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上部第62集 凤仙说媒(2)
张宁/甘肃
明晃晃、热辣辣的太阳把院子照得煞白,甚至有些让人睁不开眼。这正是芒种麦熟的季节,太阳好像要把人烤焦。
人常说:“麦黄米黄,绣女下床。”这个季节是生产队劳动最繁忙的时候,每天割麦子不到大中午,生产队是不会收工放人的。一个是怕麦子黄了不及时收割回来,老天下场暴雨或者冰雹把麦子打坏了;二是趁天热收麦,麦秸干脆收割起来省劲,割下来也好管理,摞成垛不怕发霉变质。所以,生产队动员大大小小的人都投入到紧张的夏收之中去了。
李望福和秀秀割了一上午的麦子,到收工的时候,困乏得连走路都眯着眼睛打瞌睡。
秀秀一进门,她把汗水湿透了的花格子衣服脱下来扔在了炕上,上身只穿了件背心,洗了把脸,就倒在炕上睡着了。
看到秀秀困乏劳累的样子,秀秀的母亲把本来憋在嘴边的天大喜事忍了忍又咽下肚里。
连日来的夏收,秀秀的身子骨像散了架,实在是太累太困了。吃完饭她躺在炕上连个梦都没有做,一直睡到了两点多钟。睡醒后,秀秀去主窑叫醒了父亲,两个人又拿着镰刀到生产队割麦子去了。
下午,秀秀的母亲提前准备做晚饭,她把面和好后,到门外自家的菜地里割了把韭菜,又摘了几根黄瓜,坐在自家的门槛上边择菜边哼起了陇东小调:
小小蜜蜂(你就)比人(的个)强呀,
为采花飞到(你就)南山上呀。
天阴外下雨(你就)不回(的个)房呀
花影叶下(你就)把身藏呀。
采得外百花(你就)成蜜(的个)后呀,
千人吃来(你就)万人尝呀。
一年外四季(你就)忙不(的个)闲呀,
为谁辛苦(你就)为谁甜呀……
秀秀的母亲现在把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只要李望福和秀秀父女俩一进门,她就开始压饸饹面。压饸饹面是一个人不能完成的工作,她只能等李望福和秀秀回来一起合作才能完成。
大概等到了晚上七点多钟,父女俩才进了家门。
秀秀的母亲把和好的玉米面放在了案板上,烧好开水,把木饸饹床子搭到锅台上,叫道:“她爸,你过来帮我压面。”
李望福“嗯”了一声,秀秀也赶紧过来帮忙。
李望福找了两块砖头,把笨重的木饸饹床子垫高。然后把腿一迈,站到了风箱上,颤颤悠悠地坐在饸饹床子的粗把上,借着自身的重量往下压。只听得床子咯吱咯吱地响,金黄色的玉米面条随着床子的晃动像瀑布一样,丝丝拉拉地从床子底下飘洒到了锅里。
李望福自语道:“人老了,压个饸饹面都这么费劲。”
“你还以为你几岁呢?”秀秀的母亲戏谑着李望福。
炎热的天气和锅里的蒸汽把他们几个人包围起来,秀秀感到呼吸有些困难,用手扇了一下锅里冒出来的蒸汽说道:“把人给闷死了。”
秀秀的母亲扶着饸饹床子,李望福鼓着劲憋得满脸通红,两个人都没有搭理秀秀的话,只管压面。
压完四床子的面条,秀秀的母亲说道:“这四床子够咱们三个人吃了,吃完不够再压。”
李望福气喘吁吁地从风箱上下来,到炕上抽烟去了。
秀秀捞面,母亲舀汤,抹盘整碗,秀秀用盘子端了五碗饸饹面放到了炕上。
秀秀的母亲也顺手端了一碗过来,一家人都坐在炕沿上吃饭。
收了一天的麦子,秀秀和李望福累得都不愿意多说话。可秀秀的母亲憋了一天的话,就是要等到这个时候说。她觉得这事不趁早告诉秀秀,好像这乘龙快婿就会被人抢走,自己也会憋得晚上睡不踏实。
秀秀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秀秀爸,今天李凤仙来咱家了。”
李望福沉声闷气地说道:“来就来了,有啥好说的,吃饭时少说话,别把肺眼给呛了。”
秀秀的母亲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耐不住性子地说道:“她是来给秀秀介绍对象的。说是她娘家表弟,在祁家梁公社当武装干事,是当兵回来的。听李凤仙说人长得不错,人品也好,吃国库粮的,有工作。”秀秀的母亲故意把“有工作”三个字说得很重。
还没有等母亲把话说完,秀秀生气地撂了一句:“妈,您让人清静点好不好。
我和我爸都累了一天了,您总提那些让人不爱听的事。”
“死女子,这是好事,怎么就不爱听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这么大了,你不着急,我还着急呢。”
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秀秀的母亲白了秀秀一眼。
秀秀生气地把饭碗使劲往炕沿上一墩,说:“我的事不用您操心。我看您这是在家里闲得慌,整天像念经一样,烦死人了。”
秀秀的母亲见秀秀生气,便气呼呼地说 :“你这么大了,我把你养活到啥时候去呀?人家这么好的条件,能不能看上你还说不上,你还在这里不情不愿个啥呢?”
秀秀烦躁地顶撞母亲:“有多好我也不嫁,我就在咱家待一辈子,哪都不去。”
李望福见母女俩这一段时间在一起总是吵架,生气地指着秀秀的母亲说道: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有啥事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秀秀的母亲埋怨李望福:“你这个当爸的,也不管姑娘,你看看你把秀秀惯成啥样了,我一说话她就顶嘴。我这不是为她好吗?”
“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孩子的事情就让她自己做主,你操那么多闲心干啥?”
秀秀的母亲见丈夫指责自己,也没有好话:“你就是一头不开窍的犟驴,整天只知道干活,啥事也不管。秀秀这婚姻大事,由不得她,这事我说了算。我看不上的,坚决不成。啥事都由她的性子还行?”
话音一落,秀秀气哼哼地反驳道:“您看上的我就偏偏看不上,我想嫁给谁您也管不着。”
秀秀的母亲气得失去了控制,在秀秀的胳膊上打了一巴掌,说:“死女子你反了,我把你养这么大,你没学下好的,倒是学会顶嘴,气死妈了。”
秀秀现在心里装的全是狗娃,要是母亲提其他人,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秀秀一赌气,说“我现在心里有人了,这事用不着您操心。”
秀秀的母亲彻底被秀秀激怒了,骂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那个穷得叮当响的狗娃,你看他有啥好的?干土匠活,整天像个土猴似的,一辈子都是个出力受苦的命。你自己要往火坑里跳啊!”
秀秀义无反顾地说:“是坑是崖,我自己跳,我自己的罪我自己受,这事您就不要瞎操心了。”
秀秀的母亲气得脸色苍白,双手乱抖,一巴掌打在了秀秀的脸上。
从来没挨过打的秀秀被母亲突然打了一巴掌。她更委屈了,手一甩,把放在炕沿上的饭碗一把打到了地上,饸饹面倒了一地,碗也被摔碎了。秀秀哭着跑出了屋门。
李望福生气地骂秀秀的母亲:“跟着好人学好艺,你跟那个李凤仙能学出个啥好事来?你也不听听李凤仙是个啥人?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她是个狐狸精,你还和她来往。她迟早把你带到火炕里烧着吃了。”
秀秀的母亲被李望福一顿臭骂,再也没有吭声。她饭也不吃了,气呼呼地坐在炕沿上,默不作声。
李望福扔下饭碗,溜下炕,唉声叹气地到主窑睡觉去了!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1989年至今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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