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最高兴的日子
毋东汉
我来到人世间已经三万零四百多天了,我的一生都在紧张地玩耍、学习、工作和拼搏,呈急行军速度和小跑步负重状态,也有高兴的日子,太多,算起最高兴的日子,莫过于订婚、结婚、长子出生,入队、入团、入党。这六天是我今生最高兴的日子。
入队那天,是刚解放头一个“六.一”儿童节,辅导员是倪凯老师,班主任是吴素君老师,给我戴红领巾的是高年级一位男同志——入队后队员互称“同志”。前三天,我对着镜子学会了敬队礼。右手五指并拢表示五爱:爱祖国爱人民爱劳动爱科学爱护公共财物。高举头上表示人民利益高于一切。开会站队我可以当排头了,不再跟在队员们后头列席队会当“落(la)梢儿”了。见了老师也配行队礼了,队员见队员互行队礼。不过,除了上课坐端正,用心听讲不乱动,扫地时揽土、倒痰盂这类活,要抢。咱如今是“先锋”了。我老早就学会了郭沫若作词的队歌,最后一句是:“学习伟大的领袖——毛泽东!”
入团是我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在长安樊川一中二年级教室门前,凳子围成圈,支部书记李占余主持,介绍人是朱金水和徐孝兰。徐孝兰俊俏端庄,跟我同班。她在村里唱戏、《铡美案》中当皇姑,所以,我的历史上有《皇姑介绍我入团》这一页。
订婚是在我毕业学稼头一年,三年困难时期第三年。我正在村北参加生产队的砍玉米的劳动。忽然听见背后小铃铛响,回头一看,是妹妹小茹鞋上的铃铛响。她对我说:“咱爸叫你回去,有事!”我知道是崇香姐介绍的对象来了,赶紧回家。母亲拿着镜子梳子、祖母拿着我的新制服在门外墙角等我。我既不照镜梳头,又不换新制服,倔犟地用手抹了一下蓬乱的头发,说:“就这样。”我闯进屋,父亲陪着贵客,我进屋打招呼。贵客有三位:未来的岳母、介绍人崇香姐、未来的妻白彩兰同志(后来我给她改名为白彩岚)。我的彩岚脸比姓还白,乌黑的长辫子,眼睛大而亮,给我以似曾相识的俊俏感觉。招待的果盘是四个,只记得有核桃仁。吃臊子面时,客人都没推辞,表明有戏。介绍人问彩岚愿意不愿意,彩岚不直接表态,扭头瞥母亲说:“看我妈啥意见?”岳母说:“娃在没意见,哪就是喔事咧。”吃过饭,彩岚收下了小四色(手帕、圆镜、香皂盒、梳子)。临走时,介绍人郑重地说:“送你妈!”我送出门,吐字清晰地说:“妈!您慢走。”和彩岚握手告别时,我发现她有一双粗大的手,跟我的手一样大。从这天开始,我除了有亲娘、干娘,还有一位丈母娘。我确定有了媳妇,几天后送礼。
订婚第三年,我结婚。那天是雨过天晴,婚车是骡马曳的胶轮车,新蓆捲棚,我身穿制服制裤,头戴便帽,披红绸,戴红花,脚蹬借来的高腰胶靴。刘全贵哥吆车,毋克前哥作陪,进了岳父家屋,行叩拜大礼后吃臊子面,把我的彩岚娶回家。从那天开始,我又有了“某某女婿”的称谓。这天高兴而激动。
入党是在经历社教和文革洗礼之后,我在村里担任团支部、民兵连和生产队的主要干部和农技员,上水库劳动表现也好。入党介绍人是毋克前大哥和毋锁堂老侄,支书是王振升哥。先一天我接到通知,《西安日报》社和县文教局联系,调我去报社当临时助理编辑。振升哥对我说:“你要去报社了,那就在报社入党去!”我说:“我不,我去报社不到半年,把本事学下,回来办咱的黑板报呀!”振升哥说:“那咱明天晚上开支部会!”
会议室刚建好,没有桌凳,放了三根檩,党员们和发展对象坐在檩上。我到会比较早,平时不抽烟的我,破天荒买了一盒“宝成”牌香烟,感情投资“招待”用,给大家散发。有人问我:“你不抽烟么,今日咋?”我只笑不答。支书主持,介绍人夸奖,全票通过。那晚是五月十五。这是我政治生命的生日,我为之奋斗至今日,有在党五十年徽章一枚。
长子出生那天,家里欢乐气氛空前浓郁,亲戚来了不少。父亲在甘湫池交往的两个朋友,各扛一条麻线囗袋,里边装滿了洋芋、刀豆角、南瓜和山菜。十五里山路,他们是怎么掮下山,又步行五里来我家的?我空手走都累。那条麻线口袋可盛百余斤小麦,盛瓜菜肯定更沉重。那天我送客走以后,家人们一席,菜多人少,这是我平生吃肉最多的一顿饭。外祖父充当主厨,他给我弄来一碗大肉片,都是肥肉,超过一斤。太汪,只好滗掉浮油,另添开水,把肉咥完,吃馍不多。为啥?高兴么。
人生道路虽然漫长而坎坷,台阶型的关键时刻要稳踏。我的入队入团入党,确定了我的毕生信仰。我进庙向和尚作揖可以,但从不向神佛磕头。我和政见不同的人也可以交朋友,我团结他们为同盟军、同壕战友,风雨同舟。我的订婚、结婚和喜得长子,是普通人的大喜,我很普通。回顾我的小跑步的一生,由于愚钝,功课吃力;因为本事不佳,昼夜忙碌;刚刚觉得自己成熟了,却到了退休。党把我培养了几十年,我贡献微不足道,心不甘,只好垂老挣扎,立誓不当“吃禄待老之臣”,人民教我识得几字,我写几句为了人民,才不枉此生。我的三万零四百多天已成历史,最高兴的这6天记忆犹新,比较高兴的日子那就太多了,忽略不计。今后的日子,我要天天高兴!
2026.4.17.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