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花海不再,春天犹存
焦丽苹
俗话说,“年年花相似,岁岁人不同”。可今年龙鼎大道南首东坡上的福禄考花,却连自己的模样都没能守住。
我本是怀着满心的期待去的。往年的这个时候,那里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啊——车子还没停稳,远远地就能望见一面坡的锦绣,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春天的调色盘,泼泼洒洒,淋漓了一地。那花开得泼辣,开得不管不顾,粉的、白的、紫的、红的,一丛丛一簇簇挤在一起,把一面土坡硬生生地铺成了花毯。远远望去,像是青山脚下铺了一层彩色的云锦,又像是谁把天边的晚霞裁了下来,轻轻覆在大地上。
可今年,我兴冲冲地去了,却愣在了那里。

零零星星的几片花田,散在一片半死不活的绿地中,稀稀拉拉的,像是癞痢头上的几根毛发。哪里还有什么花海,分明是花海退潮后留下的几枚零落的贝壳。旁边有位玩无人机的大爷嘟囔了一句:“这哪是花海啊,顶多算是一块块狗皮膏药,烀在这秃坡上了。”话虽粗了些,倒也贴切。我站在那儿,竟有些不知所措,像是赶了一夜的路去赴一场约会,到了才发现人家早已搬走了。
记忆这东西,有时候真是个残忍的对比师。它把往年的盛景清清楚楚地摆在你面前,再让你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荒芜,两相映照,那落差便格外地扎眼。

我记得,从前来这里,抬头就是春天。那福禄考花啊,没有牡丹那么大的派头,也不像玫瑰那样浑身带刺地端着架子,更不和那些高高开在枝头的花们争高下。它就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把身子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然后从那里开出花来。每一朵花五个瓣,瓣上有个小小的豁口,像孩子们手里的小风车,风一吹就呼呼地转,把春天的消息传遍整个山坡。
它们开花的方式也特别。不是一朵一朵地开,而是一片一片地开,摩肩接踵地开,挤挤挨挨地开。你是我的背景,我是你的映衬,大家手挽着手,把一面土坡渲染成一幅盛大而庄重的丹青。那红红火火的架势,像是把整个泉城的春天都给点燃了。

我总觉得,福禄考花是懂得一些人生道理的。它知道自己的花小,单个拿出来实在不起眼,于是就学会了抱团。千万朵小花聚在一起,便有了浩荡的气势,便有了花海的称谓。这多像我们这些普通人啊,单个儿拎出来,谁不是平凡得如同路边的石子,可大家凑在一起,便也成了这烟火人间里热热闹闹的风景。
它还懂得放低自己。不往高处去,不争那些枝头上的风光,就贴着地皮长,贴着地皮开。可恰恰因为这样,它把大地母亲衬托得如描如绘,让整个春天都有了厚度。有时候我想,人是不是也该学着这样,把自己放低一点,反倒能托举出别样的风景。

往年花开的时候,这里热闹得很。孩子们在花丛间的小径上疯跑,笑声叮叮当当洒了一路;大人们走走停停,举着手机找各种角度,要把自己和春天框在一起。蜜蜂蝴蝶也来凑热闹,嗡嗡嘤嘤的,在花心里钻进钻出,忙得脚不沾地。人在花中游,花在画中生,那光景,真有点桃花源的意思了。
可如今,花残了,人也就散了。偶尔有几个像我这样不知情的人寻了来,站在那儿发一会儿呆,摇摇头,走了。往日的喧嚣热闹,像退潮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我蹲下来细看那些幸存的花。其实单看一朵,还是从前的模样,五个瓣,带豁口,小小的风车一样。开得认真的,还是那么认真;颜色正的,还是那么正。只是它们太少了,少得撑不起一个春天了。
我不禁想起铁厂北站那片福禄考花来。从前那里也有一大片,我开车路过时总要停下来专门多看几眼。可从前年起,那片花海变成了一幢幢高楼。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进去,花们大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埋在了瓦砾下面。想来,也是它们的命数吧。

眼前这片花海的败落,我起初是有些恼的。是园林部门疏于管理了?还是这里也要起高楼了?如果是前者,那实在是不该;若是后者,虽说能理解,心里终究是怅怅的。一座城市要发展,要建设,要在钢筋水泥里挤出空间来,花草树木往往是最先让路的。可一座城市如果没有了这些柔软的东西,该是多么干巴巴的啊。
滴水见光辉。管理无小事。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日常维护,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恰恰最能照见一个城市的底色。我期待我们的管理者能真正尽职尽责,也期待这座城市在奔跑的同时,能多给花花草草们留一点喘息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花海不再,我还是拍了一些照片。俯下身,凑近了,从那些零星的花朵里,努力捕捉一点春天的影子。说来也怪,当你不再执着于“花海”这个名头,只是单纯地看一朵花时,那一朵花其实也挺好看的。它还是它自己,没有因为同伴少了就不好好开,也没有因为没人看了就敷衍了事。我倒觉得,能从这一地荒芜里看见那几朵残存的花,并郑重地拍下它们,也是一种修行。
这倒让我想起些什么来。
我们总希望年年花相似,可花也有花的大小年,有花的盛衰荣枯。人也是一样,哪能事事都如意,哪能年年都顺遂呢。福禄考花今年不开了,或许明年又开了;即便明年也不开,总还有别的花会开。要紧的是,我们心里得装着一双看花的眼睛,不管面对什么光景,都能看见其中的好来。

就像我平日总爱在小区里转悠,用手机捕捉些好看的角落。一丛开得正好的蔷薇,一片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树影,或者雨后地上的一小汪水洼,倒映着天光云影。我把它发在朋友圈里,权当记录生活。久了,左邻右舍的朋友一见面就笑我:“你呀,把咱小区拍得跟个高档社区似的,外人看了还以为咱们这儿多阔气呢。”
我听了只是笑笑。他们不知道的是,我镜头对准那些美好的同时,心里对另一头的事儿也跟明镜似的——哪个犄角旮旯的灯又不亮了,哪块地砖松动了没人修,哪儿的垃圾桶盖又敞着口。这些不体面的地方,我都看在眼里,私底下没少找物业经理念叨,一条条发给他看。在我看来,这是两码事。美,是它本来就有的,我没有夸大,只是把镜头对准了它;差,是它实实在在的短板,我也不会假装看不见,更不会违心地去粉饰。

赏花如此,做人怕是也如此罢。生活这东西,有时候给你一片花海,有时候只给你几朵残花;有时候热闹得像个集市,有时候冷清得像座空山。你若只认花海不认残花,那一年里怕是有许多日子要失望了。倒不如学学那福禄考花,热闹的时候大家一起开得浩浩荡荡,落寞的时候也能独自开得认认真真。有人看的时候开,没人看的时候也开。

回到家,我把拍的照片翻出来看。手机屏幕里,那几片福禄考花安安静静地开着,五个瓣,带豁口,像小小的风车。背景里是一片荒芜的土坡,可它们不管这些,自顾自地红着,紫着,粉着。
春天到底还是来了,虽然在这里来得轻了些,薄了些,可终究是来了。我想,只要还能在路边看见一朵认认真真开着的花,这日子就还算不得太坏。
【作者简介】
焦丽苹,笔名流苏。中国散文学会、中国金融作协、中国金融文学艺术社、山东省作协、山东散文学会、山东省写作学会、济南市作协会员,齐鲁晚报副刊青未了签约作家,山东省“老年阅读推广大使”。出版散文集《走在春天里》《爱情是款化妆品》两部。获全国金融文学大奖赛、青未了散文大赛、青未了金融散文大赛、齐鲁悦龄杯、泰山杯征文大赛、山东省摄影短视频大赛、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等奖项。作品散见《经济日报》《农民日报》《金融时报》《中国城乡金融报》《金融文学》《金融文化》《金融文坛》《少年文艺》《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山东青年报》等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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