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伪诗人的“诗意”狂欢
尹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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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CBD旁的街心公园被临时改造成“首届语无伦次诗歌大赛”现场。红色横幅被风扯得哗哗响,“让诗意自由飞翔”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旁边堆着的免费矿泉水箱上,印着赞助商的logo——一家主打“养胃苏打水”的新品牌,箱盖上还贴了张纸条:“诗人专供,喝完灵感翻倍,喝不完罚款五十”。
我拎着公文包路过时,正赶上主持人声嘶力竭地介绍嘉宾:“欢迎诗坛新星,‘自由诗王’伪诗人!他将用全新方式,颠覆传统诗歌边界!”
循声望去,舞台中央站着个穿唐装戴贝雷帽的男人,唐装的盘扣松了两颗,露出里面印着“诗和远方,胃药常备”的白T恤,贝雷帽歪在脑门上,帽檐别着根狗尾巴草,手里攥着本卷边的笔记本,活像刚从菜市场讨价还价回来的文艺青年。
“朋友们!”他一开口,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诗歌不是文字堆砌,是灵魂的呐喊!是早餐摊油条炸糊的焦香,是深夜马桶堵塞的叹息!”
我脚步顿住,决定看会儿热闹。只见他“哗啦”翻开笔记本,突然指向天空,手指差点戳到路过的鸽子:“《晨光》——啊!太阳!你像一颗煎蛋,在云里翻滚……不对,是蛋黄!”鸽子被吓得扑棱棱飞起来,一泡鸟屎精准落在他的贝雷帽上。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他却浑然不觉,抬手抹了把帽子,把鸟屎蹭到了唐装上:“《爱情》——她像一杯咖啡,苦中带甜……”说到这儿,他突然捂住肚子剧烈咳嗽,“但我的胃说,这太刺激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胃药瓶,倒出两粒嚼得嘎嘣响,那声音比他的诗还脆。
“这哪是诗?分明是碎碎念!”我忍不住嘀咕,掏出手机开了直播。弹幕瞬间刷起来:“比我家猫踩键盘还乱!”“建议诗人先去消化科挂号!”“鸟屎是本次大赛最佳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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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举着手喊:“老师说诗要有押韵和意境!你这连我听到的打油诗都不如!”说着掏出作业本念起来:“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夜来大狗熊,看你往哪跑!”
伪诗人的脸“唰”地红了,贝雷帽差点掉下来:“小孩子懂什么?这是后现代解构!你们这些俗人,只会被传统束缚!”他急得跺脚,唐装的下摆扫过舞台边缘的矿泉水箱,“哗啦”倒了半箱水,流得满地都是。主持人赶紧踮脚躲开,皮鞋底还是沾了水,差点滑个劈叉。
伪诗人像是得到了撑腰,突然捋起袖子,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说到传统糟粕,我必须批判汪峰的《北京北京》!那也叫城市诗歌?完全是无病呻吟,连我家楼下保安的牢骚都不如!保安至少还会说‘扫码测温’,他只会瞎嚷嚷!”
台下瞬间安静,几个背着吉他的年轻人皱起了眉,有人掏出手机准备录屏。伪诗人清了清嗓子,得意地翻开新一页笔记本,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大字:《北京北京·解构版》,旁边还画了个大大的叉。
他抑扬顿挫地念起来,那调子活像在唱KTV跑调版:“当我走在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我的心似乎从来都不能平静,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电气之音,我似乎听到了他烛骨般的心跳……不行不行!咖啡馆与广场有三个街区,就像霓虹灯到月亮的距离,人们在挣扎中相互告慰和拥抱,寻找着追逐着奄奄一息的碎梦……不行不行!”
念到“不行不行”时,他还特意加重语气,伸手在半空狠狠劈了一下,活像在拍死两只苍蝇,唐装的袖子甩得飞起,露出了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
全场先是愣了三秒,随后爆发哄堂大笑。一个穿破洞牛仔裤的小伙子喊:“大哥,你这是抄汪峰的词啊!就加了两句‘不行不行’?”小学生也跟着蹦跶:“我妈开车天天放这首歌!你抄袭!你连我抄作业都不如,我至少还会改个名字!”
伪诗人脸涨得像熟透的番茄,梗着脖子辩解:“什么抄袭?这是‘批判性重构’!我用‘不行不行’精准戳破了原曲的矫情,赋予了它后现代主义的灵魂!你们懂个屁!”他越说越激动,贝雷帽被晃掉在地上,露出了地中海式的发型,脑门上还沾了片鸟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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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播间的人数瞬间破万,弹幕刷得快看不清画面:“笑不活了,抄袭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建议汪峰告他侵权,索赔金额按‘不行不行’次数算!”“原来‘不行不行’就是后现代啊,我现在也会写诗了!”“脑门上的鸟屎是点睛之笔!”
此时,他的“创作”越来越放飞,数星星时数到一半突然打喷嚏,硬说“星星都跑了”;看到流浪猫学猫叫,猫却翻了个白眼跑开,他追着猫喊:“你这是对艺术的亵渎!”路过的大妈看不下去,递给他一根火腿肠:“别吓着猫,给它吃这个!”他接过火腿肠,灵感迸发:“《火腿肠》——你!红色的,油腻的……啊!是生活的脂肪!”
正说着,公园的广播突然响起:“请各位游客看好自己的随身物品,谨防小偷!”伪诗人眼睛一亮,立刻对着广播朗诵:“《广播》——你!冰冷的,机械的……啊!是城市的警报!”他刚说完,广播里又传来:“现在插播一条广告,XX楼盘,首付只需88万!”伪诗人愣了愣,接着喊:“《楼盘》——你!昂贵的,遥远的……啊!是梦想的坟墓!”
后来小学生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喝了一口,突然眼睛发亮,对着瓶子朗诵:“《水》——你!透明的,流动的……啊!真甜!这就是诗!生命的味道!”他激动得把水喷了出来,溅到了主持人的西装上。主持人擦了擦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太有感染力了!”
伪诗人还嫌不够,突然蹲下来,对着地上的水洼照了照,朗诵道:“《水洼》——你!破碎的,扭曲的……啊!是现实的镜子!”他刚说完,一只流浪狗跑过来,对着水洼撒了一泡尿。伪诗人愣住了,随后悲愤地喊:“《狗尿》——你!滚烫的,嚣张的……啊!是艺术的践踏!”
这时,公园保洁阿姨推着扫地车经过,扫地车“嗡嗡”作响。伪诗人立刻冲过去,跟着扫地车走,边走边朗诵:“《扫地车》——你!轰鸣的,旋转的……啊!是城市的吸尘器!”保洁阿姨被吓得一哆嗦,扫地车差点撞到花坛。
他又看到一个小朋友在吹泡泡,泡泡飘到他面前,他伸手去抓,没抓到,反而摔了个屁股蹲。他坐在地上,看着泡泡飘走,突然朗诵:“《泡泡》——你!脆弱的,美丽的……啊!是幻想的破灭!”小朋友被吓得哭了起来,妈妈赶紧把他抱走。
正闹着,卖棉花糖的大爷推着车经过,棉花糖在阳光下闪着粉色的光。伪诗人眼睛直了,冲过去抢过一个棉花糖,咬了一大口,边嚼边朗诵:“《棉花糖》——你!柔软的,甜蜜的……啊!是童年的坟墓!”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疯子,快给钱!”伪诗人却把棉花糖往大爷手里一塞:“这是艺术的交换!我用诗换你的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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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广场舞大妈们正跳得起劲,音乐震得地面都在抖。伪诗人冲过去,站在队伍中间,跟着节奏扭屁股,边扭边朗诵:“《广场舞》——你!喧闹的,热烈的……啊!是老年的狂欢!”大妈们被吓得停了下来,领队的大妈叉着腰喊:“你谁啊?快走开!”伪诗人却一脸陶醉:“这是艺术的融合!我在感受生命的律动!”
折腾了半天,伪诗人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对了!我还要批判那首《前门大碗茶》!什么‘我爷爷小的时候,常在这里玩耍’,太普通了!完全没有灵魂!”
他翻出笔记本新的一页,上面用蓝笔写着《前门大碗茶·解构版》,清了清嗓子,用老北京腔念起来:“我爷爷小的时候,常在这里玩耍,高高的前门,仿佛挨着我的家,一蓬衰草,几声蛐蛐儿叫,伴随他度过了那灰色的年华……那是我亲爷爷,别人都管我亲爷爷叫爷爷。”
念到原创部分‘那是我亲爷爷,别人都管我亲爷爷叫爷爷’时,他特意拔高了声调,还拍了拍胸脯,一脸“看我多有创意”的表情。
台下瞬间安静,随后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一个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叫什么诗?这不废话吗!”小学生也跟着喊:“我都能写出来!我爸爸的爸爸是我爷爷!”
伪诗人却一脸得意:“这是‘身份解构’!我用最直白的语言,揭示了亲情的本质!你们这些俗人,根本不懂!”他越说越激动,脑门上的鸟屎都快掉下来了。
我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疯了:“笑到打鸣!这是我听过最废话的诗!”“建议诗人去说相声,比写诗强!”“‘别人都管我亲爷爷叫爷爷’,这是哲学问题吗?”
正说着,公园管理员拿着大喇叭走过来:“这里禁止聚众喧哗!快散了!”伪诗人眼睛一亮,对着大喇叭朗诵:“《大喇叭》——你!响亮的,威严的……啊!是权力的象征!”管理员气得脸都绿了:“你再捣乱我就报警了!”伪诗人却一脸无辜:“我在进行艺术创作!你这是对文化的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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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只流浪猫突然跳上舞台,在伪诗人的笔记本上踩了几脚,留下一泡猫尿。伪诗人先是一愣,随后激动地抱住猫:“你这是用生命在创作!”猫挣扎着跑开,还在他的唐装上挠了一道印子。
伪诗人正欲追赶,突然又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扑到麦克风前:“还有那首《北京欢迎你》!简直是俗不可耐!什么‘迎接另一个晨曦,带来全新空气’,完全没有艺术深度!看我怎么解构它!”
他翻出笔记本最后一页,用夸张的语气念起来:“迎接另一个晨曦,带来全新空气,气息改变情味不变,茶香飘满情谊,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拥抱过就有了默契,你会爱上这里……我代表北京欢迎你!”
念到原创句‘我代表北京欢迎你’时,他还特意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全世界的姿势,唐装的下摆扫过舞台边缘的矿泉水瓶,“哐当”一声滚到台下。
台下的笑声直接掀翻了屋顶。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笑得直拍朋友肩膀:“这也太敷衍了!抄了一整首,就加了这么一句?”小学生更是跳着喊:“我也会!我代表学校欢迎你!我代表我家猫欢迎你!”
伪诗人却一脸严肃地辩解:“这是‘主体重构’!我把集体性的欢迎转化为个人化的宣言,赋予了诗歌更强烈的情感张力!你们懂什么!”他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国旗挥舞起来。
全场笑到直不起腰,主持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管理员大爷终于忍无可忍,冲上台把伪诗人拉走:“你再不走我真报警了!”伪诗人还在挣扎着喊:“艺术是自由的!我要为诗歌代言!”
我拎着公文包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管理员大爷的怒吼:“罚款五十!还得把地上的水擦干净!”伪诗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用诗抵罚款行不行?《罚款》——你!冰冷的,无情的……啊!是生活的枷锁!”
风卷着横幅的声音盖过了他的朗诵,我笑着摇头,心想:这哪是什么诗意狂欢,分明是一场都市里的荒诞喜剧。而那位伪诗人,大概是把生活的鸡零狗碎,都当成了灵感的来源——包括那泡鸟屎、猫尿、五十块钱罚款。

作者尹玉峰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