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开红似火
文/李桂霞
到海南,最爱木棉花了。去年想去看看木棉花,没能成行。今年,外甥和外甥媳妇开车拉我们去看木棉花,心情格外激动。一路上,木棉树在路边像燃烧的火炬,照亮我们前行的路,而山坡上那一片片木棉花,更像一片片火红的云霞。
二月八日,我们首先来到宝山村。进了村,眼睛便不够使了。路两旁,一树一树的木棉,毫无顾忌地开着,真是毫无顾忌的。那花朵儿,不是一星半点的红,是那种积攒了整整一个冬天、非得喷薄而出的红;一团团,一簇簇,压在枝头,像点燃了的火焰。车子缓缓地走,那一树树的火焰便从车窗边掠过,仿佛要把人的心也点燃了似的。再往远些的山坡上望去,那一片片的红,便不那么咄咄逼人了,它们融在还有些青苍的山色里,氤氤氲氲的,竟像是傍晚时候,不小心跌碎在山头上的红霞了。
我们是先到的宝山村,后去的排岸村。两个村子都看木棉,却各有各的不同。若说宝山村的木棉是热烈的、奔放的,像一曲高亢的山歌,那么排岸村的,便多了几分田园的、宁静的韵致,像一首清远的短笛。但此刻,我的心,却还留在宝山村的那个下午,不肯回来。
那是宝山村的“村晚”,叫作《遇稻美好木棉之恋》,真真是一个奇妙的题目。稻田,木棉,恋——这三个词儿搭在一起,便有无穷的诗意漫出来。舞台就搭在稻田边,简简单单的。背后是沉默的远山,山影黑黢黢的,衬得天空那种深邃的蓝越发深沉。而舞台的两旁,就立着几株高大的木棉树。那些木棉花的枝干,虬曲着,苍劲着,有一种倔强的姿态;那些硕大的花朵,有的已经开始坠落。绿莹莹的稻田里,落满了红色的花朵,那是怎样的美啊?稻田里高大的木棉树的倒影在水波纹里,那些落下的花,仿佛又回到了枝头。风偶然过处,花枝微微地颤,那些红色的光点便跳跃起来,洒在稻田的水面上,碎成一片迷离的幻影。
演出开始了。歌声,是海南本土的调子,悠扬里带着些泥土的气息,直直地唱到人心里去;舞蹈,是劳动的动作化成的,有力,而又优美,讲述着这片土地上的故事。讲什么呢?讲稻子的青了又黄,讲木棉的开了又落,讲这山水间的人们,那些朴素而又绵长的情意。我站在那里,看着台上的表演,又看着场地周边的木棉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这究竟是戏里的人演着花的故事,还是花在静静地观看人间的戏呢?
忽然就想起古人来。唐人李商隐有诗写木棉,只一句“木棉花发鹧鸪啼”,便点染出无限南国风光。鹧鸪啼声,向来是游子思乡的引子,木棉花发,却是那般热烈温暖的颜色,一冷一暖,相映成趣。而宋时的苏东坡,贬谪海南,面对这“奇花”,心境又是如何?他没有专写木棉的名句,但我总觉着他那“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的旷达里,未必没有这满树繁火给予的慰藉。在那样艰难的岁月里,这如火如荼的生命力,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支撑罢。千百年来,这花开着,人来了又走,花下的故事,却是一代代地流传着,演绎着。
正出神间,一阵掌声将我拉回了现实。原来是演出的高潮到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妙不可言”这四个字的意思。有些感受,有些美好,是无法用言语去捕捉的,它们只能留在心里,像美丽的木棉花影,朦胧而又分明。
第二天,在去排岸村的路上,我又看到了那些木棉。日光下的它们,无不彰显着那种直白的、坦荡荡的红。我却总觉得,它们每一朵的花心里,都藏着一个灯火璀璨的故事,藏着一段关于“遇稻”与“美好”的恋歌。那红,便不单是颜色的红了,倒像是有了温度,有了故事,有了让人久久回味的余韵了。
2026-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