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书的敬意

文/冷元华

说好是送书给对方的，最后却莫名地收了对方的钱，而且还远远超过它本身的价格。这事说起来有点荒唐，以至于它一直萦绕在我的心里久久不能释怀，如果不表达出来，告诉正在看书的你，怕是压在我心里会纠结一辈子的。

那天她来拿我送的书，书名叫《芙蓉国文汇》，里面收录了一篇我写的散文《一滴水的情怀》，记载了我与邻居之间点点滴滴的一些小事。我和她预约差不多有半年多的时间了，那时她在小区群里联系了我，说她儿子喜欢写文章，见到我有送书的想法，很想要一本。我说好的，已经记下了你的请求，请耐心等待。

这一等就是半年多的时间啊！耐心也是有限度的，我差不多担心出版社要么忘记了出版，要么忘记了邮寄，更担心要书的邻居好久没有收到我的赠品，怕是对我送书的诚意打了无限大的折扣。

书总算等来了，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有了一次圆满的结果！我翻开带着墨香的书，先查了查我的名字和写的文章有没有漏掉、在不在那里……你瞧，它正稳稳当当地坐在那，朝我扮着诡异的笑脸呢！我等待的焦虑一扫而空，而作品被刊登的激动心情却再次升腾起来，心怦怦地直跳，翻出以前要书人的微信，分别向他们发出了取书的通知。

说起来这个以房屋中介为微信名的邻居曾经主动加我好友，被我视而不见地拒绝了，原因很简单：我不喜欢被商业推销打扰我平静的生活。我原以为我们之间从此再无交集的可能。然而，当我发出送书邀约而她也及时呼应了我的好意，我觉得应该是老天让我们再次相逢。为了文学的共同爱好，我们有了进一步接触的理由，在她再一次添加好友时我便毫不犹豫地加了她。但是未曾见面的我们，彼此也寻不到深谈交流的机会。

来拿书的信息大多有了回音，唯独她过了好久才姗姗来迟，抱歉地说是刚才在外面有事未注意到，现在来可行？我等了那么久，也不在乎再等这一会，于是说：“你来吧！”

不一会，我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是她，一定是她！

这是一位中年女性，苗条的身材，带着微笑，立在门口。

我招呼她进来坐下。对于慕名前来拿书的异性，我该是怎样的一种心态？是激动还是慌张呢？总而言之，有一种被崇拜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种让人愉悦的情形，令我想起了常在脑海中萦绕的名家签名售书的画面，很美，得好好感受一下……

于是我开始很正式地了解对方的职业，我以为她应该是老板娘，结果她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也是替别人打工的！”

我一向对打工仔有着天然的亲近，因为我正是从基层的职工一步步走来，深知其中的甘甜苦乐。“房产最近几年不太景气，生意难做呀！”我感叹道。

“是的，大环境就是这样，没有办法。”她很诚实地答道。

上次在群里听她说孩子的事，我关心道：“你小孩喜欢文学？他快中考了吧？”

“是的，最近忙得很。”她告诉我刚才就在孩子附近陪他上什么辅导课才耽误了。

虽然初次见面，彼此倒不觉得生疏。我们从她的孩子谈到了写作， 20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看气氛差不多了，就把书递给她，并简单进行了介绍：“这是刚到的书，收录的都是文笔较好的作品，他们已经出版20卷了，质量还不错，上面有我的一篇文章，你可以回去看看，并多提宝贵意见。”

她接过了书，道了声谢谢便离开了……我们的交往也到了分别的站台，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现在我终于有时间仔细翻看着这本让我等待太久的专集：从封面到序言，从目录到征稿启事。我正看得入神，却突然收到了她的一个微信红包：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红包，那天红包的颜色特别耀眼也特别靓丽，像一个可爱的充满迷幻的刮刮乐，等待我去猜测它的中奖金额。

老天，你干嘛要发一个红包给我呢？你要是明的转账给我，我一定会一看而过，永远不去点击它！你发了红包，那薄如羽翼的外衣，激起了我猎奇的兴趣，而真正喜欢写作的人，总是有探险心理的。我想知道你到底发了多少红包，这样的谜底不揭开怎么能安心呢？

只是一个轻微点击，它神秘的面纱就此怡然地滑落，露出冰清玉洁的酮体。请原谅我的冲动和好奇，在谜底打开的瞬间我还是被惊到了。

“100元，100元！”我几乎要喊了出来。我并非没有见到这100元长得什么模样，而是她本不必花这样的代价，却主动地表示真诚；对于送书给她的我 ，本该保持不为钱财所动的定力，却肆意地窥探她纯洁的心思，我该是怎样的无语呀！

我想把钱原封不动地退给她，又觉得这样是不是又践踏了她的好意，把好事变成无法挽回的坏事呢？我想本能地说声谢谢，却又想起了我前次作品里关于谢谢的一段刻骨铭心的评价。谢谢是廉价的敷衍，它稀释了人们纯真的感觉和崇高的敬意，远远不能表达我此刻复杂的心境，于是我回了句：“你太客气了！”，把一个谢字从我的字典里彻底地抹去。

很多时候这事反复被我咀嚼，这个女人的回敬深深刺痛了我麻木的神经，我觉得它不是一个纯粹的金钱数字，更像是投资于我感情的一种永久股份，时刻驻扎在我心灵深处，分享我的喜乐，共担我的苦痛，伴随我的生死。

我把这事告诉我性格爽直的夫人，她毫不留情地骂我，说真是的，世上哪有这样出尔反尔之人！她把我骂得体无完肤，定要我把钱还给人家。而我被她骂得突然澄明起来，一种新的决定已成雏形。既然木已成舟，我要为她的真诚做一个完美的闭环，加一个生动的注解：所有后来的故事从《一滴水的情怀》开始，到《一本书的敬意》诞生，它勾起了我情感的涟漪，在我原本平静的心境中投下那块石头的主角就是我的邻居——那个网名叫“小鱼，中海二期东门德佑店”的女士。

这就是《一本书的敬意》的往事。

作者简介：

冷元华，男，江苏扬中人，会计师，岩土工程高级工程师。镇江市老年大学作家协会会员、镇江市作家协会会员、《当代文学家》杂志社会员、《中国散文网》会员、《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芙蓉国文汇》签约作家。《灵秀长山书法画卷》入选由镇江市作家协会等单位主办的“大美丹徒灵秀长山”主题散文作品；《故乡的金苇河》荣获第二届“春光杯”当代生态文学大赛二等奖；《扬中的味道》获得“鲁迅杯‘文学照耀中国’全国华语文学大赛”三等奖；《寻求阳光灿烂的日子》获第四届“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