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飞帆

晨起，妻倚棂笑曰：“今朝天朗气清，可唤小张备车，吾欲赴园遣兴。”余闻之欣然，复嘱曰：“步履宜缓，晨风犹峭，久未出户，慎染轻寒。”俄而小张至，驱车向园，疾驰而去。

转瞬抵园，车泊衢边。甫启车门，满目春光先凝眉黛；未及开言，一襟花香已沁心田。东陌西畴，流芳溢彩；南阡北圃，斗丽争妍。朱霞萦其林杪，幽禽啭于叶间。晨露沾其衣袂，落英吻其笑颜。吾与妻、小张缓步林园，樱绽素雪，棠敷胭脂，梨含玉润，桃晕霞纨。蜂蝶迷芳径，燕莺舞柳绵。香融烟霭，粉漾漪涟。小张讶曰：“此间春色，盛极若此！”余应曰：“古之泗阳，素有‘夭桃千顷’之誉，今岁繁花，尤胜往昔。”

既而妻拈飞絮，微蹙黛眉，怅然叹曰：“花方盛极，遽尔飘零，何其惜哉！昔黛玉尚知葬花，吾竟不能，徒生悲感耳。”余望之轻叹，徐曰：“卿岂不知？四时有轮回，草木有赓续。盛极必衰，来而有去。花非无情而落，人非有意而暮。盛放时，惊艳一时；飘零后，香熏寸土。不必惜其飘逝，曾拥一世芳华；无须叹其匆促，且待明春媚妩。花不飘零，焉结硕果？黛玉葬花，非独惜花，实乃自怜身世也。然落红无数，安能尽葬？”妻默然，若有所悟。

既而行经梨苑，步过兰坪，穿杏圃，越桃亭，流连绮榭，列坐溪滨。但见清风漫拂，彩絮缠萦。落红染水，似铺锦于潺湲；飞絮凌风，若散雪于翠屏。小张自溪中拾落英，递与妻。妻捧于掌心，凝视良久，低语曰：“风与水，岂以残花飘忽为辱乎？”余乃徐言谓妻：卿未悟也。花之委地，非为飘零；风之往来，非施摧折；水之潺湲，非肆侵凌。天地本相济，万物自相亲，此自然至理，何谈相薄？

观夫风遇落花，不逞威而扬絮，反引袂以呼俦。或凌空翩跹，凝一缕芳魂；或贴地萦回，织三春妙趣。传春心于迢递，寄幽意于遐方，芳菲不泯于须臾，情思自融于烟渚。水逢飞英，不令其沉沦，反载之而泛波。润碧泉以增韵，濯清涟而添妩；游鳞沐其芳泽，澄波含其香乳。浮英辗转，益川泽之灵秀；坠蕊浮沉，沃郊原之膏土。风助花以远扬，花资风以生韵；水载花以流衍，花益水以含馨。山河由是增妍，原野因之添趣。一气相和，万类相资，此造化之妙谛，非侵凌之俗念。悟此者，方知天地无心而成化，草木有情而相谐也。

妻闻斯言，舒颜展笑。起身之时，已近午刻。小张驱车而至，三人携满身花絮，踏一路清香，尽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