,浩歌一曲,天地共悠悠。

其九·诗意栖居
家在烟霞,门开翠幕,野色四季盈庐。春来芳草,秋去雁衔芦。最爱斜阳透处,金筛碎、影落琴书。闲纵目,白鸥来去,与我共清虚。
嗟夫。尘世路,风霜染鬓,犹自驰驱。幸此间能栖,暂忘江湖。莫道山公醉甚,醉中是、造化真吾。长吟罢,满衣空翠,凉月照阶除。
其十·千古绝唱
千载犹新,读之如对,范公淡泊风神。野烟幂幂,曾染旧衣巾。谁解登高醉语?斜阳外、帆影孤村。空凝伫,白翎飞处,天地一闲身。
纷纭。青史上,先忧后乐,多少酸辛。幸有此清词,可涤尘痕。我欲临风酹酒,问野色、还识今人?松涛起,恍闻吟啸,明月满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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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文:
《野色赋》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惟骚人墨客,能摄无形入毫楮,捕虚景为真诠。昔范文正公,以天下为怀,忧乐在念,然其《野色》一诗,独辟灵境,写难状之景,寄旷逸之怀,余每读之,未尝不神游其间,如饮沆瀣,如坐松风。
试观其首联:“非烟亦非雾,幂幂映楼台。”此何等笔力!直破常理,以否定立肯定,烟与雾皆有形有质之物,而野色超乎其上,无迹可求。“幂幂”二字,状其弥漫稠密,如轻绡笼罩,如薄纱垂帷。楼台本为实境,一经野色点染,顿成海市蜃楼,近在咫尺而恍若隔世。是色非色,是相非相,禅家所谓“色即是空”者耶?
至若“白鸟忽点破,残阳还照开”,真化工之笔也。前句以动破静,一羽横空,如利剪裁云,如银针裂帛,将浑然之幕豁开一线。后句以明破暗,斜晖徐来,如金液流淌,如丹砂漫洒,将朦胧之幕层层熨开。一“点”一“照”,一“破”一“开”,四字如活,顿使死景腾跃。白鸟之灵,残阳之暖,野色之虚,三者交织,动静相生,明暗互衬,读之如置身潇湘暮雨、辋川夕照之间。
继而“芳草无留意,远帆肯相随”,笔势一转,由实入虚,由外入内。芳草萋萋,本自无情,诗人却问其“肯”否?远帆悠悠,本自有向,诗人却疑其“随”耶?一“肯”字、一“疑”字,将无情物化作有情友。野色不因春尽而散,不随草枯而亡,反逐远帆,自在来去。此非野色之灵,实乃诗人之心——身居尘网而神游八极,身在庙堂而心系江湖。草不留我,我亦不留草;帆若相随,我便与同游。超然物外,不滞一隅,此等襟抱,岂俗子能窥?
末联“山公醉似泥”,神来之笔也。西晋山简,镇守襄阳,常游高阳池,倒著白接,醉而归家。范公以山简自况,非慕其醉,慕其真也。世人皆醒,醒于功名;山简独醉,醉于山水。世人皆智,智于算计;山简独愚,愚于天真。范公一生,庆历新政,戍边御敌,何等忧劳!然其精神栖处,正在此野色朦胧、斜阳白鸟之间。“醉似泥”三字,看似颓放,实乃大清醒——知世不可为而心有可托,知身不由己而神能自适。
嗟乎!一篇四十字,写野色而色相俱空,寄怀抱而怀抱自见。观其字面,无非烟霞草木;味其深处,尽是风骨精神。世人但知范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博大,不知其“芳草无留意,远帆肯相随”之萧散。殊不知,正因其有忧乐天下的担当,方能识得野色空灵的真趣;正因其有醉泥山简的疏放,方能担得天下苍生的重负。二者一阴一阳,一刚一柔,一体一用,合之乃成完璧。
余尝夜读此诗,掩卷冥坐,但觉野色满室,烟霏盈窗。恍惚中,见一老叟,青衫竹杖,独立苍茫。白鸟掠其肩,斜阳照其影,远帆在其目,醇酒在其怀。问其姓名,笑而不答,长吟“云山苍苍,江水泱泱”而去。余急起追之,但见月色如水,松风满院,惟案头诗卷在焉,墨香犹未散也。
是为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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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 十首《满庭芳》均依《词林正韵》,以范仲淹《野色》诗意为核心,从不同角度展开——或咏其“虚景实写”之妙,或赞其“动静相生”之巧,或叹其“拟人笔法”之灵,或寄“山公醉处”之怀,或阐“淡泊旷达”之境,力求以词章再现诗魂。赋文则以骈散结合之笔,逐联赏析,收束于精神传承,兼具评点与抒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