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
从趋势看,那些文化黑恶势力看到种种诽谤都没有把我们这对夫妻完全扑灭,就渐渐集中到最后一个嫉妒点,那就是我们的婚姻生活。他们至少每半年散布一次我们"离婚"的谣言,还伪造出一个所谓"前妻",来进行电信讹诈,我只得报警。
上海警方经过仔细侦查断定,历来媒体上有关我的种种诽谤,九成的目的都是为了诈取"止谤费"。那些媒体人员,极有可能是共犯。警方希望我到法院起诉,但是我因为嫌脏,放过了所有这些罪犯。
我和妻子原想稍稍保留一点儿对媒体的信任,但是,大量媒体实在太擅长欺侮好人了,我们夫妻俩几乎被它们接连不断地伤害了大半辈子。别的媒体见了,也都装作没有看见。结果,我们只要一想到媒体,就会感到彻骨寒冷。例子太多,随举其一。
我说过,二OO八年四川汶川大地震后,我第一时间赶到灾区参加救援,看到废墟间留有遇难学生的课本,课本上有我的文章,便立即决定以我们夫妻之力捐建三个学生图书馆。书,要由我自己来挑选。
当时很多媒体有捐助报道,我都没有透露,只在埋头选书。这事被一个记者看出一点儿动向,就猜测我有可能会捐出二十万元办希望小学。其实是猜错了,这点儿钱又怎么建得起三个图书馆?对此我也未加纠正。
没想到,北京一个盗版者在媒体上说,他去查了中国红十字会的捐助账号,没看到记者所说的款项,因此是"诈捐"。于是立即变成全国媒体的爆炸新闻,整整闹了两个月。连灾区的教学部门一再证明我捐建图书馆的事实,也平息不了。我所挑选的书籍早就在那里堆积如山,但是没有一家媒体去看过一眼。
那天,我在外面与一个朋友一起吃晚饭,妻子着急地打来电话,说我家的房门已被大量媒体记者堵住,不断敲门要采访"诈捐"事件。妻子的电话是打给那位与我一起吃饭的朋友的,因为我没有手机。妻子在电话里说,她从门孔里看出去,很多摄像机正支在门口,只要一开门就会蜂拥而入,因此,她要我现在千万不要回家。
乍一听,来了那么多媒体就可以把事情讲清楚了,但再一想,不对。如果媒体早就想把事情弄清楚,为什么在全国闹腾两个月期间,都从来没有来采访我们当事人一分一秒?如果今天真的来进行一次迟到的采访,也该事先联系一下呀,为什么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堵住了房门?因此,今天晚上,他们要的是"突击丑态"。
房门仍然被不断敲响。
妻子在门内说:"我们从来不接受采访,我丈夫也不在。"门外问:"你丈夫什么时候回来?"
妻子说:"不知道。"
门外问:"你不能用电话催一催?"
妻子说:"我丈夫没有手机。"
门外说:"那我们一直在这儿等。"
妻子说:"那你们就等下去吧。"
随即,妻子打电话恳求那个与我一起吃饭的朋友,多花一点儿时间陪着我。她会通过门孔观察,决定要不要今夜为我在外面订旅馆。
但是,刚这么说,她又担忧了,这些媒体手眼通天,我一旦入住哪个旅馆,他们会不会立即就获得信息,到那里把我逮住?
-﹣就这样,妻子一直守着门孔,我一直躲在外面。饭店关门了,朋友走了,我就坐在路边的凳子上,坐在被树荫挡住路灯的黑影下,为了不被人家发现。
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境地?只因为我们做了一点儿捐献。而且是默不告人的捐献,捐献出了我们夫妻两人三年薪金的总和。
我突然觉得,由捐献开始的媒体讨伐、房门围堵、夫妻分隔、门孔窥视、路边躲避……是一幅浓缩了的人生图像。
偌大一个城市,偌大一个社会,那么多窗户,那么多人影,只有她在保护我,但保护得非常无奈,只是不断关照我,不要回家,不要回家;我惦念的,也只是她,但惦念得非常笨拙,只能在黑暗中嘀咕,不能回家,不能回家。
我们什么也没有了,只有这么一个家。但是连家也不能回了,有那么多人阻挡着,阻挡住了我们唯一的避世小门。
这,难道不是一种象征吗?
在这种巨大的象征中,我们夫妻不能不联想起从父辈到我们自己的全部经历。
如果要概括一下,那就是:父辈因揭示灾荒真相而横遭迫害,借口之一是宣扬《红楼梦》;妻子为了悼念而演了这部戏,却又因巨大成功而被嫉恨,失业于三十几岁;为了防止我为妻子申诉,几十年来诽谤锁门,取得再大成就也黑浪滔滔。这整个过程,全国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从来没有一家媒体提过半句疑问,没有一个官员给过一丝安慰。这,就是一个严密的逻辑长链。