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船破浪开新纪，战友同吟贺新郎

——嘉兴南湖十二阕词赋致敬百年峥嵘

贺新郎·南湖十二阕

其一·南湖

碧水涵今古。望湖心、烟波依旧，画船曾驻。百载风云奔来急，谁记当时樯橹？有赤子、中流击楫。一霎惊雷天地改，卷狂澜洗尽苍生苦。星火起，照寰宇。

重来我辈寻遗屦。对空濛、楼台倒影，柳丝千缕。石畔残碑苔痕绿，依约英雄言语。更听得、鸬鹚争舞。欲问前贤何所似，是春潮带雨滔滔去。歌未竟，又飞鹭。

其二·红船

一舸江南雨。泊烟汀、蓬窗犹在，橹声如诉。莫道舟轻难载史，百二河山曾负。赖几个、书生凝伫。夜半筹谋灯似豆，却光芒直射重霄九。从此后，赤旗举。

而今细认当时路。有苔痕、暗侵船舷，鹭栖沙渚。游客争相留影处，谁解峥嵘寒暑？但指点、碑铭谶语。我欲唤回篷里客，问初心可被风涛误？湖上月，默如故。

其三·烟雨楼

楼起湖心岛。倚危栏、轻烟漠漠，雨丝袅袅。闻说乾隆曾驻跸，六下江南吟眺。留御笔、墨痕未老。谁料百年风雨后，有英贤聚此谋新道。登览际，感怀抱。

凭虚欲问蓬莱岛。看今朝、红船依旧，碧波浩渺。游客如云争摄影，知否当年樯棹？正七月、惊雷破晓。我劝诸君重酹酒，向苍茫再续英雄稿。风满袖，月初皎。

其四·南湖革命纪念馆

馆峙南湖畔。矗巍巍、玻墙映日，赤旌漫卷。步入回廊瞻遗物，锈铳残书数版。触手处、犹温如炭。八国烟尘仍未散，况卢沟晓月枪声悍。字字血，眼前现。

当年志士肝肠断。向刀丛、抛家别子，死生无惮。七十年来碑尚在，证此人间换转。看展柜、宣言黄卷。我亦老兵头已白，对青春照片长嗟叹。门外柳，绿成串。

其五·访一大代表群像

铜铸群英立。望风姿、或昂首啸，或低眉泣。百载沧桑如一瞬，掌上依稀船票。记那夜、舱中灯熄。举手通过纲领处，有锤镰闪入东方白。从此后，睡狮辟。

重来故地寻踪迹。问湖边、垂杨几度，送迎潮汐。战友相逢皆皓首，笑指碑铭旧识。更说到、当年霹雳。我劝天公重抖擞，为苍生再淬屠龙戟。风飒飒，动松柏。

其六·登湖心岛

小岛浮青岫。步苔阶、藤萝碍日，古碑蚀锈。亭榭参差烟水里，时有鹭鸶争斗。更那角、红船停就。解说员言声渐咽，到当年七月风雷骤。游客默，久回首。

老兵几个相看又。指湖天、云开一线，日光穿漏。五十年前曾戍此，今日重来白首。说不尽、沧桑依旧。欲向烟波赊半顷，种荷花千亩陪红胄。天地阔，共长久。

其七·烟雨楼前遇战友

楼上凭栏久。正江南、梅天细雨，湿衣沾袖。忽听乡音呼老友，却是当年营部。相拥处、泪花沾手。五十年来如一梦，说边关风雪祁连瘦。今到此，拜红胄。

楼前湖水仍如旧。想当初、十三人聚，点燃星斗。我辈也曾挥汗血，为守金瓯无垢。虽白首、雄心还有。明日分襟归四海，约百年后再来酹酒。烟雨歇，日当昼。

其八·访一大史料陈列

史料层层展。列图文、残枪旧稿，血衣断简。八国联军焚掠后，万里河山腥膻。有志士、泪枯肝胆。沪上法租寻暗室，又南湖篷里筹长算。七月夜，暑如炭。

从头细看皆悲泫。到如今、电梯升降，玻璃明灿。游客举机争拍摄，几个真知苦难？但解说、声如丝颤。我欲留言墙上写：后来人莫忘当时谏。窗外雨，正漫漫。

其九·红船畔宣誓

船畔重宣誓。整戎装、虽然白首，脊梁仍磊。五十年前枪在握，今日拳拳举臂。湖浪涌、似闻鼓鼙。一字一句铿锵吐，是当年入党心头誓。声落处，鹭飞起。

战友围立皆垂泪。忆曾经、边关雪冷，帐篷灯炽。卸甲归田三十载，未改胸中浩气。今到此、红船添励。我劝斜阳留晚照，照苍颜白发英雄媚。风乍起，满湖碎。

其十·烟雨楼听雨

雨打楼檐急。坐茶寮、砂壶烟袅，玻璃雾湿。战友闲谈前朝事，说到卢沟月黑。又说到、南湖灯熄。七十余年弹指过，剩楼前碑碣苔痕碧。茶渐冷，雨如织。

当年此处曾云集。有书生、青衫布履，目中霹雳。不羡帝王封禅处，要做人间柱石。换日月、补天裂隙。我欲邀来楼上饮，问而今寰宇谁堪敌？雨渐小，暮云赤。

其十一·别南湖

半日匆匆过。向湖天、再回首看，红船烟锁。战友相携登车去，约定十年还贺。莫怅惘、江湖多舸。此去各安山海阔，有初心不老如星大。挥手际，浪千朵。

归途犹把诗笺和。记今朝、烟楼听雨，舷边观鹑。一卷宣言藏袖底，留与儿孙传说。说那夜、南湖灯火。七十年来多少事，到白头依旧军魂魄。窗外月，照征轲。

其十二·南湖归途作

归路长亭暮。检奚囊、诗成十二，墨痕犹湿。战友传观皆击节，笑我痴狂如故。但说道、真情难拒。百载红船今又过，有后人继起擎天柱。风送笛，过江去。

湖山信美堪长住。恨斜阳、催人离别，不教稍驻。明日天涯鱼雁渺，谁共烟楼听雨？且尽此、杯中残醑。我祝南湖春永在，更祝融旗帜飘寰宇。星斗转，月当户。

南湖红船赋

（以“红船破浪，星火燎原”为韵）

岁次丙午，序属季春。战友数人，会于鸳湖之滨。时雨初霁，柳絮纷纷。湖心一舸，静泊如闻。烟雨楼头，御碑犹存。此非帝王游幸之地，实乃赤县新生之门。

观夫南湖之水，潋滟含碧。昔者百二山河，尽染腥膻之气；十三志士，独寻济世之策。避暗探于沪上，移篷舟于芦荻。夜半灯明，议定纲领；晓来浪静，宣告党立。一舸虽微，而九域风雷由此激；七人虽寡，而兆民仰望从此集。

至若烟雨楼台，几度兴废。乾隆南巡，留诗题壁；孙文北顾，寄慨凭栏。然百年腥风血雨，谁解苍生倒悬？惟红船一叶，敢为天下先。锤镰所向，三山崩裂；宣言所指，万众胼胝。于是星火燎原，终成燎原之势；涓流汇海，乃有排海之澜。

今我重来，白发萧萧。战友同行，相视而笑。指湖心之旧舸，忆边关之寒笳。五十年前，亦曾戍守；七旬而后，不改初心。登纪念馆，睹锈铳而泪目；谒誓词碑，抚姓名而声咽。烈士暮年，壮心未已；老兵虽老，赤帜长擎。

嗟乎！红船非船，乃精神之所寄；南湖非湖，实信仰之所源。昔者十三人聚，点燃暗夜之火；今者九千万众，续写复兴之篇。吾辈老兵，幸逢盛世。虽解甲归田，犹怀报国之志；纵白发苍颜，不坠青云之念。

临别依依，湖月如钩。相约十年，再作重游。愿红船永泊，浩气长留；愿赤旗漫卷，遍耀神州。赋成四韵，以赞春秋：

南湖碧水映红船，百载风雷尚凛然。

战友白头重到日，烟楼雨外忆当年。

宣言一卷藏胸底，赤帜千城耀眼前。

莫道老兵惟坐啸，犹能鼓枻唱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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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全词十二阕严格依《贺新郎》正体（叶梦得“睡起流莺语”格），用《词林正韵》各韵部（第三、四、八、十一、十二、十五、十七等部）。赋文以“红船破浪，星火燎原”八字为韵，依次嵌入各段末。文中“十三人”指一大代表13人，“七月”指一大召开时间（1921年7月，实际闭幕为8月初，沿用传统说法），“九千万众”指当时中共党员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