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读《暮春雪》,是一种奇妙的互文。窗外未必有雪,字里却有化不开的清寒与甜暖。尹玉峰先生的文字像一把极薄的冰刃,轻轻划开时间的横截面——让我们得以窥见冬春交接那一瞬的微妙裂隙:冰棱在融,梅花在落,雪地上印着松鼠的足迹,而远处田野正铺展成无垠的素笺。
这篇读后感,是我沿着那道裂隙走进去又走出来的记录。走进去,是为了触摸那些被雪光烫过的字句、被梅香浸透的呼吸;走出来,是为了看清那片清寒深处,究竟藏着怎样一枚春天的暗号。
雪暮不是结束。所有的品读,不过是在为下一场花开,写下伏笔。(陈中玉)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清寒深处的伏笔
赞尹玉峰《暮春雪》的写作智慧
作者:陈中玉
前 言
尹玉峰先生的《暮春雪》是一篇需要静下心来细细品读的文字。它写雪暮时分的所见所感,写檐角冰棱的融落,写干枝梅的冷香,写黑土地的腥甜,写一只灰松鼠在雪地上踩出的梅花印——这些寻常事物在作者笔下,被赋予了不寻常的温度与质感。
这篇读后感,正是试图走进《暮春雪》的文字世界,探寻其背后的叙事节奏、感官调度、文化姿态与生命哲学。它并非要对原文进行面面俱到的评析,而是希望捕捉那些最触动心弦的瞬间,并将这些瞬间所折射出的写作智慧与人生感悟,呈现给读者。
如果说《暮春雪》本身是一场关于清寒与伏笔的静默对话,那么这篇读后感便是这场对话的回声。愿读者在阅读之后,既能更深入地领会原文之美,也能重新发现身边那些被忽略的、微小却动人的诗意。
是为前言。
一、静默的叙事:被拉长的感官世界
尹玉峰先生的《暮春雪》是一篇需要屏息阅读的文字。它不是急切的叙述,而是一场缓慢的浸润。作者以一种近乎冥想式的耐心,将瞬间凝固为永恒。雪雾擦过的天地、檐角垂落的冰棱、青瓦缝里的雪粒——这些意象不是被快速扫描,而是被细细凝视。
这种叙事节奏背后,是一种极为奢侈的时间体验。在这个被短视频与碎片化信息统治的时代,能为一滴冰棱的融落停留,能聆听“嗒”的一声脆响如何“像咬碎了冰糖”,已是稀缺的精神能力。作者用文字搭建了一个可以慢下来的空间,邀请读者重新学习如何观看、如何聆听、如何感受。
尤为精妙的是作者对多重感官的调动:冰棱融落的听觉(“嗒”)、梅香的嗅觉(“浸了冰的蜜”)、雪光的视觉(“烫了眼”)、雪雾溅起的触觉(“凉丝丝”)、黑土地腥甜的味觉暗示——五感交织,构筑出一个立体而真实的暮春雪境。读者几乎可以身临其境地感知那个上午的每一丝凉意。
二、穿行于古典与现代间的月白身影
文中“我着月白丝棉汉袍坐在桌前”这一细节意味深长。月白汉袍不仅是服饰描写,更是一种文化姿态的选择。它暗示着一种与传统对话的自觉,一种对古典审美意趣的亲近。
然而这种古典姿态并未走向孤芳自赏的封闭。当“灰松鼠从柴堆后窜出来”,当“柴堆下的积雪里还藏着几串风干的红辣椒”,当“邻居家炕洞飘出的烧柴香”随风而至,日常生活的烟火气便悄然渗透进来。干枝梅的冷香与黑土地的腥甜并置,线装书的松烟墨字与雪地上的梅花印互文——雅与俗、文人与乡土、古典与现代,在此处并非对立,而是圆融共生。
这种平衡感是难得的。当代书写传统意趣的文字,往往容易滑向两种陷阱:要么过于高冷而失之造作,要么过于俚俗而失之浅白。尹玉峰先生的文字找到了那条中间道路:既有文人的雅致与敏感,又有对大地与生活的深切眷恋。
三、意象的象征系统:冰棱、梅花印与素笺
《暮春雪》构建了一套精微的象征系统。冰棱“是冬夜凝结的水晶”,它的融落不是消逝,而是转化为“甜丝丝的凉意”,暗含着季节更迭中能量的转换与守恒。灰松鼠踩出的梅花印“像谁用朱砂笔随手点下的诗行”,将自然生灵的偶然行动升华为天地造化的有意书写,动物与诗人共享同一支笔。
最动人的是那片“无垠的素笺”——远处的田野。素笺等待书写,而书写者是谁?或许是风,是雪,是松鼠的足迹,是雪水的涟漪,也或许是那个身着月白汉袍、以目光与文字为这片土地留痕的诗人。田野从未荒芜,它始终在等待被阅读、被赋形。
而那“几株老柞树”挺着深褐的枝娅,“像宣纸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个比喻巧妙地将自然景观与文人书画传统勾连。柞树不是被观看的对象,它本身就是大地的笔触,是天地写就的诗行。这种物我交融、天人合一的意境,直追中国古典美学的“山水即画”传统。
四、时间的暗号:从清寒到花开的转化哲学
文章结尾的点睛之笔令人叹服:“原来雪暮不是结束,是冬与春悄悄换了个暗号,把所有的清寒,都酿成了下一场花开的伏笔。”
这不仅仅是在写季节更替,更是一种生命哲学的表达。清寒不是被否定的、被克服的负面存在,而是被“酿”为花开的原料与养分。这是一种转化的智慧,而非对抗的智慧。正如冰棱融落化为滋润土地的雪水,正如残梅的花瓣在雪地上砸出红印——结束中蕴含着开始,消逝中孕育着新生。
这种转化意识赋予了全文一种温暖而明亮的底色。文章虽写暮春之雪,却无丝毫萧瑟颓唐之意。即便在清寒深处,作者也能品出甜意;即便面对残败,作者也能看见伏笔。这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生命态度:不逃避寒冷,而是相信寒冷终将转化为春天的一部分。
五、余论:当代散文的启示录
《暮春雪》的价值不仅在于它自身的文学成就,更在于它为当代散文创作提供的启示。在一个追求速度与效率的时代,它证明了慢的珍贵;在一个迷恋宏大叙事的时代,它展示了微物的重量;在一个割裂传统与现代的时代,它示范了如何让古典意趣与日常生活温柔相遇。
它让我们想起一个朴素的真理:好的散文从来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感受力的澄明。当作者能够听见冰棱融落的脆响,能够看见雪地上松鼠的梅花印,能够闻到柞树清香与烧柴烟火交织的气息,文字便会自然地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这种感受力,无法速成,只能通过长久的凝视、聆听与沉浸来涵养。
读罢全文,窗外若有雪,我们或许也会尝试着去凝视一片雪花的飘落,去聆听一滴冰棱的融落——因为知道,每一场清寒深处,都藏着一个春天的暗号。
词曰
“雪暮拭天地,冰脆咬冰糖。檐垂千缕清冽,融滴印阶霜。青瓦风筛细雪,冷蕊香浮干枝,浅墨泛蓝光。敞户贪琼影,书卷浸梅凉。
松鼠迹,朱砂点,素笺长。老柞浓墨如铸,雪粒叩丁当。谁把清寒深酿,化作春泥伏笔,烟火透柴香。莫道暮春尽,一瞬即花章。”
——陈中玉《水调歌头·读尹玉峰《暮春雪》有赋》
天地被雪色绒布轻轻擦拭,
冰棱在檐角垂落最后一颗水晶。
“嗒”的一声,像咬碎冰糖的脆响,
甜丝丝的凉意顺着耳根,
钻进心里。
我着月白丝棉汉袍,
指尖触到线装书的纸页,
雪光烫了眼——
松烟墨字泛着浅蓝的光,
像把整个晴空揉进字句里。
风从巷口卷着雪沫子,
撞得廊下铜铃“丁铃”作响。
干枝梅的残朵上,
嫣红被雪衬得愈发鲜活,
花瓣上的雪粒滚落,
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红印——
谁用朱砂笔点下的句读?
灰松鼠从柴堆后窜出,
毛茸茸的爪子“咯吱咯吱”,
留下一串小巧的梅花印,
像随手点下的诗行。
远处田埂成了无垠的素笺,
老柞树挺着深褐的枝娅,
浓墨重彩的一笔。
雪水从沟底流过,
“叮咚”撞着冻硬的土块,
透明的声响揉进晴空。
风里飘着梅香、柞树香、烧柴香,
还有黑土地的腥甜——
像刚蒸好的粘豆包,
温热又扎实。
檐角冰棱“咔嚓”崩落,
碎玉般砸进雪堆。
我合上书页,
忽然懂了:
原来雪暮不是结束,
是冬与春悄悄换了个暗号——
把所有的清寒,
都酿成下一场花开的伏笔。
——陈中玉《现代诗·暮春雪:清寒的暗号》
后 记
写完这篇读后感的最后一个字,窗外恰好落了一场薄薄的雨。雨声细碎,不像尹玉峰先生笔下冰棱融落时“嗒”的脆响,倒更像是雪沫子簌簌落下的声音。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颇为奢侈的精神旅程——不是奔向远方,而是退回一个人的雪境;不是追逐喧嚣,而是聆听一滴水的融落。
这种奢侈感,在落笔之后愈发清晰。我们这个时代太擅长说话了。社交媒体上,人人都在表达;信息流里,处处都是观点。但我们似乎正在丧失一种更为珍贵的能力——沉默的能力,凝视的能力,以及最重要的,让事物缓慢进入内心的能力。尹玉峰先生的《暮春雪》之所以打动我,恰恰因为它是一场沉默的胜利。全文没有一个激烈的词,没有一句高亢的抒情,却让读者在清寒深处品出了甜意,在残败尽头看见了伏笔。
写这篇读后感时,我反复追问自己:我们为什么会被这样的文字吸引?答案或许在于,它提醒了我们一种被遗忘的感知方式。
现代人的感知,往往是工具性的。我们看到一朵花,第一反应可能是用手机拍下来发朋友圈;我们闻到一阵香,可能立刻想辨别它是什么品牌。感知被加速,被功能化,被简化为信息提取的过程。但尹玉峰先生教给我们的是另一种方式:让冰棱慢慢融落,让香气“凉丝丝地钻进鼻腔”,让雪光“烫了眼”——感知不是为了获取,而是为了沉浸;不是为了输出,而是为了转化。
这种感知方式,本质上是一种抵抗。抵抗速度,抵抗功利,抵抗那种将一切体验都视为可被消费、可被量化的时代逻辑。
在撰写过程中,我尤其珍视自己提出的“转化哲学”这一理解角度。当读到“把所有的清寒,都酿成了下一场花开的伏笔”时,我几乎是在心里拍案叫绝的。这句话不仅是全篇的文眼,更是一种值得被认真对待的生命智慧。我们不缺对抗寒凉的勇气,缺的是将寒凉转化为养分的能力。尹玉峰先生笔下没有“战胜”冬天的英雄叙事,只有“等待”花开的时间智慧——这或许更接近生活的真相:大多数时候,我们不是与困境搏斗,而是与困境共处,并相信时间会完成它的酿造。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个有趣的细节。在分析“灰松鼠踩出梅花印”这个意象时,我最初只是将它理解为自然与人文的诗意呼应。但在反复品读后,我意识到这层意义或许还可以再深一步——松鼠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写诗”,它只是在觅食、在奔跑、在度过它的暮春。而诗人看见了,并将这偶然的痕迹命名为“诗行”。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诗意从来不是被“创造”出来的,而是被“发现”的。天地本自书写,只是需要一双能够阅读的眼睛。
这或许是我从《暮春雪》中得到的最重要的启示:好的散文,本质上是一种“阅读”而非“创作”。作者不是在白纸上凭空建造一个世界,而是在已有的、被忽视的、被快速掠过的大地上,放慢脚步,俯下身,读出那些本已存在的诗行。松鼠的足迹、冰棱的融落、柞树的清香——它们一直都在,只是等待一双眼睛、一支笔,将它们从沉默中唤醒。
窗外雨停了。我想象着尹玉峰先生笔下的田野,那“无垠的素笺”,此刻大约也在被雨水重新打湿。不知那几株老柞树的枝娅上,是否还挂着残雪;不知那只灰松鼠,是否又踩出了一串新的梅花印。但我确信的是,只要还有人愿意在雪地里停留,愿意倾听冰棱融落的声音,愿意相信清寒深处藏着春天的暗号——那么,这样的文字就不会消失,这样的感知就不会失传,这样的“奢侈”就会一直有人继承。
这篇读后感,是我对一场雪境的回望,也是对一种正在消逝的感知方式的致敬。愿读到它的人,也能在某一个清晨或黄昏,为自己留出一段慢下来的时间,去听一听风里是否还飘着干枝梅的冷香,去看一看檐角是否还挂着冬夜凝结的水晶。
因为每一次清寒深处,都藏着一个春天的暗号。而文字,就是那个替春天提前埋伏的人。
丙午暮春陈中玉写于雷州鹏庐
【附】尹玉峰《暮春雪》全文
七绝·暮春雪
作者:尹玉峰
雪片横飞砸柳芽,桌前书伴酒花茶。
推门仍觉寒威浅,敞户贪看玉蝶斜。
【散文随笔】
暮春雪
尹玉峰
雪霁的瞬间,天地像被谁用雪色绒布轻轻擦拭过,连空气都透着透明的凉。檐角垂着的冰棱,是冬夜凝结的水晶,每融落一滴,都在阶前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嗒”的一声脆响,像咬碎了冰糖,甜丝丝的凉意顺着耳根钻进心里。
青瓦缝里,还嵌着未化的雪粒,风一吹,便有细碎的雪沫子簌簌落下,风里裹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混着檐下干枝梅的冷香,那香气像浸了冰的蜜,凉丝丝地钻进鼻腔,连呼吸都带着甜。
我着月白丝棉汉袍坐在桌前,指尖刚触到线装书的纸页,就被雪光烫了眼——书页上的松烟墨字,在雪光里竟泛着浅蓝的光,像把整个晴空都揉进了字句里:
雪片横飞砸柳芽,桌前书伴酒花茶。
推门仍觉寒威浅,敞户贪看玉蝶斜。
风从巷口卷着雪沫子吹过,掀动书页的同时,也撞得廊下的铜铃“叮铃”作响,那声音裹着雪的清润,落在阶前的干枝梅上,惊得枝梢的雪簌簌往下掉。
墙角的干枝梅还剩几簇残朵,雪落在花瓣上,将那点嫣红衬得愈发鲜活,风一吹,花瓣上的雪粒滚落,竟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红印,像谁用朱砂笔点下的句读。
梅香混着雪的冷意,又添了几分黑土地的腥甜,那是雪融后从冻土下漫上来的,带着枯草的焦香,柳芽的甘冽,像刚蒸好的粘豆包,温热又扎实。
阶下的柴堆被雪压塌了一角,柴枝上的雪团忽然滚落,“噗”地砸在雪地上,溅起细碎的雪雾,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柴堆下的积雪里,还藏着几串风干的红辣椒,雪融后露出的艳红,像在白纸上抹了几笔朱砂。
一只灰松鼠从柴堆后窜出来,毛茸茸的爪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留下一串小巧的梅花印,像谁用朱砂笔随手点下的诗行。
我想,它跑过田埂时,一定会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的翅膀扫落了枯草上的雪,雪粒纷纷扬扬,像一场微型的雪,落在我的棉袍上,凉丝丝的。
风里忽然飘来淡淡的烟味,那是邻居家炕洞飘出的烧柴香,混着雪水的清冽,像晒过太阳的旧棉袄,带着烟火的厚重。
我想远处的田野早已成了无垠的素笺,梦里熟悉的几株老柞树,一定是挺着深褐的枝桠,像宣纸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柞树枝上的雪还未化,风一吹,便有雪粒簌簌落下,打在树干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敲着木盆。
那柞树的清香混着雪的冷意,从风里飘过来,那香气是厚重的,像陈年的高粱酒,闻着便让人沉醉。
田埂旁的土沟覆着薄雪,像一条沉睡的银蛇,雪水从沟底流过,撞着冻硬的土块,发出“叮咚”的声响,那声音是透明的,像把整个雪后的晴空都揉进了水里。
沟边的茅草顶着雪帽,风一吹,雪粒簌簌往下掉,落在雪水里,竟惊起一圈圈涟漪,“哗啦哗啦”的水声,像谁在水面上写了一首诗。
风里还飘着雪水的清润,那是雪融后从冻土下漫上来的,带着草根的鲜香,像刚挖的小根蒜,辛辣又爽口。
日头渐渐高了,檐角的冰棱开始崩落,“咔嚓”一声,碎玉般砸进雪堆,溅起的雪沫子顺着敞开的窗户,落在我的棉袍上,凉丝丝的。
我合上书页,忽然闻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梅香、柞树香、烧柴香,还有黑土地的腥甜,那香气混着雪的冷意,像一首无声的诗,轻轻落在心上。
原来雪霁不是结束,是冬与春悄悄换了个暗号,把所有的清寒,都酿成了下一场花开的伏笔。
作者尹玉峰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